（一）太陽燃盡的傍晚

火焰已經(jīng)燃燒到了山的另一邊。大片的天空留下了剛剛散去熱度不久的暗紅。人類停止了一切的動作，向偉岸的山的那邊眺望。江河中的水也不再東流，朵朵的浪花翻得很高，側(cè)身向西方凝視。

大自然中一切的生物都在為他送行。人類的眼中漸漸也只有了微弱的光亮。山的另一邊，那朵太陽的火焰如今已接近于黑暗，如一位將死者，做著最后的幾絲抽搐。

而人類中，卻有那么幾位慌慌張張打點行李的年輕人。他們的臉色滿是惶恐，嘴巴圓圓得張開，無比的驚訝。

城中的一位智者看見了將行的年輕人，于是他說：“為什么你們?nèi)绱嘶炭郑绱思庇谔颖芤沟膯柡?？你們的心中難道就全部是裝載光明的嗎？

是夜，教給了我們沉思，寧靜，柔情，以及溫馨。而你們這些怯懦者，卻只敢在獨自一人時，才向夜的黑暗表達你們的愛慕，你們可不要否認你們的所作所為所言語。

你們都是一個一個貪婪的弱者，滿是渴望地期待黑暗中的誘惑，享受黑暗中的歡愉，放縱黑暗的原始。而當你們一起時，與人類一起時，你們卻口口聲聲說信仰著光明，將夜的黑暗徹底詛咒，仿佛你們從未在寂寞時渴望過夜似的?！?/p>

將行的年輕人聽見了智者的話，停下了手中的活。但他們依然驚恐萬分，全身戰(zhàn)栗，牙齒的抖動互相碰撞以至于聽不清他們所說的話。

其中一位涉世未深的年輕人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小時候我懼怕于夜的黑暗所帶給我的恐懼無助，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夜色，我找不到自己的出路，找不到自身的方向。我迷茫，我戰(zhàn)栗，我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洞當中，沒有人會來救我。

可是漸漸的，我開始聽見夜的嘆息，在那黑暗之中，在那些常人不恥不屑的角落，在那些人們只顧及自己的時刻，我開始聽見夜深沉的嘆息。

她是丑陋的，但她是善良的。之前我的恐懼無助只不過是自身對這個世界對這個社會的畏懼。我開始覺得，其實只有在黑暗之中，正是因為我看不清前路，我只能呆立不動，從而不再走向深淵；正是我看不見他人，從而我能夠自己判斷，自己決定自己的人生，不再有旁人為我指指點點本應是我自己的命運；我陷入黑洞，得到片刻的安寧，沒有人會來打擾，用這個世俗的喧囂與浮躁。”

其中一個年輕人面容已經(jīng)扭曲，全身已經(jīng)痙攣。他癱倒在地上，大聲說出了自己的恐懼：“神諭告訴我，這不只是日落，這是太陽的燃盡！整個世界，即將進入永夜！不再會有光明的身影！”

大多數(shù)的人類不禁都有些愕然，智者感到前所未有的打擊，頹廢的癱坐在地上。上善的水也恢復了平靜，她們向前流淌，不再與人類相見。那位年輕人的嘴角勾勒出一幅嘲諷的形狀，仿佛在對人類說：“哦，原來你們也是在乎光明的啊！”

眾人的沉默之中現(xiàn)出了死一般的岑寂。卻突然在不遠處響起了兩聲歡快的口哨聲。兩位年輕人已經(jīng)背上了輕松的背包，正邁著輕松的步伐遠去。

一位中年人指著只剩下一點點火苗的太陽，歇斯底里地向年輕人吼叫著：“光明馬上就要徹底消失了，你們還要去追趕他干嘛？毫無征兆地，光明拋棄了我們，而你們?yōu)楹芜€想去苦苦追尋，去博他那一點點的同情，來可憐你們這兩位無力者？你們難道不知道自己渺小得可以被時間所侵吞嗎？你們可真是天真??！”

兩位年輕人十分不解的停下了腳步，回過身看了看這位因恐懼而盛怒的長者，他們聳聳肩，說：“我們面朝東方而去，我們只是想早一些去迎接可愛純黑的夜。”然后他們不再言語，快樂的繼續(xù)走著。

剩下的人類一個個都回房去了，他們對于生存有著一生以來都具備的慣性。但毫不掩飾，對于光明的離去，他們感受到了悲傷和沮喪。

仿佛聽到了“撲哧”的一聲，太陽燃盡了，唯一可以證明太陽還在的紅色消逝了。整個大地，陷入了黑暗之中。而這夜，將永遠陪伴這些孤單的人類。

“噢，這就是純黑的夜了嗎？”感覺到了微微變暗的世界，一位盲者快樂地說道，“原來不愛人的人欺騙了我，其實瞎了的我也是感覺到過光明的呀！”

（二）盲者的雙眼

夜深了。

這樣的話在現(xiàn)在聽來似乎是沒有必要的。即使是在曾經(jīng)，深夜也只是為那些失落的人準備的吧。

獨飲、宿醉、狂歡中的寂寞者，在深夜，獨自一人來到窗前，聽著世間的淫意、罪惡、諂笑、流毒、虛偽，感到的只能是一絲無奈。還是抬頭看看天際吧，純潔的螢光不會再有，童稚的星光不再單純，皎潔的月光也徹底隨著太陽消散——即使大家都知道這個坑洼的星球數(shù)千年來一直都死氣沉沉的掛在天上，然而唯獨在還能貢獻出優(yōu)雅的白色光芒時，人類才愿意用些華麗的辭藻來贊揚。

噢，這個世界，還是真實的嗎？

而現(xiàn)在，永夜來臨。人類是否在思考著自己的所作所為呢？

一個垂髫的孩子終于從玩了一天的泥巴堆中走出來。夜深了，泥巴堆和柏油馬路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再玩下去孩子也體會不到樂趣。

這是一個善良純潔的孩子，世界的醬缸還未在他身上染上過什么顏色。他的身上沾滿了臟臟的泥巴，卻并不污濁。其實如果有燈亮著的話，任何看見他的人都會說他是多么的清潔，甚至會以為他是上帝派下來的天使，拯救人類。

小孩走向路邊的盲者，盲者一動不動的坐在石階上，仿佛自從這個世界存在開始他就這樣坐著，并且將永遠的這樣坐下去。

“老爺爺，你看見我的爸爸媽媽在哪里嗎？”小孩用臟手擦了擦流出的鼻涕，并使勁的用鼻子吸了吸，終于將要流到嘴角的鼻涕吸了回去。

“我是一個瞎子，我看不見這個世界的東西。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在哪?！泵ふ哒f道，依然保持著自己的坐姿。

無邪的孩子伸出自己滿是泥巴的小手，摸向盲者的眼睛。他沒有一點惡意或是嘲弄，這只不過是他最自然的動作。“老爺爺，你看不見嗎？但是你的眼睛這么明亮，亮過天上的星星?！?/p>

小孩說到這習慣性的抬頭仰望天空，月亮是沒有的了，因為他要反射太陽的光芒，只有那些一個一個獨立的星星。像一群純真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今晚美麗的月亮姐姐并沒有出現(xiàn)，他們像是渴求知道答案似地，眼睛在一眨一眨。

“我的眼睛是明亮的嗎？”盲者問道。

盲者是一位老人，他歷經(jīng)了這座城市的一切，至少比這座城中其他任何人都要經(jīng)歷得多。建立、興盛、迷途、墮落、尋求、希望、探索、毀滅……盲老人不知道自己經(jīng)歷過的是不是這些東西。但即使經(jīng)歷，對于他來說，也只不過是聽了幾十年的喧鬧。

盲者將自己干枯的雙手握住小孩沾滿泥巴的小手。他感覺得到這是一個多么無知但充滿童真的孩子。

“在這座城市當中，很少有人能夠看見我了。他們并不是和我一樣的瞎子，只不過他們都沒有一個人真正看過我。

每天我都靜靜地坐在這里，聽著這座城市的變化。偶爾彈起陪伴我多年的二胡，用以讓匆匆過往的人群不知不覺的拋下幾枚硬幣，用以生活。

天氣晴朗的時候，我會一步一步走出這座城市，去原始的郊外嗅嗅泥土的氣息，仰起頭感受下太陽的雄偉，月亮的溫柔，星星的童真。

但是我還是會回到這座城市，因為作為一個人，不管這座城市中的人們怎么樣，我都不會去埋怨，逃避。

我的眼睛雖然先天就是瞎的，但這么多年來我的確看到了許多東西。人類欺騙我，說我在說謊。但我知道我看見的都是一些真實存在著的，有時是高尚，有時是罪惡，不過后來我已經(jīng)不會在意了。

但是啊，小朋友，握著你這雙手，讓我又感受到了我作為一個年輕人的感覺！”

老人本來平靜的話語漸漸開始變得十分激動。他握住小孩的雙手也在劇烈的抖動：“你快走，不，你要快跑！不要再找你的爸爸媽媽了，去城外，去大自然處，不要再回來了！

去找真正和你一樣的人，去找回真正的快樂，保存你的善良！不要去學習人類的歷史，就當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初生兒吧！去一片還可以聞到泥土芬芳，還可以仰望天空而不會被遮擋的地方，去那里吧！

你長大后，可以和蜂蟻一起挖掘洞穴，可以和鳥雀一起筑造窩巢，可以和虎豹一起奔跑獵食，不要再回來了！你要不辨方向的奔跑，讓自己迷失這個城市的道路，不要再回來了！即使你的家人在這，但是人類的心并沒有在這，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留戀的，不要再回來了！”

“走吧，跑吧，如果你不知道出城的道路，拿走我這雙明亮的眼睛，用以看清前方的道路。不要再回來了！”

老人高聲地叫喊著，聲音中出現(xiàn)的是幾十年也沒有過的興奮和恐懼。

但是小孩被老人的高叫聲驚嚇到了，他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抽出了被老人握住的小手，跌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小孩的爸爸媽媽聽到了孩子的哭聲跑了過來，拉起孩子的小手，一邊咒罵小孩玩瘋了，一邊對著盲者罵罵咧咧。

最終，盲者又坐回了石階上，沒有任何的動作，沒有任何的表情。小孩的哭聲已經(jīng)聽不見了，他被爸爸媽媽帶回了自己的家中。

老人像石像一般的呆坐著，仿佛這個世界存在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這樣很久很久了。

（三）出走的先知

世界的永夜是如此的寧靜，一切仿佛都在昏昏沉睡，似在等候著什么。希望？光明？美麗？但是自己真正的心中，那壓抑不住的是什么？那股蠢蠢欲動的熱流，到底是什么？毀滅？黑暗？欲望？

噢，是的。人類是聰明的，他們當然應該知道，純黑的夜中，無需再隱瞞，無需再偽裝，所有的貪婪、渴望、仇恨、情欲，都無需再深埋心中，就在這個純黑的夜間，將所有的一切欲念全都釋放了吧！

“哦，這是多么讓人渴望的生活?。　?/p>

一個小偷在微弱的星光下靜靜的看著自己的作案工具，他的手上只有一些簡單的小刀，鑷子，鐵絲針，只因為在他的手上，所以這些細小得被別人不屑一顧的工具就變成了一件件藝術品。他的頭上還戴著黑色的面罩，只留下一雙精明的眼睛和閉的很緊的嘴巴，他不想被別人認出他的模樣。

他是這一行的高手，所有被偷的人都不知道這位白天隱藏在人群中，晚上隱藏在黑暗中的小偷。就連他的同行也只知道在江湖上有著他這么一個人，但沒有知道他長什么樣子，可能是一個滿臉幼稚的年輕人，也可能是一個表情沉重的中年人。甚至有人說他是還未成年的小孩，是已經(jīng)布滿皺紋的老人?？傊?，他是一個業(yè)界的傳說。

但今天，他在傍晚休息充足，準備出門開始工作的時候，他從許多人驚恐的話語中的得知，這不只是日落，這是永夜，純黑的夜。

這本是對于梁上君子們最好的消息了，黑夜會掩蓋一切蹤跡，他本應該為今后的工作感到些許的欣慰。

然而這不是平常的黑夜，這是純黑的永夜。他戴著面罩站在門外，他憂心重重，他就像一位先知一樣，心中越來越清晰的感受到了即將發(fā)生的事情，這也恰恰是他所擔心的。

他之所以選擇小偷這一行業(yè)，是因為他的心中并不是善的，但是他又不想為惡。于是他練就了超凡的本領，他每天雖然干著不光明的工作，但是又沒有人知道他的罪過。

可是如今，世人都知道不再有光明，那曾今在心中忌憚的最后一點純潔的正義徹底消失了。人們根本都不再愿意多花一個晚上的時間來驗證永夜的傳言，他們就已經(jīng)開始放縱心中最原始最得意的感覺。

盜賊的行業(yè)沒有了第二天光明的約束，這是他們的狂歡。他來到他歷來工作的貴族生活區(qū)，這兒有著不屬于他，他卻能輕易獲取到的財富。這里雇傭了強大安保，有著先進的技術，所有的一切在平時看起來都是威懾又莊嚴的。然而現(xiàn)在這里亮起了無數(shù)的火把，火光之下是一群瘦弱的小偷，他們?nèi)拥袅俗约旱墓ぞ?，在這永夜之中，再去翻墻開鎖顯然已經(jīng)是一個浪費時間的選擇。他們選擇了和強盜一樣的方式，拿著火把，帶上武器，準備劫掠這個地方。

透過火光，他看見他平時在黑夜中識別出的一些同行，他們已全然不顧作為一個小偷的準則——將所犯下的罪過盡可能的隱藏。他們?nèi)缃裣駨姳I一樣拿著火把公然索要財富。他們的笑容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猙獰。

小偷本來是一種沒有勇氣的罪惡，如今卻全都感覺有了自信與力量，他們砸開了金庫，所有的人都興高采烈地沖向里面，他們伸展開雙臂，將盡量多的財富擁入懷中。

他并沒有加入其中，他在永夜之下還依然帶著那個黑色的面罩。從他的眼神和嘴角處抿緊的肌肉可以推知，他的臉上已經(jīng)布滿愁容。嗜血狂歡的罪惡在長久的黑夜之中開始恣意的蔓延，囂張的生長。

他又開始變的悲哀，并不是因為整個人類所將遭遇到的無休止的罪惡，而是因為他知道：所有的罪惡在永夜之中最后都會轉(zhuǎn)變?yōu)榭謶?，罪惡本該會是最無所牽掛的，但是也將在永夜之中顫抖，并最終和現(xiàn)在所謂的一切同歸于一個毫無意義的名詞，然后消亡殆盡。

當他看見人們沖進去掠奪財富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在心中已經(jīng)原諒了他們，正如一個先知一樣。

不久的將來他們就會發(fā)現(xiàn)所得的財富和路邊的沙粒碎石其實是毫無區(qū)別的。他已經(jīng)能夠聽到將來人類的喉間不由自主發(fā)出的絕望的聲音。

他知道作為人類本質(zhì)的善很快就會所剩無幾，他也如先知一般預測到作為人類另一本質(zhì)的惡也會在將來消失。當人們都沒有能力為惡的時候來臨時，人類作為一個物種的整體也將再不存了。

然而他只能預見這個未來，卻不能改變。他失落地朝著火光反向的黑暗之中走去，消失在遠方。沒有人知道曾今在這里有過這樣一個先知——他出走了，拋棄了人類。

（四）神的拯救

當神到來的那天，必將有烈艷的驕陽，化為席卷世界的暴雨，轉(zhuǎn)而變成毀滅的風雪；必將有黑暗從天際蔓延，消逝一切的光明與色彩；必將有巨大的殺戮，一切的生物都將感受到窮途的末路；必將有撕心裂肺的痛苦與慘呼，因無助而發(fā)出的慟哭；必將有丑陋橫行于世，而美麗則在惡臭的街角呻吟乞食；必將有無情的背叛與最可恥的欺騙，因人類卑微低賤對生的本能向往——因為神來拯救世界，必從最無窮無盡的壓抑之處。

神來到這個世上，金黃的光芒，繽紛的色彩，炫目的光環(huán)。

神微微開合著雙唇，是萬物的主宰，是天地的父母，他說：“我來，為拯救你們?！睙o需驕傲，無需睥睨，這一切在神身上一直都是這么存在著的。他俯視大眾，沒有帝王般征服的快樂，沒有絕世高手般永恒的寂寞，他的眼角微微閉著，感到的竟是一絲疲勞。因為神來，為拯救這個永夜的世界。

風雪之中，世界卻并不是一片白色，流淌滿地的血液，大地顯現(xiàn)的卻不是一片艷紅。黑暗已籠罩天地，一切的生靈。只有神的旁邊，仍舊有著光芒，金色的神圣。

永夜已經(jīng)存在了很久很久，人類都不再使用日期來記錄時間的流逝了。大地之上殘存的有呻吟者，老弱病殘，即將死去的人類以及一切的生物。他們跪伏于地，口中喃喃自語，念著遠古那一次神拯救世間時的禱文。即使忘卻了古老文字的意義，但就是這禱文的音節(jié)卻被有心人流傳了下來。

神來了，是為拯救世界的，所以一切將死者都面帶笑容，用自己最美的一面迎接神明，心中乞求著生，但他們并不會說出。因為神來了，拯救這個世界，是不需要回報的。

神開始拯救眾生，他說：“讓一切的疾病瘟疫都從一切的生靈身上走開，他們將被關進一萬丈的大地之下，不得再到大地之上禍害這一切的生命。讓一切的傷者、死者都回復他本來的面貌，美麗的或是丑陋的，善良的或是罪惡的，都讓他們擁有平等的待遇?！?/p>

于是一切的生靈都恢復了他們本來的模樣。美麗的依然有著絕世的容顏，讓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人類為之瘋狂，為之死亡，為了她而漸漸開始的欺騙、誘惑、暴力、兇殺，一切都如以前一樣繼續(xù)著；丑陋的依然是扭曲的面容，如同被火燒過一樣，這個世上的人們唾罵他，拋棄他，他們在他面前掩面而走，生怕吃的早餐會惡心的吐出來。人們開始厭惡、唾棄、詛咒、驅(qū)逐，一切都如以前一樣繼續(xù)著。

神開始拯救萬物，他說：“讓鮮花在這片土地上生長，在他們各自的季節(jié)開放，讓每一朵鮮花都散發(fā)出芬芳，讓每一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給以他們生命的活力。

讓大樹在這片土地上生長，在他們該死去的年代靜靜地離開，留下自己的全部，樹枝，樹干，樹樁，給以這個世上的生靈以棲息，以用材?！?/p>

于是曾被鮮血浸染的土地開始變得肥沃，曾經(jīng)留下的尸體，斷臂殘肢等都化為了養(yǎng)分滲入土中。而就在這曾經(jīng)惡臭的地上，開始生長出芬芳的花朵，香味怡人，清新亮麗，掩蓋這片土地上曾有過的惡臭。

于是在這片大地上，從一顆顆小小的樹苗開始，生長出了參天的大樹，遮陰蔽日。它們的枝干繁茂得不同尋常，因為他們的養(yǎng)分肥沃得不可思議。

人類來到花朵與大樹的身旁，帶著各種各樣的工具。他們將大樹砍伐，不問緣由，索取他們的生命，建造房屋；他們將鮮花連根拔起，不問緣由，索取他們的生命，為博心愛之人的笑靨。

人類在忙碌著，對于鮮花與大樹的摘奪與砍伐，一切都如以前一樣繼續(xù)著。

“讓每一只動物開始在這片土地上奔跑，在他們各自的領域之內(nèi)，給予他們各自的力量。注定弱小的就讓他們?nèi)崛酰o以他們從不反抗的青草作為他們的食物；值得強大的讓他們擁有力量，給以他們嗜血的天性，讓他們每一次看到鮮紅的血液是興奮的戰(zhàn)栗，讓他們在自己的物種之間勇敢的競爭，讓他們用力量選出自己尊敬的領袖，讓他們隨性而行，不受束縛。

他們將為這個世上最靈長的人類服務，他們將不會言語，因為我讓他們不得聒噪，就讓這個世上的生靈在他們身上索取，他們要為這個世界服務?！?/p>

于是食草的動物又開始為了生命隨時可能的終結(jié)而膽戰(zhàn)心驚，他們只會逃離，從未有過反抗的思想；于是食肉的動物開始在大草原上敏捷的奔跑，在飽餐之后懶洋洋的看著這片他主宰的草原上的獵物——那些食草者在飲水的時候還需要將膽顫的眼神環(huán)顧四方，這一點就能讓王者感到滑稽可笑。

人類帶著獵槍和捕獸夾來到這片大草原上，他們用死亡終結(jié)食草動物一生的恐懼，用從文明的文化中發(fā)展而來的烹飪藝術享受著鮮美的大餐；他們在滿心的歡喜之中完整得剝下食肉猛獸的皮毛，他們在心里盤算著，只需要花少量的價錢，就可以雇傭一些低賤的勞動力把這些皮毛運送到富裕的港口，換來天大的財富。

人類想到這些，心滿意足得微笑著，繼續(xù)著他們游戲般的獵殺，一切都如以前一樣繼續(xù)著。

這一切結(jié)束之后，神已經(jīng)很疲憊了，他就將要回到他自己一個人的天國里去，不再想在這渾噩的蕓蕓眾生中尋找希望。其實，神甚至有想過：何必拯救這崩潰的一切，何不加以神力徹底的毀滅，然后他可以在大地上創(chuàng)造新的人類。

可那是要花費大力氣的，并且神并不愿意花費多的時間在這片骯臟了的大地上，這不比神第一次創(chuàng)世之初那樣——那時的大地是原始而又純潔的。

（五）光明的世界

只剩下最后的拯救世界了。神在這片大地上最后一次喃喃自語，他說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一大片神圣的金黃光芒遍布世界，照亮了整個天空與大地，照亮了一切的人類以及生物。

這光明是美麗的，一切的人類跪伏在大地之上，如癡如醉地沐浴這新生的光明，他們感覺這光明進入了身體，每一個細胞，每一絲毫毛都因為光明的裹挾而有了新的生命。

這光明是柔和的，一切的人類都抬起了頭，仰視著這一大片光明，心中充滿了敬仰與對神的贊美。他們不由自主地齊聲開始贊頌，但他們不敢高歌這原始祖先流傳下來的頌詞，生怕驚擾高貴的神。

這光明是充滿希望的，一切的人類樂觀的想到。他們環(huán)顧四周：森林，高山，湖泊又恢復了從前靈氣的模樣，他們知道里面孕育著采不完的寶藏；自然的萬物又開始在世間綻放，花朵和樹木，還有在草原上恣意奔跑的動物，一切都是可以隨意采擷的財富；主宰的人類都恢復了健康，他們又可以拾起永夜之前的職業(yè)和生活，繼續(xù)放縱自己的快樂，享受著神給予的一切。

在人類仰視的目光中，神已經(jīng)離開了人間。人們贊頌的聲音也開始逐漸響亮。從最開始膽怯的自我呢喃到這最后高聲的歌唱：“愿世界生生不息，充滿力量；愿黑夜不再到來，消失滅亡；愿光明與我同在，燦爛輝煌。我將永遠守護，我將永遠歌唱，我會讓后輩將神圣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地吟誦，我會要子孫把純凈的善良一世又一世地傳承。”

人類就這樣一直高唱了很久，直到散發(fā)光明的太陽升到了正中最高處的天空。偉大的光明金黃而又熾熱，人類的狂歡在這時到達了最高潮。他們彼此擁抱，一同歡唱，所有的人類都陷入了欣喜的瘋狂，如同他們得知了最后的神諭——

這將會是一個永遠光明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