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很多次嫌棄先生過于直男,不懂得夸人不懂得賣甜不懂得什么時候該體貼。像只大號的哈士奇,你煩的時候用狗嘴頂著你撒嬌,火上澆油;你哭的時候用大臉懟著猛盯,憨若智障。偶爾開竅,但絕不長久。
但是他也溫柔,我的傻傻逼逼哭哭啼罵罵咧咧,大多是他決計(jì)無法理解的,可他也都忍受了。
今晨火警響了,響到我一時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剛剛度過了一個512。我猜先生若看到此處,一定會腹誹——你果然是要寫東西的,更也許看到之前他就這樣想了。
我終于從床上彈跳而起,四處抓貓,這屋子里除了性命,別的都不重要。那些學(xué)生時代賦予我的,已然散碎在記憶深處的火險知識一片片變得逐漸清晰。臨出門前我用水沖了睡衣的袖子,觀察走廊情況,抓起門禁卡還細(xì)心的鎖了下門。萬一我的房子變得如同于謙老師的家一般,至少我還有個開門的儀式感。
防火通道一路向下,好不容易見了天光,整棟房子沒有煙沒有火光,只有神情茫然睡衣繽紛的我和鄰居們。
故事說到這兒,我要由衷的補(bǔ)充一句,我可真棒。
母親們一邊輕聲哄著孩子,一邊指導(dǎo)丈夫報(bào)警聯(lián)系物業(yè)幫助自己一并發(fā)泄驚恐后的憤怒。年輕人忙著哄貓貓狗狗,順便拍拍視頻發(fā)發(fā)朋友圈。還有些傻子如我,一邊思考一邊呆滯。那會兒,沒顧得上慌亂和害怕。
再后來,全面武裝的消防員哥哥終于出現(xiàn),絲毫沒有用處的物業(yè)也關(guān)閉了莫名響起的警報(bào)。這一篇我們只談先生,罵物業(yè)的話我要另起爐灶的。
我終于想起,要打個電話給先生。
他問我:火警為什么響了?那現(xiàn)在貓好么?消防來了么?為什么著火了?樓里的人都跑出來了么……
相信女孩子們應(yīng)該都找到了這些問題里的重點(diǎn)。對,這些問題里唯獨(dú)沒問我,更別提安慰我不要害怕。問題的末了還要告訴我,他要上班去了,我若回家了便告訴他一下。
若是之前,我怕是要難過了。在女孩子的世界里,這是何其明顯的“你不愛我”??蛇@次,我沒有。
我也是平靜下來才找到他,只是告訴他發(fā)生了這樣一件事。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和我就都知道,我很好。
這樣的一場烏龍,讓我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能直面人生的只有我們自己,也就應(yīng)該是自己。無論是生活不易還是內(nèi)心痛楚,真正熬過去走出來的那個都是“我”,一個獨(dú)立的,不斷成長的我。同樣,感受到真切幸福的,也唯有我。先生的存在,是讓我可以分享,讓我“劫后余生”的喜悅有歸處,遲來的害怕與不滿有去處。
我們需要的,從來就不是噓寒問暖甜言蜜語,只是生活大都平淡,總要給自己找些吵吵鬧鬧的樂子。在這個各自生活的世界里,陪伴原本的面貌,也許就是他在此處,你是安心的。
這條注定一個人走過的路上,有人免去你沉默與孤獨(d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