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某個不知名的黃昏,伴著晚風清涼,天地闌珊,溫一壺老酒,坐等故人推門而入。細數(shù)別后風塵,前路崎嶇,暫且歇腳。
四目交錯,不見悲戚,滿心歡喜。
從容不迫的引酒入樽,淡淡的說一句:“好久不見”!仰脖一飲而盡,只覺得五臟六腑無比舒適安泰。
隨即想起那年時光,酣酣日腳,妍暖天色。
同行小路蜿蜒,素手相攜,拈花一笑,許多光景便已投入沿路的粼粼波濤,一池漣漪不經(jīng)意間就承載了那年的所有記憶。
青草碧蔓氤氳里的時光雜亂無章,一如逆風而跑的那人腳步慌亂無序,當時草木如織,而今回憶如詩。
天色更暗,窗外風起。酥雨潤物無聲,檐底滴水成柱,思念就是這樣跑出來的,在你一念至此時,無聲孕育,適時降生。
相識的最初,都期待是美好的,都只記住美好的,這份美好,是可能會停留一輩子的。
花氣馥郁醉人,春水溶溶曳曳,在那樣燦爛的年華里遇見了,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一起看過萬家燈火,經(jīng)過千場寂寞,試過百種醉態(tài),都源于當初的一見如故。
一起同窗,一起喝湯;一起吃飯睡覺,一起說笑打鬧;一起打球跌倒,一起坐車買票;一起牙齒緊咬,一起倉皇赴考;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因為有了這些交集而可能命運線連在一起,雖相隔萬里,亦牽動咫尺。
彼此推心置腹,無話不說,即便偶爾也心存芥蒂。
互相關(guān)心體諒,無樂不作,即便某刻會爭吵遠離。
納蘭說,浮生如此,別多會少,不如莫遇。
沒有遇見,也就沒有別離,但我覺得這樣才最為殘忍。朋友,有今生,沒來世,這一生人沒有相遇,哪還有下一世可言?
即使聚少離多,即算轉(zhuǎn)瞬經(jīng)年,即便千山萬水,若有人翹起嘴角,把你稍稍牽掛,此生足矣。
我不懼別后難以再見,我只怕從來沒有相逢過。
為著各自的無奈和堅持,分道揚鑣,圍在你身邊的又是另一群人,從陌生到熟悉,眼前的歡樂總是能輕而易舉的占據(jù)你的心。那些過往交情,音容笑貌,好似逐漸被歲月的雙手撫摸得模糊起來,于是就懈怠了,書信,短訊,電話也漸漸少了。
被推著走,跟著生活流,不愿意不喜歡又不能抗拒。世事變遷,摸爬滾打,稍稍恍神的片刻,若能憶起那年笑靨,來年陌生的,絕不會是當日最親的某某。
人都有懷舊的心理吧!無論歲月幾經(jīng)變革,珍藏于心靈深處的某些不可消融的記憶會在你不經(jīng)意的一舉一動之間忽然涌現(xiàn)出來,讓你歡喜,沉醉一番,浮出淺淺的笑容;亦會悵惘,愁思片刻,露出淡淡的苦澀。
走過的路都凸顯出或深或淺,或大或小的腳印,其中略顯凹陷的,可能是你正背著重物蹣跚前進;那一連串仿佛還發(fā)出歡聲笑語的,是往日嬉戲時你追我趕。
翻過的書頁都帶著絲絲的褶皺痕跡,更有被撕毀的頁面似傷口般觸目驚心;曾經(jīng)熟悉的篇章漸漸生疏,但鐫刻進腦海里的字詞卻愈加清晰,熠熠閃光。
遇到過的人都各自沿著生命軌跡前行,為了生于世的意義,為了心中所念;其中有的生命線出現(xiàn)了交織,有的卻永遠背道而馳。
同樣的平行空間,不同的生命瞬間。
或許很多年以后的清晨,當你捧著一杯茶,搖著藤椅,在清澈雋永的茶香里放松呼吸,又得浮生半日閑時,再緩緩憶起以前種種:
昔非今是,一切休提。
后果前因,彼此不爽。
杯中酒盡,人心易老,只愿故人安好。

別酒盈觴,一聲將息,送君歸去,便煙波萬頃,半帆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