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資治通鑒》[406]劉秀安排西北后事—— “得隴望蜀”的由來


建武八年(公元32年)

春,來歙將二千余人伐山開道,從番須、回中出擊,突襲略陽,斬隗囂守將金梁。隗囂大驚說:“何其神也!”劉秀聽說得了略陽,非常高興,說:“略陽是隗囂的重要屏障,如今他心腹已壞,要制服他的肢體就容易了。”

吳漢等諸將聽說來歙占了略陽,爭相奔馳趕過去。劉秀認為隗囂失去了他所倚仗的屏障,丟掉了重要城池,一定會集中全部精銳來攻城,等他曠日久圍,而城不能攻下,士卒疲憊,才可以乘危而進,所以派人把吳漢等人都追回來。

隗囂果然派王元據(jù)守隴坻,行巡據(jù)守番須口,王孟據(jù)守雞頭道,牛邯據(jù)守瓦亭。隗囂自己親率大軍數(shù)萬人包圍略陽。公孫述遣將李育、田弇助之,挖山筑堤,引水灌城。來歙與將士固死堅守,箭射完了,拆房子,砍樹木,用作兵器。隗囂盡其精銳攻打,幾個月也不能攻下。

[點評]

有三件事挺神奇:其一,世間本無路,來歙硬是開出了一條秘密小路;其二,來歙二千余人抵擋隗囂數(shù)萬人幾個月;其三,劉秀竟然判斷來歙能堅持數(shù)月。

夏,閏四月,劉秀決定親征隗囂。光祿勛、汝南人郭憲進諫說:“東方初定,車駕未可遠征。”并且擋在劉秀車前,拔刀砍斷束在馬胸前的革帶。劉秀不聽,西行到了漆縣。諸將也大多認為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議猶豫未決,劉秀召馬援,問他意見。馬援說,隗囂將帥有土崩瓦解之勢,漢兵進擊有必勝之狀,又在劉秀面前,用米堆成山谷地形,指劃形勢,開示眾軍行軍路線,往來分析,一目了然。劉秀說:“敵人已經(jīng)在我眼中了!”第二天,繼續(xù)進軍,抵達高平縣第一城。

[點評]

馬援用米堆成山谷地形,這在古今戰(zhàn)爭史上也是一個創(chuàng)舉,也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軍事沙盤的雛形。確切的說,馬援的“米盤”創(chuàng)造一項世界軍事之最,成為了世界上沙盤最早的使用者,比歐洲軍隊早1800多年。

竇融率領(lǐng)五郡太守以及羌人小月氏等步騎數(shù)萬,輜重五千余輛,與大軍會師。當時軍旅草創(chuàng),諸將朝會禮容多不整肅。竇融先派從事來問會見禮儀。劉秀聽說,非常欣賞,宣告百僚,于是置酒高會,以殊禮隆重接待竇融。

[點評]

大家還記得吧:當年,劉邦得了天下之后,皇家禮儀還沒建立,這幫跟著劉邦打天下的老粗們,對劉邦也是沒大沒小,經(jīng)常喝得酩酊大醉,有時就在大殿上胡喊狂呼,來勁兒了甚至拔劍亂砍大殿的柱子。后來,儒士叔孫通組織一幫儒生設(shè)置禮儀,一下子讓劉邦找到了當皇帝的感覺。竇融進見劉秀,經(jīng)過深思熟慮,送金送銀送美女,不如送上一整套皇家禮儀,劉秀內(nèi)心,肯定酸爽無比??!就這一條,我們就可以理解,為什么竇融在王莽朝受待見,在劉玄朝受待見,在劉秀朝,依然受待見。

于是共同進軍,分兵數(shù)道上隴。派王遵寫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拜為太中大夫。于是隗囂大將十三人,屬下十六個縣,部眾十余萬全部投降。隗囂帶著妻子兒女奔往西城,投奔楊廣。田弇、李育退保上邽。略陽解圍。劉秀慰勞賞賜來歙,酒宴的時候,在諸將之上單獨設(shè)座,并賜給來歙的妻子綢緞一千匹。

劉秀抵達上邽,下詔給隗囂說:“如果束手來降,可以保證讓你父子相見,不會有其他處罰。如果你想要學黥布(自己當皇帝),那也隨便你?!?/p>

隗囂始終不投降,于是誅殺他的兒子隗恂。派吳漢、岑彭包圍西城,耿弇、蓋延包圍上邽。

以四個縣封給竇融為安封侯,弟弟竇友為顯親侯,以及五郡太守,全部封侯,派他們回到自己任所。竇融因為長期專擅一方,心中恐懼,不能自安,數(shù)次上書,請求朝廷派人來替換他。劉秀下詔回復(fù)他說:“我與將軍,情同手足,你數(shù)次執(zhí)意謙退,為什么不了解我的誠意!請你勉勵安撫士民,不要擅自離開你的部曲!”

[點評]

竇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皇上要什么。兩人要的,都是安全。竇融歸順,要的是家族平安,不是要成為一方勢力,所以,交出權(quán)力,換一個地方做官就好。劉秀呢,當然很滿意竇融的態(tài)度,但天下未定,還需要竇融鎮(zhèn)撫當?shù)?。竇融如果走了,這塊地盤說不定還丟了。

潁川盜賊群起,一連攻下數(shù)個縣城,駐防河東郡的部隊也叛變,京師騷動。劉秀聽聞后說:“我后悔沒有聽郭憲的諫勸!”秋,八月,劉秀從上邽晨夜東馳,賜書給岑彭等說:“兩城如果攻下,便可將兵南擊蜀虜。人苦于不知足,既得隴,復(fù)望蜀,每次一發(fā)兵,頭發(fā)胡須都為之發(fā)白!”

[點評]

看來劉秀也是位成語達人,這里就是成語“得隴望蜀”的由來。

九月一日,車駕還宮。劉秀對執(zhí)金吾寇恂說:“潁川迫近京師,應(yīng)當及時平定,我想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你從九卿位置復(fù)出,再次為國分憂吧!”寇恂說:“潁川聽說陛下有事于隴、蜀,狂狡之徒趁機作亂,彼此欺誤罷了,如果聽說乘輿向南,賊眾一定惶怖歸降,臣愿持銳為陛下前驅(qū)!”劉秀同意,六日,車駕南征,潁川盜賊全部投降。但劉秀卻沒有拜寇恂為郡守。百姓們遮道請求:“愿陛下將寇君借給我們一年!”(寇恂之前是潁川太守。)于是命寇恂留在長社縣,鎮(zhèn)撫吏民,受納余降。

東郡、濟陰盜賊亦起,劉秀派李通、王常討伐。因為東光侯耿純曾經(jīng)做過東郡太守,在當?shù)赝抛恐?。遣使拜耿純?yōu)樘写蠓颍屗c大軍在東郡會合。東郡人聽說耿純?nèi)虢?,盜賊九千余人都到耿純處投降,大兵不戰(zhàn)而還。劉秀下詔,重新任命耿純?yōu)闁|郡太守。

九月二十四日,車駕回到潁川。

安丘侯張步帶著妻子兒女逃奔臨淮,與弟弟張弘、張藍想要重招舊部,乘船入?!,樞疤仃惪∽酚?,將他們斬首。

冬,十月二十二日,劉秀抵達懷縣。十一月十二日,回到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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