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敖雪寒小姨媽也快崩潰了，丈夫謝炳全不見了后，家門口停著輛莫名其妙的車，整天盯她家。小姨打電話給北京姐姐哭訴。這種電話敖江河從不接，小敖媽只能勸慰。她在總工會上班，現(xiàn)在工作忙，要在十一前樹立全國勞模標(biāo)兵，核實上報材料。蔡錦紅說：“你堅持一下，相信組織。”

妹妹蔡錦花大小也是干部，在文化宮工作，蔡錦花說：“姐，我現(xiàn)在誰也不信，你說會不會他們把老謝殺了呀？”

蔡錦花起雞皮疙瘩了，說道：“這是誰說的？胡說八道的，組長上怎么會這么做？”不攤上事兒沒人這么想的，攤上了不同了，坊間傳聞太多，五花八門。掛了電話蔡錦紅問老敖，說：“老謝的事兒你沒問問？”老敖說：“賀書記在湖城，咱們問什么？”

賀書記是蔡錦紅父親之前的秘書。蔡錦紅說：“錦花擔(dān)心老謝被害了。”

老敖?jīng)]明顯反應(yīng)，說：“不至于吧？一個小城建主任?！贝箢I(lǐng)導(dǎo)生生死死見多了，沉穩(wěn)的叫人不知如何是好。蔡錦紅說：“我這兩天無論如何得過去看看?！?/p>

敖雪寒的姥姥八十一了，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剛才在擺弄個魔方，對了兩個月了還沒對起來，這時插話說：“我也去，我想老二了。”

沒人搭理老太太。敖江河說：“做事情要深謀遠慮，老謝出事兒了，你就露頭？別人會說閑話嘛?！?/p>

蔡錦紅不愛聽，說道：“我去看我妹妹還不行？”敖江河嘆息，說：“你也算是個老黨員了，辦事情要考慮大局，這件事情，長遠看，要是咱們卷進去，我的扶正就很有問題了?！辈体\紅任性了，說：“不做賊不心虛?！卑浇涌嘈Γ捕?，也擺譜，有時候老敖又很搞，說：“你這樣不行，要時刻謹(jǐn)慎，這樣才能小心行得萬年船。給我沖壺茶。”

蔡錦紅叫張嫂泡了云南白茶，喝了口茶，老敖說：“叫女兒跑一趟，她不扎眼?！崩牙颜f：“我去。”敖江河說：“行，你跟寒寒一起去玩玩?！崩咸吲d了，丟下魔方，出門去了，唱起了“解放區(qū)的天是晴朗的天…”，轉(zhuǎn)眼不見了。

周末小敖去湖城了，五百公里開車、飛機都行，高鐵不走那邊。小敖開奔馳越野回去的，和姥姥一塊兒，又帶了些東西。蔡錦花一見她們就哭了。老太太倒好，愛哭不哭，四下看起來，說：“我要住老宅?！?/p>

敖家老宅在湖那邊，大清朝就有了。過去的人不信人定勝天，信順天而行，看天象看風(fēng)水。湖區(qū)那片的高地，風(fēng)水好，是秦嶺外的另外一條龍脈。敖家老宅最初是個德國佬蓋的，他在宮里干御醫(yī)。大清朝行政很開放，洋人在宮里當(dāng)大領(lǐng)導(dǎo)的不少，有海關(guān)關(guān)長、天文臺臺長。德國人走了后房子怎么到的敖家手里不知道了，后來日本人侵略中國，叫他們占去做了一陣子當(dāng)?shù)伛v軍機關(guān)。老敖?jīng)]當(dāng)京官時，敖家在老宅住。敖雪寒的爺爺那時活著，喜歡古文字畫，后來老頭薨了，敖江河去京城走馬上任，老宅留給蔡錦花住，房子太大，樓上樓下，古堡似的建筑，太陽一落山，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鬼樓。

謝炳全不著家，為了事業(yè)歌舞升平，刮風(fēng)下雨蔡錦花一個人在家時，經(jīng)常聽見鬼哭聲。起先沒人信，社會主義國家哪會有這東西？懷疑蔡錦花神經(jīng)過敏。有天晚上電閃雷鳴，老謝喝多了，半夜起來撒尿，也聽見了女子的哭聲。懵懵懂懂的，老蔡就想到了美女來投門，像古話本里一樣，到處找，說：“哭啥呢？咋了？”等冷丁意識到別是鬧鬼，老謝一下子酒醒了。誰也沒說，老謝覺悟頗高，就搬家了。

如此老宅不住人好久了，馬上住人住不了，得打掃。小敖說：“今天在家住，改天在說?！?/p>

姥姥回到老地方，在家待不住，非要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蔡錦花要和小敖說事兒，不叫出去，騙姥姥一會兒包餃子，又打開電視，找到她愛看的節(jié)目，才消停了。敖雪寒心里有謎團，說：“小姨，姨父的事兒你知道不知道？”等知道小敖問的是他逃跑的事兒，蔡錦花說道：“他能告訴我？他才是個老狐貍?！?/p>

幾年前謝炳全有外遇后，對夫妻倆的關(guān)系影響很大。敖家的勢力在，離婚謝炳全不敢，過硬的出軌理由他也有：想有個孩子。謝炳全哭喪著臉，說他五十的人了，沒個子嗣，日子沒奔頭。一說這個蔡錦紅沒話說，蔡錦紅子宮出了問題，治療不好，沒法懷孕。這事兒最終各取所需，過去了。蔡錦花說：“老蔡出事兒前和我說，可能他是叫秘書給告了。”

晚上包了餃子。蔡錦花在文化宮管過后勤，和食堂服務(wù)員劉秀屏對撇子，蔡錦花是跟小劉學(xué)的做餃子。餃子好吃，香而不膩，有湯汁，咬一下，滿口留香。姥姥說：“好吃?！?/p>

晚上躺下說話，敖雪寒說：“姨父的那些錢都退賠了？”一說這個蔡錦花說：“別提了，我的兩個賬戶都給查封了，只剩下工資卡能用?！卑窖┖f：“明天我給你轉(zhuǎn)些?！被ǖ腻X蔡錦花有，謝炳全的錢她不知道，組織上凍結(jié)她的賬戶，她接受不了。小姨媽有時候腦子迂腐的厲害，還固執(zhí)。敖雪寒說：“你倆是夫妻，當(dāng)然得封你，你給轉(zhuǎn)移了怎么辦？”

準(zhǔn)備睡了，專案組給敖雪寒打了電話，告訴了她一個不好的消息，徐柱子爺爺病危，他從監(jiān)獄出來去看爺爺，老爺子不行了后，徐柱子回家去取他爺爺?shù)膲鄯?，再沒回去。今天下午，警方在徐柱子家的冰柜里發(fā)現(xiàn)了他，是被鈍器打昏，頭上套了塑料袋憋死的。

敖雪寒駭然，說：“趙德寶干的？”沒發(fā)現(xiàn)趙德寶的跡象，現(xiàn)在不好判斷，要真是趙德寶，他怎么知道的成了問題。組長和敖雪寒說，是叫她注意安全，她應(yīng)該是趙八趙德寶認識的幾個人之一，那天早上趙八離開時他們接觸過。敖雪寒不覺得趙德寶會處心積慮殺她，沒意義。睡覺前敖雪寒奇怪街上的探頭怎么了，遍地都是，關(guān)鍵時刻應(yīng)該有用，回去她再查下探頭。早上起來老謝的書房開著門，門是蔡錦花開的，給通通風(fēng)。敖雪寒到門口看了眼，看見一個白玉色的香爐，溫潤舒服。敖雪寒不懂古董，問蔡錦花，小姨媽說是人家送老謝的，他準(zhǔn)備送給小敖爸爸，還沒送，就出事兒了，說：“他說你爸喜歡。”爺爺喜歡這些東西小敖知道，爸到不像，到了北京除了當(dāng)官，好像沒別的愛好。

一家人正準(zhǔn)備吃早飯，有人來了，是老宅那邊的居委會主任趙大媽。小敖說：“趙大媽，快屋里坐?！壁w大媽也驚訝，說：“丫頭，你回來了？”小敖說：“是姥姥要回來看看?！?/p>

姥姥出來，和趙大媽打起招呼來。等姥姥去解手，趙大媽說：“小蔡，你手機怎么打不通？”謝炳全出事兒后，蔡錦花害怕接電話，經(jīng)常關(guān)機，說：“昨晚關(guān)的，忘記開了?！壁w大媽來拿老宅鑰匙，今早上治安員老張發(fā)現(xiàn)敖家老宅廚房的窗戶像給撬了，就報了警，進去個小警察再沒出來，拿鑰匙想進去看看，說：“小敖，你跑一趟吧，給開開門。你年輕。”

小敖開了奔馳車，一會兒到了。鄰居們站在四周看熱鬧。小敖很多都認識和大家打招呼示意。警隊長姓古，趙大媽給小敖介紹了。開了門，小敖站在門口。屋內(nèi)窗簾都拉上了，黑黢黢的。房子又高，廳堂有兩層樓高。老酸枝的家具，到處是懸掛的舊畫，視線特別差，久無人住，有股霉味。小敖開燈，結(jié)果燈不亮，或許不來住，把總閘斷電了，總閘在哪兒，小敖不知道。

警察出現(xiàn)場，敖雪寒不方便進去，和趙大媽、老張站在大木門的門廳下說話。早上老張從上頭巡視過來，碰到街坊老王，老王每天在敖家老宅的柵欄墻的基座處壓腿，高矮合適，今早上發(fā)現(xiàn)敖家廚房的窗戶開了個縫，玻璃也裂紋了，就和老張說了。

古隊長和進去的警察小跑著出來了，表情異樣，很慌恐。古隊長叫手下給技術(shù)處打電話，叫120。

光這氣氛大家就知道出事兒了。古隊長看見他們，說：“小孫昏倒了?！毙O瘦小，是協(xié)警，敖家廚房的窗戶窄小，他瘦就進去了。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顯得詭異。120到了后進去沒多會兒把小孫抬出來上了警車，110的人跟著去了。技術(shù)處和古隊長打了招呼進去看現(xiàn)場，現(xiàn)場看了一個小時。技術(shù)處一會兒又抬出個擔(dān)架來，全都蓋著，除了形狀是人，別的看不出來。敖雪寒有些錯愕，想到了姨父，又不好問，古隊長鎖了門，說：“敖小姐，這個門我們得封一下，還得用，你們家人暫時不要進去?！?/p>

敖雪寒同意，叫古隊長拿著鑰匙就行，說：“第二個擔(dān)架是尸體嗎？”古隊長把她叫到一邊兒，從手機里調(diào)出幅照片來，說：“挺嚇人的，你看嗎？”

敖雪寒說：“我是外科醫(yī)生，沒事兒?！?/p>

等一看照片，敖雪寒頭皮一陣麻，照片上是個干瘦的女人，嘴張到了極限，眼睛睜得無法再大了，恐怖至極，樣子嚇人。

小敖說：“怎么會這樣？在老宅里？”

古隊長說：“老宅二樓走廊上發(fā)現(xiàn)的，具體我們也不清楚?！?/p>

要了小敖的電話，說有事兒跟她聯(lián)系。

下午市委郝書記打電話找敖雪寒，說：“雪寒，聽說你和姥姥來湖城了？你爸媽好嗎？”寒暄完了，郝書記叫小敖去下市委，有事兒找她。一會兒秘書帶車來把小敖接去了。又是一通寒暄，郝書記說：“喝茶，是這樣，你姨父的事兒眼下還沒著落。趙德寶，就是那個尸體逃犯很可能和謝炳全認識?！卑窖┖畤樢惶?，從沒聽說過這個，說：“郝叔叔，這怎么可能？他們會有聯(lián)系？”

謝炳全收過兩件古董，是盜墓賊的東西。趙八以前是盜墓賊，手里至今還有存貨。書記拿出張彩色打印的照片，照片上一個是白玉香爐，一個是黃橙橙的刀樣幣。敖雪寒說：“這個香爐就在我們家。刀幣我沒見過?！焙聲浾f這是當(dāng)?shù)鼐秸莆盏那闆r。

敖雪寒突然笑了下，說：“郝叔叔，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說??？”老郝說：“我相信你的?！?/p>

郝書記想叫敖雪寒在湖城待兩天，協(xié)助一下調(diào)查，趙德寶專案組那邊他給打招呼。這樣敖雪寒上午參加了古隊長召集的案情分析會，情況很復(fù)雜，紀(jì)委要求謝炳全的事情要保密，大家都簽了保密協(xié)議，誰要走漏消息，要承擔(dān)責(zé)任。

初步情況警方做了工作，那個現(xiàn)場的恐怖女人打在投影上，一屋子人，還是緊張。兩個心理學(xué)專家認為是嚇?biāo)赖?，突然遇到的極度恐怖使得心臟驟停，血液凝固。主持會議的鞏局長知道小敖的身份，之前小敖給他家老爺子做過腦血管瘤的手術(shù)，當(dāng)時都不敢做，小敖給做了，效果奇好。鞏局長說：“小敖大夫，你說說你的意見?！?/p>

嚇?biāo)赖娜?，小敖見過，是在日本，日本人稀奇古怪的事兒特別多，時常有被自己嚇?biāo)赖?。嚇?biāo)赖娜私馄屎蟠蠖加幸粋€現(xiàn)象，腦血管迸發(fā)式破裂。小敖說：“最好是開顱看一下。”

這個女人的身份查不到，沒有身份證件，從穿戴和氣質(zhì)上看像是底層婦女?，F(xiàn)場奇怪的現(xiàn)象很多，沒有腳印，地板上有灰塵，理應(yīng)留下腳印，卻沒有，僅一具恐怖狀態(tài)的女尸留在現(xiàn)場?？辈榭矗瑳]有發(fā)現(xiàn)謝炳全出現(xiàn)的跡象。

后來說到案發(fā)那天早上爬進敖家的協(xié)警小孫，小孫腦出血，昏迷不醒，沒脫離危險期。專家說：“要力促他醒過來，他應(yīng)該是看見了什么?！卑郊依险锿饩蕉伎辈檫^了，二樓有間屋子鎖著，警方?jīng)]有進去。敖雪寒說那是他爺爺和奶奶的房間，自他們前后腳去世后，里邊的陳設(shè)沒動，最初是出于祭奠，后來就沒再動，說：“十多年了，鑰匙找不到了，這樣，叫開鎖的師傅把鎖打開吧。”

散了會，古隊長和敖雪寒去老宅看看老太爺和老太太的房間，開鎖師傅忙得滿頭汗，鎖不好開，說：“這是老洋鎖，不好弄。”小敖叫砸開算了。就像列寧說的，破壞一個舊世界，比創(chuàng)建一個新世界要容易的多，鎖立馬砸開了。

屋子不小，兩張帶廂圍的紅木大床，枕頭褥子都在，好像有人剛起來。床帷上掛著串各種顏色的紙鶴。奶奶病重時，這些紙鶴是敖雪寒折的，十五年了，恍如在眼前。屋子到處是塵埃，應(yīng)該很久沒人進來了。警察照規(guī)矩四下看了看?？蠢镱^的床下時，警察挺懵的，看見一雙穿過的布底丈人些，特別大，叫人頭皮發(fā)麻。敖雪寒說這是他爺爺?shù)男蠣斪觽€高，腳特別大。

沒有什么有價值的發(fā)現(xiàn)，警察一行出來了。古隊長還要監(jiān)視謝炳全，把老宅的鑰匙留下了。敖雪寒接到了姨媽的電話，叫她回家趟。古隊長說：“你忙你的，有什么需要我給你打電話?！?/p>

回到家里，劉秀屏來了，小敖和她認識，說：“劉姐來了?！敝x炳全出事兒后，劉秀屏隔三差五過來看看，是個念恩的人。姥姥在看她喜歡的電視，蔡錦花在屋里。劉秀屏抓緊把今天遇上的事兒說了，上午來了個二十來歲的女的，說她是老謝女友，和老謝有個女兒，她要出國，來問小敖姨媽要不要孩子，不要她就送人。敖雪寒聽懵圈了，說：“有她電話嗎？”劉秀屏把女孩留的紙條拿給她，上頭有個號碼。蔡錦花聽到動靜，一看見就罵起丈夫來，嚷著馬上離婚，已經(jīng)神經(jīng)質(zhì)了。

小敖安撫她，說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呢，也許是騙子。敖雪寒打了女孩的電話，約了和她見面一下。女孩叫韓敏，是個很漂亮的女生，要了咖啡兩人坐下說話。小敖直覺女孩不像騙子，說：“小韓，你說你和我姨父?！表n敏落落大方，說她爸是給謝炳全干活的工頭，出了工傷，里外謝總花了很多錢，她出于感激，和謝炳全好了。韓敏說：“我沒指望和謝總結(jié)婚，他自己這么堅持，說他會離婚。他很想要孩子，懷孕后求我把孩子生下來，如果一年內(nèi)我們還結(jié)不了婚，他給我一筆錢，叫我去國外留學(xué)，孩子他養(yǎng)?！卑窖┖f：“謝炳全出事兒你知道吧？”韓敏點頭。

敖雪寒有個想法，說：“你知道他下落是不？”

韓敏說：“要是那樣，咱們就不會見面了?！?/p>

敖雪花是想會不會是老謝想叫蔡錦花給養(yǎng)孩子，叫這個的女的出面？小敖說：“謝炳全出不了國，他被通緝了?！表n敏不這么看，說：“走關(guān)卡不行，偷渡可以，只要花錢就行?！卑窖┖睦餂]底兒了，說：“你不怕我把你交給警察？”

韓敏笑笑，說：“我不怕，我沒干什么，最多是老謝的小三，有個孩子。”敖雪寒叫她說出老謝的下落，說：“我是他妻子的侄女，我會幫他的?！表n敏說：“姐，我真不知道，要知道了我不會找你們。我下個月就去加拿大讀書，實在沒辦法了?！?/p>

小敖要了孩子的電子照片，韓敏發(fā)給了她，其中一張是他們?nèi)齻€人的合照。出生證明也有照片，敖雪寒都要了一份。分手時敖雪寒有個念頭，想叫姨媽要這孩子，不管老謝死活，有這么個伴兒，對姨媽好。敖雪寒回家就把照片拿出來了，叫劉秀屏看照片。小孩招人親，劉秀屏說：“呀，這孩子真好看呢。”蔡錦花本來一臉怒氣，等掃見小孩，說道：“這就是那個小孽種？”敖雪寒說：“姨媽，你不用管了，找了個安徽彈棉花的，將來有這小孩受的?！眲⑿闫岭y過了，說：“男孩女孩，要是女孩，我養(yǎng)她。”小敖說：“劉姐你不行，你有倆孩子了，不能收養(yǎng)了?！辈体\花說：“真是老謝的孩子，不是騙子？”小敖說：“真是，她不要一分錢，騙什么？我本想抱來叫你看一眼，怕你再生氣，就沒抱。我是想，有這么小孩和姨媽做伴挺好的，孩子大了，能照顧你?！辈体\花其實喜歡小孩，自己沒有，著急上火，可老謝和小三的孩子她接受不了，只是這會兒突然變了，說道：“寒寒，要我想要呢？”劉秀屏說：“這樣好，這樣好，我?guī)湍銕??！卑窖┖f：“小孩弄不好給抱走了?！辈体\花說：“那你快打電話問問?！庇芄士v湊效了。敖雪寒打了電話，和韓敏說明天交接小孩。第二天見了面，蔡錦花看見小孩就喜歡上了。幾個人去派出所登了記，還得等待審核，有些手續(xù)。

剛到家，古隊長打電話找她了，說：“小敖，出事兒了?！?/p>

四

敖雪寒跟古隊長見了面。古隊長一個人在老宅門口站著。昨晚警方在老宅外放了輛車，兩個警察小陳和小白值守，主要是盯防謝炳全。

昨晚九點時下起雨來了，電閃雷鳴，疾風(fēng)暴雨。兩人躲在車?yán)铮桓掖蚧穑陆腥税l(fā)現(xiàn)車內(nèi)有人。后來小白忽然叫起來：“快看，亮燈了?！毙￡愙s緊瞅過去，透過雨，正看見燈滅掉，一開一關(guān)的時間，倆人目瞪口呆。暴雨如注，叫人不知所措。開來的是輛面包車，平時不用了，蹲坑才開出來，不扎眼。缺點也有，裝備不夠，大家平時都把裝備擱自己的工作車上。

槍兩人是帶了。專案組講了，要全體人員注意安全。謝炳全不危險，可要謝炳全和趙八趙德寶真有聯(lián)系，那不好說了。知道趙八成了尸體又逃出來的不多，通緝令都不提，只說是潛逃的悍匪、毒販。小陳說：“下去看看？”小白說：“看看就看看?！?/p>

拿出槍檢查了，冒雨跑到敖家老宅下，好在有門廳。十幾步路，全身濕透了，冷的叫人哆嗦。鎖不好開，鑰匙剛轉(zhuǎn)了過來，“咔吧”斷了。

小白說：“我操，鑰匙斷了?！?/p>

好在門已經(jīng)打開了。小陳說明天再說，斷了就斷了。

屋內(nèi)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兩人沒手電，把手機的電筒打開，找電燈開關(guān)，等找到了一開，沒電，頓時只剩下了陰森恐怖的感覺。雨氣加重了久無人居住的房子里散發(fā)的霉味。小陳不想進去了，給專案組打了電話，沒人接，又打了110指揮中心，中心說他們派一輛車過來。等110的三個人到了，手電什么的都有了。幾個人晃著手電進去了。這時小白說了句話，大家都緊張了。小白說：“小心趙八在里頭?！?/p>

要求保密不一定保得住秘密，趙八的事兒知道的人很多，只是不說。拉了幾個燈，都不亮，懷疑總閘關(guān)了。這種老房子確實嚇人，和故宮那些沒開放，久無人氣的宅子一樣。家具都黑吃馬糊，墻上的懸掛的字畫氣流一動，它們也動，發(fā)出些怪聲，大氣都不敢喘氣了。

走在稍前邊的警察說：“小心，有燈光！”光很暗，可在黑暗的屋子里還是散發(fā)出來了。小陳輕聲叫大家把手電關(guān)了，一關(guān)手電，確定光在二樓上。幾個人抹黑抓著樓梯扶手往上走。

二樓的走廊有六間屋子，其中一間門上鑲了塊毛玻璃，光是從毛玻璃透出來的。小陳、小白和110警長有槍，其他倆人躲在一邊兒，他們?nèi)齻€過去了。站好了位置，三只槍口對著門后，小陳說：“里邊的人聽著，舉手走出來，我們是警察！”

走廊頭通風(fēng)窗戶沒關(guān)，風(fēng)雨聲和雨氣飄進來。喊了兩遍沒人吱聲，三個人布防好，小陳把門“呼”地推開了，喊道：“不許動，舉起手來！”。

屋內(nèi)沒人，幾個人的頭皮卻都麻了。眼前是個洗浴室，浴缸里的水冒著熱氣，擋風(fēng)的塑料布拉開了大半，橫桿上掛著條沙質(zhì)地的舊紅色的裙子，浴缸跟前是一雙巨大的納底黑布的丈人些。浴室不太大，十來個平方。到處看了。沒有人。其他的屋子逐間聽了動靜，沒聽出什么來。大家太緊張了，出了冷汗。小陳說他和小白守在二樓，叫110的人打電話請求支援，順便找下總電閘，合上閘就好了。

部署好了，小陳和小白俯身半爬在樓梯上，看著盥洗室。小白說：“看見人就開槍吧？”開槍不開槍，這話小陳不敢說?，F(xiàn)在有《警察法》保護，只是還是別隨便打死人好，萬一打死的不是罪犯，還是麻煩。誰都沒想到下一步發(fā)生了足以叫小陳和其他警察都后悔的事兒，屋內(nèi)沒找到配電箱，看見地下室的門就下去了。地下室是個酒窖，堆滿了酒架和廢棄的酒桶，各種雜物。這時一個警察噓了聲，說：“有個女的在哭?！贝蠹移料⒉粍?，果真有哭聲，若隱若獻。一個警察像看見什么，喊道：“誰，出來！”突然角落那兒傳來了東西爆裂的聲音，大家過于緊張了，警長一下子扣動了扳機，指頭沒回來，自動機，一梭子子彈全打出去了。這種槍和汽車的渦輪增壓差不多，油門踩深了，渦輪就啟動了。樓上小陳和小白一聽見槍響，奔下來支援。等沒動靜了，過去查看時，傻了，一對撿破爛的中年夫妻被打爛，滿身是血，男的還睜著眼，似乎想護住女人。這現(xiàn)場叫六個警察全傻眼了，差點兒給駭哭了。小陳都哆嗦了，最后說：“走吧，先上去吧。”

大家聚在門廳，雨小了些，還在下著。遠處不時有閃電和雷聲。要擱平常，、備不住會有小孩想到高爾基詩歌：“讓暴風(fēng)雨來的更猛烈些吧?！眳f(xié)警小桐抹開了眼淚。技術(shù)處和古隊長他們來到時，已經(jīng)下半夜三點了。技術(shù)處勘查地下室，小陳和小白去看盥洗室。二樓的燈光沒了，兩人懵懂，拿手電照，確定是那扇門，門上有玻璃，就看見了，把門推開，幾個人全懵了，是雜物房，里頭堆置居家的破爛，損毀的凳子、地板擦、笤帚這些。小陳和小白不服氣，出來又看，擔(dān)心找錯門了，結(jié)果再也沒別處了，站在那兒，脊梁骨發(fā)涼。小白說：“不光我倆，110的人也看見了！”古隊長這兒敲敲，那兒打打，沒有異常。三個人下來說話。技術(shù)處拍照，查現(xiàn)場。

地下室屋外有蓋門，過去的老房子都有，掀開可以通風(fēng)曬太陽。這倆拾荒的應(yīng)該是從蓋門進來的，不像偷東西，像是躲雨。事兒得匯報，古隊長開了一上午會，局長大發(fā)雷霆，話說的難聽，說：“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罪犯抓不著，把兩個拾荒的打死了，能干什么？！”

行動組古隊長負責(zé)，做了檢討，叫局長給頂回去了，局長說他不用檢討了，該干嘛干嘛去。古隊長和小敖說時難免憂傷，說：“總之是告訴你一聲，很抱歉，酒給打破了好幾瓶。”那些酒是小敖爺爺?shù)?，能不能喝都難說。紅酒不是白酒，老敖不喝，怕有黃曲霉素，喝了得癌癥。

敖雪寒說：“沒事兒。你不要為這個有壓力。”

古隊長覺得他干到頭了，應(yīng)該要被撤職了。小敖說：“不會吧？”轉(zhuǎn)天小敖回北京了，所里有工作。姥姥好不容易被勸上車一起回來了。姨媽那兒劉秀屏搬去和她一起住，照顧孩子，按保姆支付費用。劉秀屏不要錢，小敖要找別人，她才答應(yīng)了。一回家蔡錦紅也大發(fā)雷霆，怪敖雪寒生事兒，要老謝的孩子，說：“他要死了怎么辦？叫你姨媽一個人帶那孽障？”敖雪寒說：“老謝要回來，他們是一家三口了，要是不回來，姨媽有個伴兒不好嗎？”

老敖關(guān)心的是別的，說：“我聽說老宅出了些事兒？”

敖雪寒把大致情況說，沒說的很具體，怕他們害怕。老敖知道的不少，問到了香爐，小敖說了。蔡錦紅說：“這個老謝，臨了還害人?！?/p>

叫小敖回來，是一個大領(lǐng)導(dǎo)有腦血管瘤，部位敏感，北京最著名的李教授年紀(jì)大了，身體不行，手術(shù)過于復(fù)雜，操刀沒把握，推薦了小敖。敖雪寒不愿意再做手術(shù)，說：“郭所長，我近一年不做外科了?！惫L說：“手術(shù)刀并沒放下嘛?！痹僬f下去，郭所長說：“患者是我老婆的親戚?！毙“?jīng)]法子了，拿了病理報告和片子去看了，又去醫(yī)院見了主治大夫?；颊哐獕豪喜环€(wěn)定，一般人不敢動手。小敖把制訂的手術(shù)方案給主治大夫看了，說：“血壓達到這個值就可以。把相關(guān)器械準(zhǔn)備下，明后天開始，越拖越危險。”

出于禮貌小敖去見李教授，說到時候李教授得親臨指導(dǎo)。李教授同意，說：“小敖，你不要謙虛，你的手術(shù)刀功底在我之上的，我不知道這個敢隨便舉薦？”

第二天做的手術(shù)，敖雪寒做事兒麻利，計劃六個小時，三個小時就做完了。術(shù)后一個小時老領(lǐng)導(dǎo)就醒過來了，各項指標(biāo)都正常。晚上敖雪寒在醫(yī)院值了一宿班，早上老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吃東西了，拉著小敖的手微笑。

和主治大夫交待了下，敖雪寒回家洗澡睡了一覺，傍晚又去醫(yī)院看了，沒問題了，手術(shù)很成功。等一回研究所，郭所長把敖雪寒叫去了，上來就握手，說：“謝謝你，手術(shù)很成功，我聽說了?！惫L沒說，趙德寶逃跑，他應(yīng)該被撤職，是這位老領(lǐng)導(dǎo)打招呼給壓下了，現(xiàn)在皆大歡喜?；氐睫k公室，小敖想起孫大夫，說道：“小高，我忘了問了，孫大夫怎么樣了？”小高愕然，說：“我以為你知道了?！睂O大夫精神失常了，說他給趙德寶打了葡萄糖，他就好了，說完就笑，笑完就哭。敖雪寒目瞪口呆，說：“他現(xiàn)在在哪兒，住院還是在家里？”孫大夫在精神衛(wèi)生醫(yī)院。小高說：“你等等在去看他，現(xiàn)在看也沒用，沒法交流。”下午小敖早走了會兒，去老孫家看了老孫老婆孩子。一家人對老孫的情況非常不滿，認為老孫是工傷。他們聽說了趙德寶的事兒。找了所里，郭所長叫他們沉住氣，現(xiàn)在這事兒敏感，等緩和下，所里找一下看看落實待遇行不行。敖雪寒也不想他們找，趙德寶抓不住，各方壓力都大。還有懷疑孫大夫的，現(xiàn)在找不好適得其反。敖雪寒說：“郭所長說的是，現(xiàn)在找不好，很難達到目的?！?/p>

老敖不是經(jīng)?；丶页燥?，敖雪寒和蔡錦紅吃，兩人各自喝了杯拉菲紅酒。蔡錦紅喝酒話就多，問小敖老宅怪異的事兒，說：“是又出現(xiàn)哭聲了？”

當(dāng)年他們在老宅住時也聽見過哭聲，開始以為是外頭傳進來，后來發(fā)現(xiàn)不是。當(dāng)時敖江河聽他們說這些很生氣，說：“蔡錦紅，你要毀我是不是？老宅鬧鬼，傳出去了得嗎？”這樣就沒人再提了。

敖雪寒不肯說這些，到北京后小敖媽鼓動把老宅賣了。老敖不干，姥姥也不干，小敖也不同意?；貋砩习鄤傄恢?，到了周末一個姓秦的湖城刑警隊長給小敖打了電話，說古隊長不負責(zé)行動組了，現(xiàn)在他是組長，他跟小敖說了件事兒，今天上午在湖上一個打偷網(wǎng)的漁民撈上了一具尸體，肌膚已經(jīng)殘缺不全了，DNA比對結(jié)果是謝炳全。小敖和媽說了，蔡錦紅懵了下，說：“咱們飛過去看看，你姨媽一個人不行。”敖雪寒說：“你去了姥姥怎么辦？這樣吧，我過去?！?/p>

敖雪寒下午到了，蔡錦花和劉秀屏都在家逗孩子。謝炳全的事兒蔡錦花知道，有點兒神經(jīng)質(zhì)，說她不信，說：“騙我呢，我死要見尸，活要見人，他們不叫我見?！卑窖┖闼齻兌毫藭盒『ⅲ_謝炳全的寶馬X六去見了秦隊長。老秦四十幾歲，和古隊長年紀(jì)相仿。敖雪寒想見見謝炳全的尸骸。秦隊長說：“可以是可以，不過湖底可能有什么東西，水流摩擦，或者是魚啃的，尸骸的面部大部份沒有了，下肢也全是骨頭，腹腔沒內(nèi)臟了?！卑窖┖f：“還是看一眼吧?！鼻仃犻L有會，叫助手小陳帶敖雪寒去法醫(yī)檢測中心。小陳和小敖見過多次，小敖說：“古隊長現(xiàn)在干什么，回隊里了？”小陳挺難過的，說：“鍋都叫古隊長給背了，去派出所干警長，降了三級。真對不住他?！卑窖┖f：“你不用太自責(zé)，有些事兒要往深里說，是該著了?！?/p>

到了停尸房，把尸體拉出來，沒法看了，成骨架了。辨認不了，小敖看了DNA鑒定報告，說：“沒有遺物？”法醫(yī)沒吱聲，小陳說：“等會兒再說這個?！彪x開法醫(yī)中心，開到街上，小陳說：“敖大夫，我跟你說個事兒，但您得保密。”小敖笑，說：“我保證?！敝x炳全扎了根鱷魚皮的腰帶，給水浸泡后腰帶收縮，在骸骨上掛著，腰帶上有個金質(zhì)的小盒子，里頭有封信，給小密封袋裝著。小陳說：“您大我半歲，我叫你聲姐，你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否則我死定了，只是我覺得該告訴您聲?！卑窖┖f：“我保證。”小陳把照片發(fā)給敖雪寒了。

回到姨媽家一看手機上的照片，字跡是謝炳全無疑，老謝字寫的好，還特殊，他寫宋徽宗趙佶的瘦金體。老謝說他是被敖江河舉報的，敖江河在湖城開發(fā)區(qū)建設(shè)中給相關(guān)人員打招呼，工程投資巨大，老謝利用采購進口設(shè)備，前后從發(fā)包方手里前后要了一億美金。敖江河怕老謝貪婪成性，早晚把他牽扯進去，秘密把他舉報了。小敖看得脊梁桿子發(fā)涼，好在這時劉秀屏來叫她吃飯了，三個人各自喝了杯熱黃酒，小敖才感到暖和了些。安葬謝炳全那天，蔡錦花也去了，抱著兒子小小謝，用老謝尸骸上的組織和小小謝做了DNA，是老謝的骨肉。這下蔡錦花踏實了，早先午夜夢回，她老琢磨是不是被騙了，把個野孩子給她了。

小小謝也不哭，給劉秀屏抱著看風(fēng)景。蔡錦花自始至終沒看見老謝的全尸，心里狐疑是不是老謝?，F(xiàn)在人一死，警方調(diào)查都終止了。

小敖回到北京就問了她爸，大領(lǐng)導(dǎo)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老謝早知道了，恨的牙根癢癢，說道：“真是個混蛋。”小敖后來說：“爸，這是不是真的？”老謝說：“混賬，我能干這種事兒？一個人要是連自己連襟都舉報，會把人嚇著的，誰敢用你？我有那么蠢？我是要他自首，我給打打招呼，退點兒錢，過去就算了。我只是不知道他這么干是要搞什么，這個老謝，竟然不相信我?！?/p>

敖雪寒沒敢和媽說，過了兩天，蔡錦紅和敖雪寒說：“你爸下來了?！毙“竭€真嚇一跳，說：“為什么??？”蔡錦紅說：“老謝的事兒。他正式死亡后組織上收到了封舉報信，上頭有老謝賄賂的領(lǐng)導(dǎo)名單?！崩现x死了，怎么會寄信啊？蔡錦紅說肯定是他收買了誰做這事兒，說：“只要他一死，就把信寄出來?！卑窖┖幌嘈潘謺谈傅腻X，老敖這人一向視金錢如糞土，爺爺給家里留了不少錢，足夠用了。謝炳全說給了敖江河一千萬美金，敖江河氣得吐血，又說不清楚。人死案結(jié)，錢不用退，可也不被信任了，扶正沒可能了。事兒這樣了，誰也沒辦法。到了年底，果真老敖上二線了，任什么調(diào)研員，愿意上班就上班，不愿意上班就在家休息，工資、補貼一分不少。其實這是很多領(lǐng)導(dǎo)畢生的夢想，沒幾個到頭來能實現(xiàn)的。

老敖叫敖雪寒把湖城老宅收拾出來，他要去老宅住。敖雪寒問蔡錦紅是什么意思，小敖媽同意，說換個環(huán)境也好，省得在病了。老宅修舊如舊，酸枝和黃花梨的家具很值錢，擦擦新，都沒換。墻都貼了墻紙。除夕在老宅過了年，最高興的是姥姥，唱起了國際歌，年青時姥姥就唱這歌，那時姥姥年青，婷婷玉立，現(xiàn)在大過年的不知道怎么想起來了。敖江河說：“這唱什么啊?！辈体\紅說：“國際歌又不是小調(diào)小曲兒，愛唱唱唄。”老敖說：“大過年，什么‘饑寒交迫的奴隸’？”

老敖把蔡錦紅說笑了，她勸老太太去唱《我和我的祖國》了。敖家老宅也有事兒，警方把鑰匙交回來時，敖家丟了東西，那些懸掛的字畫都沒了。秦隊長說：“這是我們的責(zé)任，正在全力查找?！卑窖┖貌粶?zhǔn)那些畫是真是假，她爺爺掛的，老爺子不說這些事兒，敖雪寒他們都不喜歡，沒人問。老敖搬到老宅，想起了這些畫，說道：“拿出來我看看?！钡弥獊G了，大發(fā)雷霆，拿起電話把公安局長吵了一頓，說他們混蛋，那些畫老些年了，是他父親的。晚上郝書記和局長到家里來道歉。老敖不好意思再發(fā)脾氣。

敖雪寒請古隊長吃了頓飯，古隊長瘦了些，別的還好，說到畫，古隊長說這也是挺奇怪的事兒。行動組每晚都在老宅外值守，地下室蓋門也鎖了，畫卻丟了。敖雪寒想歪歪了，說：“古隊長的意思，是你們內(nèi)部的人？”老古沒這想，嚇一跳，說：“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怎么會丟的一件也沒了?！焙髞砉抨犻L笑了，敖雪寒說：“你笑什么？”古隊長說：“老宅確實有怪異的哭聲?！睘榇死锨卦诘叵率壹茉O(shè)了監(jiān)控設(shè)備，沒看見什么，哭聲錄下來了。古隊長手機里有一段，放給小敖聽，一個女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聽上去確實嚇人。古隊長想問小敖是不是真有鬼，自己是警察，不好問這個問題。沒想到敖雪寒很精靈，看著古隊長的樣子，欲言又止，說：“你是不是想問有沒有鬼？”古隊長笑，說：“走一個，走一個?！?/p>

喝了酒，敖雪寒說：“這個真不好說，現(xiàn)在算是量子物理的時代了，從這個角度看靈魂都存在，咱們看見的一切，酒、菜，酒杯都是假象，都是粒子。粒子狀態(tài)下1＋1不等于2，等于負1?！惫抨犻L聽不了這個，說：“昏，我聽不懂?！钡日f到那兩個被打死的拾荒的夫妻，古隊長說：“好像局里給了錢，把事兒平了。誰也不是故意的，他們算是私闖民宅，也犯法了?！壁w德寶一點兒動靜沒有，警方懷疑他和謝炳全之間有聯(lián)系可能消息錯誤。有個問題小敖想知道，就說：“老謝的死亡原因，你們最終怎么定性的？”不在專案組，可有些事兒派出所也知道，古隊長說：“沒定論，他都成骸骨了，水下的情況很復(fù)雜，頭骨上的撞擊是水流導(dǎo)致的還是怎么地，判斷不了?！?/p>

過了春節(jié)，小敖和媽回去上班，老敖留下了。蔡錦花不方便和老敖住一塊兒，還是回自己的宅子。小敖和媽本想給老敖找個保姆或者保安，照應(yīng)他一下，這些錢都可以報銷，老敖說什么也不要，非要一個人住。小敖說：“要不先這樣，真有什么，我爸自己就找了?！?/p>

不干大領(lǐng)導(dǎo)了，老敖徹底放松，穿的也休閑了，像個居家活動的老頭。蔡錦紅看了并不高興，大領(lǐng)導(dǎo)退下來了，也得有大領(lǐng)導(dǎo)的樣子。敖雪寒說：“在湖城，沒幾個認識我爸的，隨他吧。”

日子按部就班了，家里的警衛(wèi)和廚師都撤了，蔡錦紅自己雇傭了廚子和保姆。娘倆吃完飯沒事兒，給湖城姥姥和老敖打個電話，東聊西扯。蔡錦紅要小敖找個對相成家，說：“你二十八了，不小了?！闭覍ο嗍莻€很難的事兒，敖雪寒更多的感覺是沒感覺，高中時很想有個男朋友，到了大學(xué)，知識學(xué)進去，這種事兒反到不想了。敖雪寒不喜歡大院的孩子，初來北京時他們就住在大院里，她漂亮，那些男孩不排斥她。敖雪寒不喜歡他們家里厲害，小孩就厲害的那種文化。蔡錦紅說了幾個領(lǐng)導(dǎo)的孩子，敖雪寒都謝絕了，說她自己找。早一年蔡錦紅是不會允許敖雪寒有這想法的，樹倒猢猻散，老謝死了，老敖又這樣退居二線，蔡錦紅原先渴望的東西摧枯拉朽了，也氣餒，不想那么多了。

農(nóng)歷十五的前兩天，一天晚上，小敖接到了她爸的電話，老敖叫她趕緊看中央二臺，小敖趕緊把臺調(diào)過去，一看是香港的索斯比拍買。老敖說：“那幅畫，看見了，那是咱們家丟的！”小敖拍了照片，她真沒印象，家里經(jīng)常黑吃馬糊，爺爺在時不叫陽光照到畫上，掛了當(dāng)光的紗簾。小敖喜歡油畫。老敖叫小敖找警方，把畫給要回來。

哪里能這么容易？小敖是做為線索給秦隊長打電話的，秦隊長那邊也有事兒，說等小敖十五來湖城時他們見面說，被拍買畫的事兒他調(diào)查一下。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