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為什么不養(yǎng)狗了

昨晚夢到自己小心翼翼帶回家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小小一只,跟在我后面。

我已經(jīng)多久沒有想要養(yǎng)狗的愿望了,盡管這是我小的時候每天都要做的事,也是我苦苦哀求了父母多次的事情。但卻不知道我是什么時候放棄這個念頭的。總是有些變化在自己身上悄無聲息地發(fā)生,我們卻不自知,還被自己蒙在鼓里。人啊,就算是對自己都做不到完全的忠誠,而且天生就是這樣,這才是可怕之處。

說起來從小就想要養(yǎng)狗這件事,我也想知道為什么。那么應(yīng)該從我本身以及狗作為出發(fā)點來分析。從我本身來講,我的身體里一直住著兩個我,一個我活潑開朗,喜歡熱鬧,在伙伴當中也是“大姐大”,能夠照顧身邊更需要幫助的人,善解人意。另一個我膽小,孤獨,時刻都想要有人陪在身邊,上學(xué)的時候,上廁所也要拉著同學(xué)一起去。也許是這樣的我更加渴求被關(guān)注,更加需要陪伴吧。如此理性分析一番是這樣??墒俏易屑毣叵?,當初喜歡狗,就是沒由來的喜歡,好像是天生喜歡狗。我能說是因為狗狗可愛嗎?他們確實可愛,但是其他的動物也很可愛,可我只喜歡狗,所以我不能這么說。所以,我喜歡狗,我想要養(yǎng)狗,其實是天生的。這么一來,我找不到一個原因也就情有可原了,畢竟天生的事情誰能說的清呢?若非要找一些人為原因的話,也可能是和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有關(guān)。從我記事起,媽媽在門診上班,爸爸出去工作,白天我就自己在家待著,或是在大院里和哥哥、妹妹一起,有時也會把小伙伴帶到家里玩,但這樣總免不了一頓罵,尤其是媽媽,會怪我把家里弄得很亂,甚至有時候還會有一些“破壞”。所以印象里我好像每天都是自由地進出大院里的各家各戶,他家吃午飯,你家吃晚飯,像是個沒人管的孩子。當然那時候大院里住的都是親戚,這樣父母才放心把我自己放在家里。也許這樣的事情也并沒有持續(xù)一整個童年,但是我卻印象很深,好像那些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要是說狗的話,確實也沒有太多特別之處。狗之所以為人類所喜歡,大部分原因也就是忠誠,護主,溫順,友善。只是我喜歡狗卻不為它的這些美好的品質(zhì)。我喜歡狗,只為它就是狗,所有的狗我都喜歡。我從前養(yǎng)的狗是一條京巴,一條老狗,是一條被原主人拋棄了的老狗。因此它不算漂亮,對我也沒有多少忠誠,甚至還在我與它親近時咬傷我的鼻子,但我還是很喜歡它。它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狗朋友吧。

我永遠都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太陽緩緩落去,屋里照的昏黃,誰也看不出來這一天和之前的每一天有何不同。直到大舅騎著摩托停在院子里,從后座的麻袋里放出一條狗來。我欣喜若狂,它眼睛溜圓,直沖我搖尾巴,小心翼翼地蹭我的腿,我也小心翼翼摸它的頭。喜歡又怕受傷害,或許就是這樣吧。是不是狗都喜歡小孩子呢,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它應(yīng)該喜歡我的。當聽說它沒有人要了,我毫不猶豫想做那個收留它的人,盡管當時的我好像沒有什么話語權(quán)。可是媽媽心軟啊,她受不了我的軟磨硬泡,我取得了短暫的勝利。它留下來了。我是多么開心,多么驕傲啊,我有狗了!爸爸應(yīng)酬到很晚回來,醉酒回來一開門就被狗叫嚇得清醒了。我在睡夢中聽到爸爸在質(zhì)問媽媽,家里怎么會有狗,明知道他討厭狗,沒有他的同意怎么能把狗留下來。我在睡夢中迷迷糊糊,一邊害怕爸爸立刻就把它趕出去,一邊祈禱爸爸能同意我養(yǎng)狗。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來了,我怕起來的晚了狗被趕走。我五點多悄悄起來,帶著我的狗在大院里溜了一圈,我非常得意,我驕傲地向院子里所有見到我和我的狗的親戚炫耀,我有狗了!又好像在炫耀從此我不再是一個人,炫耀從此我多了一個親密的伙伴。

后來爸爸也同意我養(yǎng)狗了,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同意,因為爸爸很不喜歡在家里養(yǎng)狗,甚至還討厭別人家里養(yǎng)狗,但是我們還是養(yǎng)狗了,而且狗和他也很親密,每次爸爸下班回來它都開心得到處跑。就這樣,我們一家人都接受了它。后來冬天到了,我和爸爸在院子里給它搭了個小窩,可是它晚上從不在那過夜,一直抓門,直到我們開門放它進來,然后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fā)上睡了。想起來它可真是富人家的狗呢,那時候就吃蛋糕火腿腸喝牛奶,實在是奢侈極了,可是剩飯剩菜它又不吃,我們只能好吃好喝供著它了!有時候它會送我上學(xué),有時候也會在校門口等我放學(xué),全看它的心情。遇到它的小伙伴了,我怎么喊都不和我走,非得它自己玩兒夠了才自己回去。這么說來論忠誠,它對我可沒有多忠誠,畢竟我不是從小陪著它的主人,可是這絲毫不影響我喜歡它。每天晚上我們騎車回家它都跟在后面,有時候貪玩就不知道在哪里駐足了,我們就把大門開著等它回來,它不一定什么時候回來,可是它一定會回來。

可是那天晚上它沒回來。我沒在意,爸媽也沒在意,我想它可能有新的伙伴貪玩了,或許明天就會回來了。第二天它沒有回來,我心焦地找了它一整天,整個村子它愛玩兒的地方我都去了。我?guī)ミ^的親戚朋友家我都去了。別人問我是不是丟了,我還倔強地紅著眼眶不愿意相信,怎么會丟?回家的路它是記得的。就這樣,我等它一天,兩天,一周,兩周,一個月過去了,它還是沒有回來。爸媽已經(jīng)不再等了,他們說或許他被別人抱走了,又或者被狗肉館的人抓了去。我每晚都夢到帶著它玩兒,可是醒來以后它還是沒有回來。我真的難過極了,為它哭了一次又一次。我把之前掛在它脖子上的彩色小鈴鐺放在我的文具盒里,每天打開看著鈴鐺,想著它去哪里了,它什么時候回來。一年過去了,我好像等不到它了,我把鈴鐺從文具盒里拿出來,放在我的“寶盒”里了。我不會再每天看著鈴鐺發(fā)問了,因為我知道,我的狗它可能不在了,它再也不會回來了。那以后遇到長的像它的狗,我都會喚它的名字,都盼著這就是我的狗。只是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我再也找不回我的狗了。

時間其實并不會把痛苦消磨殆盡,它只是讓人學(xué)著遺忘罷了。記憶逐漸模糊了,也就不會像當初那么痛了。從那以后,我就沒有再想過養(yǎng)狗了。我好像承受不了這種情感負擔(dān),因為沒有一條狗能陪我一輩子。

也不會有一個人能陪我一輩子吧,他們或來的晚,或走的早,總是無法陪我一輩子的。人生是多么殘酷啊,我們從生下來就開始同父母親人建立親密關(guān)系,然后逐漸長大,親密的人卻陸續(xù)離開,等到我們老了的時候,許多親人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那是一種怎樣的孤獨,卻是我們無法承受又不得不承受的。我最近常常會思考很多,過去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但我覺得我和之前相比,理性多于感性了。我可能又長大了一些吧,可是我不想長大,長大會讓我們忘記很多痛苦,因為我們要留出精力來承受眼前的新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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