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去世近十一年了,每次夢中相遇都是一臉的淚。
我曾對娘許諾:等我當(dāng)了作家,我就寫娘你,寫你不易的一輩子!
娘很高興,她夸我:好!好!我妮兒有出息!
每次作文在學(xué)校里得了夸獎,我就拿著念給娘,我是我娘的驕傲。
八十年代的農(nóng)村,還是很重男輕女,而我家,樣樣?xùn)|西都是我和弟弟平分,這是娘給我倆立下的規(guī)矩。
娘不識字,可明理。
現(xiàn)在回望,人生這路上不斷的跌倒爬起,咬著牙,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的活著,就是娘的那些道理給的力量——土的掉渣渣,卻實用的很。
道理一: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00年,我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學(xué)。那時,大學(xué)生在村里很少,娘很驕傲,卻病的臥了床。我不忍,棄學(xué)打工,娘在床上不停的罵我沒出息: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你怎么這么容易放棄!
這次,我沒聽,懷揣二百元去濟南打工,一度到了身上還剩一元錢的時候。這次深受打擊,把一腔高漲的熱血打磨成了面對現(xiàn)實!從保姆做起,從不會炒菜到能菜樣翻新;從挨點說就掉眼淚到挨著訓(xùn)還能笑臉相迎;從客戶提意見到走時各種挽留。兩年的磨練,我品到了這句:沒有過不的火焰山的真諦。它給了我力量,你可以弱小,但不可以服輸。若生活,得有股倔強的力量。
道理二:別怕,人都長一個樣,兩只眼睛一張嘴。
那是讀初中時,作為學(xué)校黑板報的負責(zé)人,我要去‘采訪’一位警官,寫一篇關(guān)于警察的文章。當(dāng)時,那位警官就在學(xué)校指導(dǎo)軍訓(xùn)。
我害怕的不行,不敢去?;厝ズ湍镎f了,娘問我:“你見到過那個警官嗎?”
“遠遠的見過。”
“他頭上長著兩只角嗎?”
“哪有?”我笑道。
“不是也和我們一樣嗎,有什么怕的?別怕,人都長一個樣,兩只眼睛一張嘴?!?/p>
多年來,娘的這句話,指導(dǎo)著內(nèi)心自卑又膽怯的我,讓我一次次的超越自己。
02年,去一家私企應(yīng)聘文員,都是清一色的大學(xué)生,我沒有文憑,沒辦法,我拿了自己的簡歷和文章去總經(jīng)理辦公室自薦,幸得一個機會,又經(jīng)過了考試,拿到了聘書,得到了這份工作。在公司演講又拿到了優(yōu)秀獎,讓同事另眼相看,拿到獎狀時,我淚濕眼睛,我要謝我不識字的娘!
娘啊,你不識字卻教了我生存的大道理——不拼上一拼,怎能給自己拼出個機會!
道理三:能站直,就不趴下;趴下了,打個滾再站起來!
二十二、三歲時,正是女孩子人生中的花季。我在濟南的公交車上,胸前背后各一個化肥袋子,隨著車停車走叮叮當(dāng)當(dāng),為什么?前邊是衣服,后背是鍋碗瓢勺!母親得了肺癌,我要奔波于濟南和家之間,為了節(jié)約再節(jié)約,生活逼得你顧不得顏面。
一個正愛美的年齡,一身突兀的造型,面對各種的目光,我也曾恨不得鴕鳥一樣把自己的頭埋進土里。
娘去后,又經(jīng)歷很多波折,一度任自己灘成一堆爛泥。
娘的話,又讓我重燃希望。
她說:這人就話口氣兒,跟老天爺也得拼口氣兒;你軟他就捏把你!能站直,就不趴下;趴下了,也得打個滾兒再站起來!他看按不倒你,就會扶你。
娘到最后,也沒有痛苦,我想這是老天給她的最好的扶持吧。
娘的道理還有很多:比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還有: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啥都不怕了,還不拼一拼!
當(dāng)然,這些,不只是娘的道理,這些是我們農(nóng)村人的道理,樸實、深刻、堅韌、頑強!滿滿的正能量!
話糙理不糙。
現(xiàn)在,更多更好的道理、名言層出不窮,這些粗糙的語言逐漸被埋葬。
就像我的母親,她已遙遠,但她一直住在我的心里。一同住著的,還有她的這些語言。
不覺,自己的兒子都十歲了,自覺沒什么可給他的,唯有和他一同一樣的學(xué)習(xí),努力的學(xué)習(xí)。
兒子問:“媽,你都這么大年齡了還學(xué)什么?”
“我要學(xué)寫作,我要寫文章,因為我要成功的寫一寫我的娘?!?/p>
今日,窗外冬天的太陽暖暖的照進來,我在電腦前打著字,恍然間,聽到了細細的納鞋底的聲音……我想,無論寫的好壞,我該為娘寫一篇了,就像當(dāng)年,我該多抱抱她一樣……
這樣想著,模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