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xiāng)下，雞照例是要養(yǎng)幾只的，遇到小孩嘴漏，往地上“撒種”，雖然種不出米飯，卻是能喂養(yǎng)小雞的。飯我們一般是不輕易掉的，只有那些剛學(xué)會吃飯的小毛孩，才會邊吃邊掉，他們的腳下，也必定會有幾只小雞崽，嘰嘰嘰，嘰嘰嘰，叫得格外歡實。?
農(nóng)家泥土院子的某個角落，必定會有幾只母雞在那里刨土覓食，爪子刨，翅膀拍，弄得塵土飛揚；也少不了聳著尾巴的雄雞，在昂首闊步地走來走去，雄赳赳氣昂昂地巡視它的領(lǐng)地。
? ? ? ? ? ? 抱窩的母雞
那時候，雞仔兒也多半是不買的，用自家的母雞孵小雞就好。遇到母雞抱窩期，那叫一個煩人，不下蛋白吃糧食不說，還成天蓬松著羽毛，霸占著為數(shù)不多的雞窩。一有人或其他雞靠近，必定會扯著嗓子，咯咯咯地瘋叫，那聲音如泣如訴，讓你不由得皺緊眉頭。有時候，母親就會拎著母雞，把它的頭浸在涼水里，好讓它快點清醒，可多半也不容易奏效；遇到家里需要小雞的時候，往往會遂了它的心愿，讓它做一回雞母親。
孵蛋之前，一定要精心挑選。不然，浪費雞蛋不說，還影響出殼率——那可是二十多天的漫長等待??！就像進行某種虔誠的儀式，搬出一盆積攢數(shù)天的雞蛋，必定要去到烏漆麻黑的地方，一手打開手電筒照著，一手拿雞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挑出一部分讓母雞去孵。我覺得神奇，但也不言語，只在那默默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看。隱約間，雞蛋大那頭偏上部分透出一絲光亮，旁邊若隱若現(xiàn)的有一個小白點，這樣的雞蛋才能要。孵化幾天后，有時也會挑出一兩個孵不出小雞的“忘蛋”，炒來吃，雖然味道沒有平常的香，可也是一道美餐。
抱窩母雞的盡職是出了名的，一動不動整天守在雞窩里，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它的那些蛋——只有進食的時候例外，但也只是吃點東西，溜達(dá)一下就回去繼續(xù)它的守護。有時候，你還會看見母雞用它的嘴巴把一個個蛋調(diào)個個兒，好讓它們受熱均勻。?
過上三七二十一天，終于要到小雞出殼的日子了，母雞也因此瘦了一大圈，簡直就是皮包骨了，漫長的守護即將告一段落。?
在這一天，我們都很高興，馬上就能見到毛茸茸的小雞了，那可是所有雞當(dāng)中最惹人愛的。小雞出殼有早有遲，但相差不超過一天，這一天，湊近蛋殼，時不時會聽到小雞啄蛋殼的聲音。你聽，篤篤，篤篤，再過一會兒，指不定哪個蛋殼就破了一小個洞，有的也會裂開一小條縫，母雞更加精心地呵護著它的寶寶，溫柔慈愛，耐心十足。
等裂縫足夠大了，小雞用翅膀奮力一撐，殼就破了，小雞終于出殼了！剛出殼的小雞濕漉漉的，雞媽媽趕緊把它們藏在自己溫暖的懷里，直到捂干為止。偶爾有那么一兩只慢一點的，別的小雞都出殼了，它們還是千呼萬喚不出來。你眼巴巴地瞅著它們，明明大半個身體都漏出來了，可就是窩在蛋殼里，舍不得離開。這時，心急的我好想幫它一把，可母親老是說，別急，別急……? ? ? ? ?
? ? ? ? ? ? 快活的小雞?
養(yǎng)小雞是最有趣的，絨毛干了不久，就能吃顆粒極小的雞飼料；等它們長了翅膀，扎了小尾巴，吃的東西就更多了。地里的青菜白菜葉，切碎了倒在一堆，沒多久就少了一大半；它們頂喜歡的，是枝條上那密密麻麻的藍(lán)色蚜蟲，嘰嘰嘰，嘰嘰嘰，歡快極了，這頓美餐雖然多，卻不能填報肚子，但仍然深受它們喜愛。
拔菜稈的時候，有時會帶出一兩條蚯蚓，掉下一條大青蟲，它們沒有見過，嚇得一邊后退，一邊給同伴通知警情。也有膽大的，試探幾下后，上來就啄，啄上幾口吞下去，那蚯蚓還在食管和嗉囊里掙扎。?
到了蒜苗要上市的季節(jié)，我們?nèi)サ乩锿趤碣u的時候，總喜歡把小雞們帶到地里去。拿個背簍，上邊蒙件舊衣裳，背著就走。一來到地里，就把他們倒出來，一鋤下去，肥碩的蚯蚓扭來扭去，不多時就被搶食殆盡——這時候，你沒法再挖了，他們就在你的鋤頭底下呢。好容易挖完收工了，它們也不亂跑，等著你一只一只地捉，每只小雞的肚子都是鼓鼓囊囊的。
遇到翻挖豌豆地的時候，就沒有那么多蚯蚓了，但也沒關(guān)系，葉子上的那些蚜蟲也夠他們大吃一頓的，這些個時候，小雞們那歡快的叫聲，就像一支歡快的進行曲。?
他們也有讓你氣惱的時候。當(dāng)你打來一盆水，放在地板上，弓著身子準(zhǔn)備洗頭的時候，沖洗頭發(fā)的水流悶得你不得不張嘴喘氣，就會有一兩只調(diào)皮鬼來啄你的牙齒，細(xì)細(xì)一想，也怪不得它們眼拙，八成是把牙齒當(dāng)成大米飯了。
? 就這么養(yǎng)上三四個月，母雞的臉變得越來越紅，小公雞們頭上的紅冠也愈發(fā)鮮艷，雖然不像小時候那樣天天尾在你的身后跑，可還是格外乖巧。再過上一段時間，小母雞終于開始下蛋了。這頭一個雞蛋，個頭特別小，卻被喚作“頭性蛋”，據(jù)說，能讓人的記性變好。姐姐讀中學(xué)去了，這枚雞蛋，照例是我吃的，我也不知吃了多少個這樣的雞蛋。?
后來工作了，來到了山里，見識到了雞上樹休息的奇景，也見到過撲棱著翅膀，飛行好一段距離的“飛雞”。家里也會養(yǎng)雞，只是，家里的雞都關(guān)在籠子里了；養(yǎng)的雞，也多半不再是傳統(tǒng)的土雞了。?
長大后，餐桌上的食材日漸豐富，但雞蛋卻很難品出當(dāng)初那種醇香了。也許是“頭性蛋”吃得多的緣故，平素憶起的，也多半是那時候和母親在一起的事。彈指一揮間，母親離開已二十年，原來，這一切美好的記憶，多半和母親有關(guā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