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以后，你的窩，用過的飲水盆，飯盆，包括你冬天穿過的靚麗小衣服，以及你用過的藍(lán)色漂亮小窩、昵繩，都扔去了垃圾桶?？蛷d里干凈整潔多了，廁所門口你的窩旁，我用潔廁靈狠狠地刷洗得很干凈，沒了你留下來的氣味，地上也沒有你細(xì)小的茸毛了。你的痕跡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自前幾年車禍后，你喪失了矜持，隨地大小便，這是我最不喜歡你的原因，幾年來當(dāng)個職業(yè)的鏟屎官，還真是件痛苦的事。誰叫你一下子變得那么隨意了，出門前的瞬間，夜里，白天，在飯菜飄香的時刻，你的窩里總會飄來陣陣讓人不適的氣味。此時，我對你所存的溫情立刻蕩然無存。他們都說我啃過的骨頭，剩下的肉湯，隨手倒掉也不去喂你。沒有喂食你的習(xí)慣，這個我承認(rèn)。每次和你出門，有人抱起你拍照，稱贊你的乖巧，她們眼里都是滿滿的羨慕，羨慕我有只迷人的糖糖，這讓我很有面子。
有時候他們也會想起你，比如，吃飯的時候，剝下的紅薯皮，沒啃干凈的骨頭?！叭绻翘窃?，看到這些，它一定很開心?！笨爝f小哥敲門時，再也聽不到你清亮的吼叫。門口一有輕微的聲響，都逃不過你靈敏的聽覺。你幼小的生命里隱藏著不可估量的爆發(fā)力，聲音大而清脆，不帶一絲拖泥帶水的唧唧歪歪，直到有人出來開門，再沖你喊幾句，糖糖，閉嘴，你才會夾緊尾巴，乖乖退守一邊，安靜下來。
體積嬌小的你有著討人喜歡的娃娃臉，一看就是溫順小哥，但個頭還不如一只貓大，放松時拉下耳朵，警惕起來就會豎起尖尖的耳朵，純凈的眼神可憐兮兮地看著眼前的每個人，啡白相間的花紋，喜歡被人撫摸，喜歡依偎在家人身旁，享受每一份逗撫你的愛意。
在大街上被時尚的小姑娘們抱起來拍照，你也會溫順地依偎在她們懷里，被擺弄多久也不惱。一有人喂食給你，你就賴在人家身旁，搖著尾巴，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然后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大喊大叫，更多的是安靜地窩在你的墊子上，閉上眼睛睡覺?；蛘卟[了眼想一些我們并不知道的心事。睡著的你因為年齡漸長的緣故，已有了很明顯的打鼾聲，聲音均勻有力，像熟睡的孩子一樣安詳。
或許我骨子里就對小動物很排斥，盡管和你生活多年，別人家對狗狗的一些寵遇我從未給過你。前幾年開店時，左鄰右舍都喂養(yǎng)了貓和狗，她們喜歡讓狗狗鉆到被窩里，出門也親昵地抱著。她們對人說話嗓門大，望著懷里的狗，就溫軟細(xì)語。樓下開飯店的老板娘，更是對所養(yǎng)的貓比對孩子還細(xì)心，允許它到處上房頂，允許它在飯店里搭窩熟睡，允許它對顧客發(fā)脾氣。包著餃子拍拍手，就隨手抱起撒嬌的貓。不顧來往的顧客的眼光，眼睛里都是溫柔。
而我從沒給你洗過一次澡，沒抱過你，甚至都沒給你過好臉色。
但你在有點霧霾的清晨離開人世時，除了措手不及，我對其他事物也無法思量了。
那個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沒升起，街道冷清，燒烤店門口的垃圾還沒來得及清掃，你嗅到了食物的香濃，出門時空著肚子，瞬間胃口大開，狂嚼猛吞。也不知你到底吃了什么致命物，最后見到你時，你已經(jīng)再也不能活生生地站起來。哪怕是睜一眼也好啊。
九年前，你和另一只調(diào)皮的狗狗來到了外甥女家，那時候兩個小女孩還是個小學(xué)生，你給她們帶來了很多快樂，她們愛不釋手把兩只小狗捧在手心里，一粒粒數(shù)著狗糧喂你們，目不轉(zhuǎn)晴地看著你們吃，多一粒怕被撐著，少一粒又怕餓著。還很用心地給你倆起了名字，果果，糖糖。因為學(xué)習(xí)要絞盡腦汁地用功，她們只好把你倆放到了我們家。
家里一下子多了兩只調(diào)皮的狗，我很不適應(yīng)，只好把你們分開，店鋪里派一個，家里放一個，太調(diào)皮的果果被留在了夜晚沒人陪伴的店鋪里，夜里它吼叫聲四起，一聲蓋過一聲，攪得鄰居很不得安寧。店鋪生意忙碌了，它就被拴在門口的樹上。可是有一天，它被人悄無聲息地偷走了。雖然忙，我心里還是有些歉意。但一想它是被喜歡它的人抱走，我又感到解脫。慢慢地，你放佛也懂事了，接受了和果果永別的事實，我回到家，你也不再有盼它的眼神。
五年前，你也因為貪吃被電動車撞傷，差一點丟了性命。那次也不知你到底吃了啥，肚皮鼓得像個氣球，昏迷不醒，眼里溢出的淚水，緊皺的眉頭，可憐兮兮的小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疼。打針輸液，掰開嘴唇一點點地喂藥，你望我的眼神都是吃力的。盡管我不顧一切地把你搶救過來，你卻為此付出瘸了一條腿的代價。
恢復(fù)正常后，你變得謹(jǐn)慎，小心翼翼。出門時不用拴繩就會緊跟著我，像個小尾巴一樣不敢遠(yuǎn)離半步。時刻警惕著我們的一舉一動。走在繁華的街上，再不用擔(dān)心你會走丟。現(xiàn)在想想你還是很聰明的。
回到四年前，你走失了一年，又莫名其妙地找回了家來?；蛟S當(dāng)時你和這個家的緣分還沒盡。這得而復(fù)失的快樂，于我，久久不能消散。尤其是家里的老人與孩子，在你回來的當(dāng)天，高興得飯都不想吃，只搶著要抱你。一路的波折，真是難為你了，糖糖。
九年的時光，因你的陪伴，家里多了很多的快樂，他們一想起你你的不告而別，有人就在角落里偷偷抹淚。有人在輕輕回憶你，你給她們帶來的甜蜜。而我忙于店里的生意，回到家又折騰些瑣事，常常很晚才歇下來，根本就沒時間去回憶你的樣子。
不能再提你了，一提起，她們就會埋怨我沒有好好寵你一回。
有人說，世上的情感，無非分為長久和短暫兩種。長久的感情，以努力和果決相對，即便付出大的代價也把它承擔(dān)起來。短暫的感情，且把它當(dāng)作一個禮物，善待對方，盡量給予快樂。到此為止。
如果有來世，我們有緣再見的話，我會盡力善待你。現(xiàn)在請接受我認(rèn)真地想念你一會兒，糖糖。在這夜深人靜的夜晚。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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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米燦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