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周末去了電影院,首先是看電影,其次是相親。自從我回家后,我媽對安排我相親樂此不彼。每隔那么幾天,我還在廚房吃飯,她就已經(jīng)和七大姑八大姨湊成一團,窸窸窣窣八卦附近的適齡男人。
好在她向來不強勢,每當有人選的時候,就輕手輕腳站在我的房間門外,輕輕地喚我:“囡囡,囡囡?!闭Z氣輕柔,明顯透著小心翼翼。
一般我不會那么快回應,她自己等待一會,然后語氣更加輕了:“囡囡,我有點事找你,你開開門呀?!?/p>
到這,我就會忍俊不禁了,但語氣要裝得兇一點:“干嘛!有話就說,我門又沒鎖,你自己開門進來?!?/p>
然后,門被打開,她微微側身傾斜,一只手搭在門鎖上,腦袋探進來,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那個,那里有個人啦……”
“什么這里那里,那里到底是哪里呀!”我通常要不耐煩地打斷她。
“就相親的,比你大兩年,人看著挺老實的,工作也不錯,是做……”一番絮叨,介紹完情況,她就瞪大著眼睛,不自然地撥了撥亂掉的劉海,一臉天真而又期待地盯著我。
她習慣性留齊劉海,我之前總是嘲笑她一把年紀了發(fā)型還整得像個姑娘,不搭。
被煩得久了,她才說,是想用劉海遮住眼角的魚尾紋。
以后我再也沒嘲笑過她的齊劉海。
我們會對視一段時間,誰都不說話,直到我確定我的氣勢占據(jù)了上風,才會慢悠悠地撅著嘴問,“好看嗎?”
“丑是不丑的,人倒是蠻高的咯?!彼囊恢荒_踏了進來,興致愈發(fā)高漲。
“你們每次都說不丑的,很高的,那我每次一見面,好了嘛,一個兩個都丑得要死。”
“那……上次是因為我離得遠,那個男的又坐著,我沒看清楚的呀?!蔽覌尡硎疚?。
“我跟你們講清楚了嘛,相親是可以的,但我不管人家有沒有錢,房子幾套,工作怎樣,我就要人好看的,就要高的!”我也表示委屈。
我們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過一會,她忍不住試探;“那你要不要去嘛?”
“去哪兒”我明知故問。
“就隨便見一下,看看啦”她小心翼翼地等著我回復。
“好吧?!?/p>
這就是我最近來電影院有點頻繁的原因。當然,對相親這事,我自己也沒有那么排斥。一方面看電影是我喜歡的消遣活動,另一方面又能緩解我媽的嫁女焦慮癥。
唯一有點困擾的是,事后拒絕相親對象的時候,還是有那么一點內疚的情緒。
畢竟,從某種角度說,我的目的是出門看一場電影,而不是見相親對象。為了減輕愧疚感,我會堅持出電影票的錢。
我一貫有點自娛自樂,喜歡提前出門,然后在大街上瞎逛一會兒,也不會塞耳機聽音樂。街上一切嘈雜的聲響,都表明生活的真實性。
汽車發(fā)動機的轟鳴,公交車急促的喇叭聲,電瓶車急剎車時的摩擦,自行車斷斷續(xù)續(xù)的鈴聲,陽光下呼嘯的風聲,店鋪里的流行音樂……
這些瑣碎而又不起眼的小事倒是我生活的力量來源。人生有那么多宏大而又激情的追求,我這樣未免顯得有些沒出息。雖然我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卻也并不想做些努力,去改變現(xiàn)狀。
那么,除了不思進取,再給我加上一條罪狀好了,就叫不思悔改。
有那么幾次,我在等待電影開場的時候,會遇見一個男孩。像是初中生,背著褐色的雙肩背包,眼神里有某種光。上身穿灰綠相間的T恤,下身是一條灰藍發(fā)舊的牛仔褲。
他頂著短而硬的寸頭,單膝跪地,對著我說:“姐姐,姐姐,你不要怕,我不是騙人的,我只是想讓你看一下我的產(chǎn)品?!?/p>
產(chǎn)品是一種快速清洗劑,男孩在自己的牛仔褲上畫了幾道筆痕,噴上清洗劑,最后拿小塊綠色的方巾擦干凈。
大腿處的牛仔褲已經(jīng)發(fā)白了,能猜出男孩在上面演示了無數(shù)遍,擦了又擦。
我身無分文,只能委婉得拒絕了他。
后來,電影開場檢票的時候,男孩已經(jīng)離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