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話說,你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這么說來,每個人都是主角。而故事里本來就是主、配角分明的,不然故事一定亂套了。但是如果為了塑造配角而寫一個配角,那么這個配角就是失敗的。
我終于想通這一點的時候,就忽然明白,為什么時常會覺得寫得生澀困頓,因為有時候我為了情節(jié)的需要寫一個配角,而這個配角容易沒頭沒尾,游離于故事之外。制造了許多這樣的殘端。
對情節(jié)也是如此,前一段時間非??鄲?,覺得故事的過渡部分不好寫。時常是有情節(jié)點的場景早早就興致勃勃寫完了,結果就是一個一個片段等待著綴連。這也符合自己對故事的認識,就是一張張線索綴連的卡片。可是對綴連卡片而需要的鋪墊就有些不甚耐煩,沒有想得那么細致,就寫得艱難。
不斷修改,不斷補充主要場景卡片所需要的鋪墊場景的時候,就會越來越發(fā)現(xiàn),有些東西是省不了的,缺了哪一步鋪墊的場景,都會覺得故事生硬。就像人體卻了某根神經(jīng)一樣,再細枝末節(jié)也會影響動作自然。
于是在不斷的修改和補充當中,我漸漸明白,即便故事看上去是有主角、配角之分的,是有過渡場景、高潮場景之分的,但實際上故事在寫的過程中,沒有配角,沒有過渡的內容。
因為故事,在看的時候,是一個渾成的整體;而在寫的過程里,卻是一個場景一個場景組成的,一個場景就是一個完整的單位。也許就故事全局而言,某個人物在大部分場景里出現(xiàn),于是他是這個故事的主角。但就單個場景而言,每個角色都是平等的。
就像生活是多個故事的雜糅,單就拎出某個主題,就必須剪裁掉另一些跟主題不甚相關的部分。比如講一個人一生求學的故事,和這個人一生所經(jīng)歷的愛情的故事,側重點肯定是不一樣的。寫求學故事的時候,愛情的場景也可以有,但篇幅一定少,相當于配角,卻并不是說愛情就不重要、就是配角。
那些所謂的“配角”、“過渡”,不過是因為這個故事并非是他們的主場,他們的主要活動與故事主題的相關元素少,在這個故事里就出現(xiàn)得少,僅此而已。
知道了這一點,對寫故事有什么指導呢?這相當于在調整故事節(jié)奏的時候,獲得了一個非常清晰的標準了。
在寫相關度不高的人物時、在寫相關度不高的場景時,就可以用概括的講述方式,將繁瑣的細節(jié)一筆帶過(也許未必繁瑣,甚至非常有趣,但因為他與故事的主題相關度不高,為了不累贅,簡單帶過才是明智的做法)。將具體豐沛的場景細節(jié)留給與主題相符的人物和場景。
這聽起來像是廢話,做起來卻未必能摸得著門道。我在長時間的琢磨之后,才想出,有時候是要描繪細節(jié)來展現(xiàn)畫面的,卻并不是所有的時候都在展現(xiàn)畫面。就像電影,偶爾的長鏡頭可以有,但大部分時候是略過。
“概括”的寫法,跟“細節(jié)”的寫法,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模式?!案爬ā睆娬{快節(jié)奏信息點密集的講述,讓人有個大致概念即可;“細節(jié)”強調呈現(xiàn),使場景栩栩如生,讓人如聞如見,有切膚之感。
并不是說,“配角”就不能使用“呈現(xiàn)”,而是說,不論是主角還是配角,在與線索相符的時候,用“呈現(xiàn)”,而配角大部分時候與主線關聯(lián)微弱,那些部分就可以直接用“講述”來將其活動濃縮,從而保持與這篇故事的相關度。
在《小說創(chuàng)作技能拓展》的第一章里看到了“小說的敘述方式”的討論,才發(fā)現(xiàn)人家早已總結出來了,自己的想法得到印證,頗為高興。但我如果不是自己先實踐過,恐怕不會這么秒懂它在說什么道理,懂得了也不會那么印象深刻。
于是乎,故事就像是連環(huán)畫一樣,有具體的畫面來呈現(xiàn)細節(jié),也有簡略的文字講述來將必要的邏輯補足,使得前后場景連綴起來。是的,連環(huán)畫才是一個故事最貼切的比喻。再長的故事都由“呈現(xiàn)”和“講述”兩部分組成。
作者要為最有力量的場景著重刻畫細節(jié),細節(jié)一充盈,難免節(jié)奏變緩。而被濃縮的部分,以條理的講述使得故事的抽象脈絡暢通縝密;以快節(jié)奏拉住讀者的注意力,同樣可以力愈千鈞。張弛有度,才是理想的故事節(jié)奏。
那些沒有用細節(jié)具體刻畫的人物和場景,并不是次要的,而是在這個故事里根據(jù)實際需要而被濃縮的部分。沒有哪個人物就應該是配角,沒有哪個場景是為了過渡而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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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員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