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作為方法》:有些沉默只是思想在擰緊

可以說這是激發(fā)了我對人類學、對社會學的興趣的一本書。打算接下來去看看浙江村研究,很好奇這種在距離感與直接感并存的狀態(tài)下,以自身經驗介入社會后,一個研究究竟是怎么做出來的,我很想要去看到一個實際的案例。下面是我對這本書的一些思考。

一、關于學術圈的怪象:研究是為了什么?

”大多數學者的主要目的是進入那個話語體系,而不是觀察身邊的世界?!绊楋j老師的觀察可以說是一針見血。的確,現在整個學術體制呈現出的這種學術圈層與脫離研究對象的狀態(tài)已經很明顯了,學術研究變成了同行之間的對話,而少有讓普通人讀懂的意圖。這一點在我考研期間讀一些學術論文時感受最為深刻,那種讀不下去的感覺特別強烈,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如果考研進入這個學術圈,是不是將來也要生產這樣的學術話語,這一度讓我覺得絕望與困惑。

直到看到項飆老師的這本書,我才發(fā)現原來也有能把學術研究講的通俗易懂、有趣、有意義的學者,研究原來也可以被看作是一種表達自我、連接自我與社會的方式。

項飆老師提出的個人經驗問題化的思路其實可以成為一種突破學術圈怪象的方向。如果我們能夠把社會規(guī)律從書本上的抽象解讀與實際個體或經驗建立起具體聯系,抽象就會被解構為實際,由此帶來深刻思考以及與現實的直接對話。經驗與理論之間聯系的是否緊密,恰恰就可以用溝通性來評估,也就是項飆老師說的”理論不在于新不新、深不深,更不在于正確不正確,而是能不能形成溝通性。可溝通性非常重要,哪怕是一個淺顯的理論,但它一下子調動起對方的思想,把對方轉變成一個新的主體,那這個理論就是革命性的?!斑@也是看作是評價一個研究是否有意義的重要的指標。

溝通性的方法其實最好的表現方式就是從抽象變得具體,要對自己生活的世界有很具體的、物質性的、清晰的認識。不要動不動就跑到高深的、抽象的線條上去。”即使是遙遠的東西,當你把它講得具體之后,我相信大部分聽眾不管年輕還是不年輕都喜歡聽,因為它變成了故事。熱烈的話語可能過一陣就降溫了,但是這些具體的故事會留在人們腦海里,會慢慢改變大家對日常生活的感知,生出一種新的“生活感”。這恰恰才應該是做研究的意義所在。

二、關于以實證主義切入自我與世界:做打火機的溫州人

項飆老師自稱自己更像是一個做打火機的溫州人,他強調的是在表達觀點、提出意見之前,最重要的是先把打火機做出來。這是一種很典型的實證主義的態(tài)度。其實我之前都蠻排斥實證主義的,就像我在寫作畢業(yè)論文的過程當中那種把自己感興趣的一個研究項目變成一種爬取數據,得出結論的十分繁瑣乏味的一個過程之后,原本的有趣的一個研究就變得毫無生趣,然后我就把實證主義當成了原罪。

但在項飆老師描述下的實證主義與我所使用的這種實證主義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他眼中的實證主義是一種你能夠對世界上發(fā)生了什么事都有有根有據的了解,是“你必須知道它在物理意義上怎么被做出來,才會有底氣和精神”的一種力量來源,是你能夠把身邊的事情講清楚,然后把要研究的事情講清楚的能力。在項飆老師筆下的實證主義突然就成了一種值得向往、極具意義的一種方法。

從這個意義角度來說,項飆老師的這本書也改變了我以往對于實證主義的刻板印象,改變了我對經驗性這一個詞語本身的一種原有誤判。實證主義的意義在于它能夠具體的、切實的,把抽象的東西變得具體化,有一種原始性的美感,而這種美感是那些空洞抽象的理論無法產生的。

我認為項飆老師的這種態(tài)度本身不僅可以用在做學術研究過程中,也可以指向我們自身與世界的一種關系的思考。小到自己的日常、朋友聚會的談話,大到自己在世界當中的位置、自己與他人與社會的關系,都可以用這樣一種實證的的態(tài)度來進行分析。把自己的切身問題與世界的大的議題結合起來,從而去窺探自己在世界當中的位置,找到一種有趣的角度以及具有實際意義的表述,這樣的嘗試聽起來就覺得好有振奮感。

另外,關于做打火機的溫州人的這個例子,我估計會記很久。

三、關于方法本身:"方法"首先是一種勇氣

項飆老師關于方法的論述,也幫我理清楚了自己的一些思路。幫助我認識到如何去成為一個有方法的人,如何能夠成為一個關注具體的、而不是停留在輕飄飄的論述當中的人,如何找到自己,我想答案大概就是通過自己的切身體會去理解世界。也就是“社會科學首先是關于你的,然后才是關于社會的。

在眾多方法中,成為例外,不害怕被邊緣化、把問題循序漸進的搞清楚是最需要勇氣但同時也可能是踏實的一種。誠如他所說的“'方法'首先是一種勇氣。不一定要遵守那么多慣例,不一定要聽所謂主流的意見,想做的事不一定做不成,同行的人不一定都會掉隊。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么一種可能,問題可以一點一點辨析清楚,工作可以一點一點循序完成,狹窄的自我會一點一點舒展,在看似封閉的世界結構中,真正的改變就這樣發(fā)生。"總之,不必把社會科學看作一種尋求答案的工具,找到自己,按自己的步子來往往才是更重要的方法。

四、關于個人危機:在無聲處聽見有聲,在邊緣發(fā)現邊緣

項飆老師談到中心與邊緣的問題,其實我覺得中心與邊緣本質上還是一種自我定位的問題,邊緣為什么會朝著中心去無限度的靠攏,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因為沒有自己的小世界,對自己的定位還是不夠自省,一味的尋求主流中心的認可,最后結果可能是失去自我,被主流所收編。如果個體有自己真實的小世界,又可以有支撐其去成為例外的勇氣,即便它的位置是邊緣的,但他自身的認知是清醒且強大的,他也就往往不會有失控的身份危機與對中心的無限妥協(xié)。所以一種對于自身與世界關系的認定、一種擁有自洽的小世界的重要性就呼之欲出。

這種害怕自己被邊緣化的現象其實在年輕人群體中尤為突出,但項飆老師可愛的地方就在于,他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告訴我們邊緣與個人危機的關系,進而提出了一種可供借鑒的小世界的建構方法。還極其善意的提醒我們”不要怕邊緣,或者知識不夠,把自己的不夠、天真真實地體現出來,就會很可愛,不要裝腔作勢。““化邊緣為動力,而不是被邊緣所詛咒。”確實是很久沒有見到這么包容的過來人了。

關于個人危機,還有一點就是沖突感,對于沖突感,或許我們可以有一種這樣的態(tài)度——“那些硬邦邦的、讓你不悅的東西,要去熱愛它”。如果我們能夠用這樣的態(tài)度去面對沖突,或許那些不夠平和與舒適的人事物中便也可能存在驚喜與多樣。保持對差異與未知的熱愛,或許我們能夠從沖突中延展出更多可能性。

五、關于距離感與直接性:一組可以結合的概念

距離感跟直接性,我認為是項飆老師做研究中很重視的一點,也算得上是一種方法論。其中我尤其感興趣的是他所提出的一個問題 “?95%的人都是希望直接的,所以問題是,為什么其他人后來變得不直接。”我覺得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學術研究當中的一個現象,其實生活中也比比皆是,為什么我們變得不再直接?甚至當出現一個直接的對話方式時,還會覺得新奇。這里面有很多可以去探討的后天的因素。

但是我覺得,如何重新找到直接感是比起它的成因更需要去關注的一個點。直接是需要功力與熟悉程度的,直接對應的是具體,模糊對應抽象,所以到這里其實如何重新找回直接感的答案也就很清楚了,就是具體。那么如何變得具體?用自身經驗去感知、去搞清楚細節(jié)與過程,也就是用實證主義去架起自我與世界的橋梁。感覺到這里,項飆老師所崇尚的的一套方法其實已經表達很明白了。

保持直接感的同時,距離感也尤其重要。這里的距離感并非是對問題的關心程度、對事實的熟悉程度,這些不能有距離感,他強調的距離感是一種跳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而來的距離感,也就是在分析的時候,要有登上山丘看到平原的心態(tài),距離感是心態(tài)上的,而非具體操作中的,具體操作中要保持直接感。

所以距離感與直接感是結合的而非對立的。在心態(tài)上保持距離感,在實際操作中保持直接感,不管是于研究而言,還是于生活而言,都是可以去借鑒的思路。

六、關于認命不認輸:清醒與盡力而為

這里的認命可以理解為認清現實。不去祈禱怎么去換命,而是持續(xù)努力,和現實較勁。認命不認輸,其實是一種清醒的反抗精神。被社會大框架所框定著的個人,往往都有自身所處的位置、身份、地位,這些現實因素阻礙著個人去實現自身的宏圖理想以及愿景,但秉持著不認輸的態(tài)度,在現實的基礎上,往往可以進行很多的嘗試來突破這些對于個人的現實束縛。認命不認輸可以說是一種較為清醒的態(tài)度。換種表述,其實也就是在意識到個人力量的渺小時,依然選擇盡力而為。

總體而言的話,把自己作為方法的這本書對我來說是具有啟發(fā)性的??赐赀@本書之后,絕望好像少了些,有了一個可以參考的方向,突然好像豁然開朗了許多。它讓我意識到,從自我出發(fā)來思考,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嘗試。正是“自我”這個工具,讓我們能夠撞擊出超越自我的問題,從而帶著距離感去看待自己所處的世界以及自己與他人的關系,在自洽的小世界當中找到自己與這個世界能夠和平相處的方法,然后進而成為一個能夠做一些有實際意義的、有趣的、有價值的事情的人。希望我能夠朝著這個方向去努力。從對自己生活的小世界發(fā)生興趣出發(fā),有意識地用自己的語言把自己的生活講出來,進而訓練自己的觀察力、敏感性,同時保持一種懷疑感,找到一個足以自洽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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