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打鐵佛寺

白天過的很平靜，兩個姑娘睡得簡直爬不起身。就向個痿法子呢！老爺子和黃天霸只不過睡到晌午時分就起來吃中飯，下午喝茶談心，十分投機(jī)?？蓛蓚€姑娘始終沒有出房門，中飯未吃，晚飯也讓送進(jìn)房內(nèi)，使大少爺感到很掃興。他表面上不敢顯露出來，只顧對老頭子曲意奉承，馬屁拍得鋼鋼的，使張德鏢對他印象越來越好。可老爺子也奇怪——兩個丫頭這是怎么啦？是不是因?yàn)橛袀€黃天霸，怕難為情了呢？女兒可不是這號人，特別是二丫頭。會不會昨夜晚太辛苦了？瞎說！最辛苦的應(yīng)該是賀天寶，人家眼皮子沒合一下，就去惡虎村請人；黃天霸也夠苦的了，受了那么大罪，如今卻像沒事人兒一般。還有我老頭子，二次進(jìn)聚義廳取刀鏢多寶袋。你們兩個瘟丫頭只不過在練功房外打打更、巡巡邏，就這么痿嗎？莫不是受了風(fēng)寒，有點(diǎn)感冒？是啊，到底十幾歲的姑娘家，比不上少年小伙，也不及我這把老骨頭，經(jīng)得住風(fēng)吹雨打……晚飯后老爺子一邊同黃天霸閑談，一邊心里便比劃著，越想越不除疑。二更天后，黃天霸看老人家說話有點(diǎn)神不守舍、心不在焉，以為年紀(jì)大的總是睡得早起得早，何況昨天為我奔走了一夜，恐怕還沒有恢復(fù)疲勞；兩個姑娘又不見出來，今天大概是沒希望了，還是識相點(diǎn)告退，明日請早吧！于是辭別老爺子回房睡覺。不過大少爺心里總有點(diǎn)失落感。失落了什么？實(shí)在弄不清，衣服也懶得脫，便和衣躺下。恰在這時，外邊吵讓起來了，跟著有人急匆匆敲門，道老爺子請他過去，有要事相商。什么要緊事情？剛剛還好好的嘛！大少爺一拗起身，便重新來到張德鏢的房間。

原來張老爺子在黃天霸走后到底不放心寶貝女兒，過去看看她們，卻發(fā)現(xiàn)房門虛掩，床上被子疊得好好的，兩個姑娘早已不見了蹤影。責(zé)問丫鬟，都說不知道，小姐用過晚餐略加梳洗，便打發(fā)他們回房……張德鏢仔細(xì)一想，不好，這兩個瘟丫頭八成是去了鐵佛寺。太麻木！憑你們兩個怎能勝飛天、謝虎、清風(fēng)老道？他們手下還有幾百號人吶！趕緊請黃天霸過來商議，得馬上選派精干家丁前往接應(yīng)。

黃天霸一聽更著燥。他知道飛天、謝虎都是下流淫賊，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送上門來他們豈肯輕輕放過？若有閃失，后果不堪設(shè)想！如果說昨天上擂臺主要還是處于對謝虎調(diào)戲婦女的不滿，那么今天大少爺?shù)母星楸銖?fù)雜多了。一來他們有共同搭救之恩，掩護(hù)賀天寶打了一夜的更；二來……張桂蘭將是自己未來的妻子，好像已成定局——怎能讓老婆落到淫賊手里去呢？！

“張老伯，快快挑選家丁，馬上出發(fā)，小侄愿當(dāng)開路先鋒！”

他真是比誰都急，太陽穴青筋直跳，簡直有點(diǎn)迫不及待了。

張德鏢道：“好，有勞賢侄。”立即挑了四個武功還行的精壯家丁，便同黃天霸匆匆出發(fā)，二探鐵佛寺。

他們動作雖不慢，畢竟遲了一步，鐵佛寺里早已鬧翻天了。

原來兩個姑娘剛聽到打二更，便穿上玄色武裝，帶上武器，悄悄出門，直奔鐵佛寺。一路沒有耽擱，昨天剛來過，二姑娘記路的本事特好，加之今晚天上萬里無云，上弦月像只燈船，早早地游上太空，給大地灑下一層沁涼的清輝，使倆姊妹心情特別歡快。其實(shí)他倆忘了兩句老古話：“月黑殺人夜，風(fēng)高放火天?！苯褚钩蕴澗统栽谶@過于明亮的多情月亮上了。

二人來到鐵佛寺前，互相輕輕打聲招呼，立即跳高上屋，直至觀音殿后屋檐，倒掛金鉤往萬佛樓下看。跟昨天一樣，飛天、謝虎、清風(fēng)老道還在吃晚酒，兩旁站立著二十名小和尚。只是今天氣氛不同，顯得沉悶、沮喪。桂鳳姑娘心中好笑，大概你們死到臨頭，有點(diǎn)預(yù)感呢。聽聽這三個家伙說些什么？姑娘想著向姐姐打了個手勢，立即飛身上了庭院中的柏樹。桂蘭跟著上了另一棵樹。這兩個丫頭輕功也不壞，上得樹頭，枝葉像遇著一陣微風(fēng)，只稍稍搖了搖晃了晃，隨及安靜下來。這料峭春夜難免有微風(fēng)拂過，誰會引起注意呢？

“當(dāng)家?guī)煛！?/p>

“謝賢弟?！?/p>

席上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謝虎正在懊惱著：“昨天都怪我，給小兒天霸討了個便宜，溜之大吉，還害了我兩個手下兒郎。這小王八羔子肯定笑壞了。下次抓住他，左手抓著，右手就下刀！”

飛天嘆道：“謝賢弟，小黃兒死不死不成問題，他這一走，定要去請惡虎村四霸天來血洗鐵佛寺，灑家苦心經(jīng)營的這塊地盤可就要遭殃了。”

清風(fēng)老道埋怨道：“都是你，玩不成女人，一肚子邪火，造成這個局面。唉，那兩個打擂女子大概向個美法子呢。”

一提到女人，謝虎便興奮起來，甜甜的咪了口酒，道：“可真是不壞，你們二位如果有興趣，小弟明天再進(jìn)城打聽一下她們的住處，夜晚過去用悶香將她們悶倒，一手一個夾回來供二位兄長消受?！?/p>

飛天呵呵笑道：“我們消受不起，沒有這等艷福?！?/p>

謝虎道：“大師父怕小弟沒本事辦到么？”

飛天乜了他一眼道：“不是沒本事，是本事太大。將兩個丫頭悶倒以后，一手一個夾不了多遠(yuǎn)，怕就忍不住啦——待我先玩她一個，玩完了對準(zhǔn)肚子一扦刀；夾著另一個走一段路，想想這丫頭不知味道如何？一不做二不休，玩了再說。跟著又是一扦刀……”

清風(fēng)老道聽得哈哈大笑。

謝虎急道：“二位兄長，小弟對天發(fā)誓，這回弄來張家兩個丫頭，一定先讓你們心滿意足，小弟再玩二水……”

三人說著又放肆地大笑起來。

他們在這兒肆無忌憚地胡道八道，可惱壞了兩個人。誰？張氏姊妹。姐姐涵養(yǎng)好雖恨得咬牙切齒，尚能忍住，想，籠子里的螞蚱，看你還能蹦跳多久，再過一更天，姑奶奶第一個先拿你謝虎開刀！可是妹妹忍不住啦，士可殺而不可辱，你謝虎有多大能耐？姑奶奶倒要領(lǐng)教！想著從多寶袋里掏出只鐵盒子，里面裝滿了繡花針。這是做什么用的？姑娘平時學(xué)繡花嗎？她才沒那份閑心呢！這是傷人的武器，也由惠慈師太傳授，名叫“梅花針”。名字好聽，吃著了可不好受，五根一組，全靠手上功夫，打出去百發(fā)百中，像針灸一樣，它可不扎在你穴位上，而是專扎腦門，太陽穴和眼睛，輕則雙目失明，重則當(dāng)場斃命。可厲害嘞！這當(dāng)口桂鳳姑娘迅速抓了三把三五一十五根梅花針，夾在手指間，收回鐵盒子，喝聲：“淫賊休得猖狂，張桂鳳來也！”一個餓鷹撲食從樹上直飛聚義廳前，而三組梅花針卻先她一步像天女散花般灑向席上三個人的額頭、太陽穴和眼睛。

嗤嗤嗤嗤嗤！只怪月光太亮，飛天早已看到銀光閃爍，曉得不好，暗器來了，趕緊一個仰八叉連椅子一起翻倒，躲過了四根針，其中一根從他鼻尖上擦過，嗤！鼻尖尖頓時鮮血直冒，變成了地道的紅鼻子。謝虎這畜生年輕靈活，他“嗚——！”一矮身來了個金蟬脫殼，直退到聚義廳右側(cè)，沒有傷著什么。清風(fēng)老道可吃了大苦了，五根針只躲過三根，兩根針一根插進(jìn)左眼，一根掠過額頭。阿噫喂！老道頓時半邊臉全紅了。人家紅臉沒紅半邊的，清風(fēng)老道這回可出格啦。趕緊拔掉眼中的繡花針，捂住臉，逃上樓去。不逃得快，他這條老命就沒了，因?yàn)槎媚镞@時已手執(zhí)雙劍殺將過來。

桂蘭在樹頭上一看，不好！妹子太沉不住氣，雖然傷著了老道，畢竟他們?nèi)硕?，我們?nèi)松伲巡粩潮?。天霸就是吃的這個虧，你怎么不記取教訓(xùn)呢？當(dāng)然，剛才這幾個畜生的臟話太氣人，等一下跟他們算總賬嘛，何必冒這個險？唉！既然這樣，也沒別的辦法了，只有一起下去護(hù)著她，若能殺掉飛天、謝虎最好，不行馬上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邊打邊退，以免落入這班淫賊的手心。對……跟著一聲大喝：“張桂蘭在此！”一個大鵬展翅飛身下樹，直奔謝虎。姑娘使的是一把普通的龍泉劍，平時練武所用，姑娘根本沒想到要打仗殺人。妹子跟她不一樣，惠慈師太臨別時賜她一對龍鳳鴛鴦劍，一只劍把是龍頭，一只劍把是鳳頭，劍身鋒利無比，殺人不見血——此話怎講？一劍揮來，手臂折斷、大腿搬家，甚至身首異處，還來不及噴血，姑娘劍已收回了。看厲害不厲害？所以昨天敗在賀天寶手里，姑娘著實(shí)不服氣，直至北霸天從練功房出來，她才心服口服。

閑言休敘，姊妹倆一個對飛天，一個對謝虎，在聚義廳上打得難解難分。聚義廳小，施展不開，廟里的手下人幫不上忙。飛天忍住鼻子的疼痛，舞動禪杖，對付桂鳳；謝虎用的是麻藥刀，看起來漆黑發(fā)亮，仿佛是福建出的漆器工藝品，實(shí)際在冶煉時刀上溶進(jìn)了麻藥，只要對方被他的刀劃開一條口子，要不了半分鐘，管叫你麻倒在地，半晌不省人事，只有聽他擺布了。桂蘭知道這刀可能有毒，全神貫注不敢大意。桂鳳跟飛天斗著，求勝心切，眼看和尚的鼻尖已為她的梅花針擦破，喪了銳氣，一邊打一邊往聚義廳后退，她便步步緊逼，突然雙劍從他的左右雙肩一齊劈下來，真像兩股閃電，唰唰！是不是要將這胖大和尚一分為三？誰知飛天既不使禪杖格擋，也不迅速跳開，竟一下貼近她的胸前，有樣?xùn)|西在姑娘面前一晃，“嗚……”頓時冒出一股白氣，直沖桂鳳的臉上撲來。姑娘不知這是什么玩意，鼻子只稍稍吸了口氣，“啊啋！”頓時一個噴嚏，渾身直抖，冷不可擋，雙劍劈了一半忽地掉落，幸好有絨繩套住，沒有跌落在地。得得得得得得得！只抖得四肢無力，站也站不住，隨及蹲倒在地。桂蘭一見大驚，以為妹妹生了急病，忙向謝虎虛晃一劍，乘他躲閃時一個墊步跳到妹妹身邊，問：“妹妹，你怎么啦？”便要扶她起來逃走。哪里來得及呵！飛天又將“九節(jié)冷香迷魂草”往桂蘭臉上一晃，大姑娘頓時也劍垂腕下，抖得蹲下來了。飛天哈哈大笑，收回迷魂草，喝令周圍小和尚：“給我拿下！”眾人馬上一擁而上，將兩個姑娘雙手反背，四馬團(tuán)蹄，捆捆扎扎。和尚跟著取出解藥，涂向兩個姑娘的鼻孔，二人打了幾個噴嚏，入鬼呢，馬上渾身不抖，又慢慢熱了起來，不上五分鐘，寒氣全消。

謝虎贊道：“大師父此草真乃天下第一珍寶?！?/p>

飛天得意洋洋地道：“賢弟謬贊了?！彪S即吩咐小和尚將兩個姑娘送至三樓，將桂蘭放在東廂房床上，桂鳳放在西廂房床上。二人的武器隨便丟在桌肚里。房里一枝通宵大蠟，點(diǎn)得灼亮，兩個姑娘在床上破口大罵。你罵你的，無人理睬。樓下卻商量起誰跟誰睡覺的淫邪事兒來了。

這一陣子前來燒香的女子幾乎絕跡，大和尚早已餓得心癢難撓，今日遇著這兩個美人，怎肯輕輕放過？依他個人的意思，恨不得一箭雙雕，可是面前有個謝虎，怎么辦呢？有了，你剛才不是吹牛，要進(jìn)城去抓來這兩個女子，獻(xiàn)給我和清風(fēng)老道嗎？現(xiàn)在諒老道沒這個心思玩女人，讓我來擺個樣子給他看看：“來人啊。”

“師父，有何吩咐？”

“速請清風(fēng)道長下樓，商議如何處置這兩名女子?！?/p>

“喳！”

謝虎把飛天望望——你這不是當(dāng)面欺人嗎？明知老道受傷躺倒了，我好端端的在你身邊，你卻不跟我商量。我們剛才是一起對付這兩個女子的；要沒有我，兩個打你一個，你怕也來不及掏那根迷魂草……可自己大話說在了前頭，只有暫時忍著，聽聽清風(fēng)老道的回答再說。

不一會兒，小和尚下來報告，清風(fēng)道長敷好藥，已經(jīng)睡熟。這下好！飛天望望謝虎：“那賢弟你看怎么辦呢？”

謝虎笑道：“這兩個女子是大和尚的寶草熏倒，自應(yīng)由你開懷取樂。不過我怕你太忙了點(diǎn)，又要在這邊房里談?wù)?，又要到那邊房里玩玩，還要防她們逃出機(jī)關(guān)，暗害于你。這不是開心，倒是活受罪了。不如讓一個給小弟，你先揀好的，次的給我，改日小弟一定弄個好的奉還?！痹撍溃瑑蓚€人像是借東西，有借有還呢。

飛天知道謝虎也餓壞了，今天如果一人獨(dú)占，勢必得罪了他。日后惡虎村來人，還要靠他一起打斗。再說他講的也有道理，三樓房內(nèi)雖有機(jī)關(guān)，但我一跑開，難免大意，為她解開，那就糟了，不如做個人情……

這和尚更混，拿良家女子來做人情，真正豈有此理！他大方地說：“就依賢弟，灑家跟了姐姐，把妹妹讓于你吧。只是你玩過以后，不要一刀結(jié)果了她，且等明天由清風(fēng)道長發(fā)落?！?/p>

“好。”謝虎想，你倒會揀，把個辣椒性子的小雞娘給我，自己找糯的吃。

飛天仿佛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道：“賢弟盡管放心，這女子雖厲害，剛受過迷魂草的寒氣，即使已經(jīng)解開，人熱起來，卻好像生了一場大病，仍是有氣無力，可以由你擺布，何況房內(nèi)還有機(jī)關(guān)。”

“對對對?！敝x虎一擺手道，“當(dāng)家?guī)熣埳蠘??！?/p>

“請！”飛天走上樓梯，又回過身來，招呼馬和尚和清風(fēng)老道的弟子無凈：“拜托你們二位不要睡覺，在這兒飲酒，提防對方還有人來?！?/p>

馬和尚道：“當(dāng)家?guī)煼判模瑢Ψ皆儆腥藖?，我們二人定叫他有來無回?！?/p>

飛天哈哈大笑，隨謝虎哼著淫亂的小調(diào)上樓去了。馬和尚拉無凈坐下：“小兄弟，來吧，我們喝酒?！?/p>

無凈一肚子不樂意，準(zhǔn)備回房扎扎包袱上路——這個飛天太混賬！我們師傅眼睛都給女子打瞎，你應(yīng)當(dāng)馬上把她宰了，替師父報仇，或者關(guān)進(jìn)未損壞的練功房，明天由師傅發(fā)落；他反而留下她們開懷取樂！謝虎這畜生還要同他分肥，也壞散了板。以后我們要是被人家打死，看來也是替狗死。這個廟里這碗飯我是再也不想吃了！馬和尚聽完無凈的牢騷，拍拍他肩膀按他坐下，道，小兄弟，凡事依人勸，你盡管坐下來弄酒喝。我姓馬的不是個呆子，他們這兩人混賬透頂，上樓干這些沒魂的事，反叫我們不睡覺！你莫看我表面上謹(jǐn)遵當(dāng)家?guī)煼愿?，我心里的話你可聽不見。怕的我最遲三天就要走啦。你想小黃兒一逃，還不把他那惡虎村人全叫來踏平鐵佛寺嗎？飛天肯定讓我們打頭陣替死，他跟謝虎逃之夭夭。無凈你莫見氣，你和你師父也是替死鬼。無凈聽得連連點(diǎn)頭——在理在理，那你為什么要過兩、三天才走呢？馬和尚道，一來你家?guī)煾競€未好，待稍好一點(diǎn)，我們和他結(jié)伴同行；二來總得帶些錢財在身，出去還俗當(dāng)老百姓要錢用。其實(shí)這馬頭陀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沒說，那就是他看中了飛天的九節(jié)冷香迷魂草，走以前想找個機(jī)會順帶不為偷。

小和尚給桌上添了不少酒菜，然后回去睡覺。馬和尚吃住笑住，道，我們今天這兒有兩個字——樓上是色，樓下是酒。這兩個字究竟哪個好呢？無凈道，我看是酒。馬和尚大笑道，咱們志同道合。立即和他碰杯。繼續(xù)道，花粉胭脂紅，身體全掏空。我們?yōu)槲涞淖罴蛇@一著。酒壯精神肉長腰，吃到腹中呱呱叫！請啊，請啊！

兩個人吃住談住笑住。沒想到半個鐘頭光景，就聽得三樓喊救命。馬和尚笑得更兇，道，無凈老弟，我們上樓看看西洋鏡，開心的人怎么喊起救命來了，大概向個開心法呢！無凈道好，怕是謝虎玩過女的又想下毒手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卻說飛天、謝虎這兩個淫賊興沖沖上到三樓，謝虎進(jìn)桂鳳關(guān)著的房間，飛天進(jìn)桂蘭的房間。謝虎進(jìn)房一望，小雞娘還被四馬團(tuán)蹄綁扎著。謝虎笑嘻嘻上了踏板，來到床前，桂鳳在床上正翻騰著咒罵不休。謝虎笑道：“美人不要罵人，我來代你解開繩索?！彪S即用匕首割開，桂鳳手一捺住起一站，跳至床邊，就想逃走。謝虎雙手一抬，將姑娘兩邊的肩膀微微一按，“不要動！”倒也不怕二姑娘在擂臺上狠天狠地，這回仿佛生了一場傷寒病，被他一按就坐了下來，無力反抗。心想，不好，不能跟他來硬的，要見機(jī)而行。機(jī)靈鬼姑娘隨即賣乖給謝虎丟了個媚眼，道：“你們將姑奶奶抓住，殺剮斬剁聽便，因何把我關(guān)在房內(nèi)？你想干什么？”

謝虎被她這目光一掃，渾身不由一顫，隨手將匕首扔到房樑上去了。嗤！刺個正著。虧他扔得高呢，要不等會兒姑奶奶撿著可要向他心窩里插。他軟聲對姑娘道：“我的嬌嬌美人，是我向大和尚求情救下你來，誠心跟你做夫妻的。”

“做夫妻？”姑娘嘴里應(yīng)付著，眼睛卻不停地察看。自己的雙劍被扔在桌子底下，看來先得想辦法推開他，一個墊步去取武器，然后向撲過來的他虛晃一劍，跳上桌子，一腳踢開窗戶，飛身去救姐姐……可如何推得開他呢？……

謝虎一點(diǎn)不了解二姑娘的心里，還以為這辣丫頭乖巧，光棍不吃眼前虧；再說憑我謝虎這模樣、本事，哪點(diǎn)配不上她呀？看來她可能已經(jīng)動心了。他便繼續(xù)柔聲柔氣地道：“我可是真心實(shí)意，要不怎么會冒著風(fēng)險去金山打擂臺？全是小黃兒不好嘛，把我的好心罵成了驢肝肺。不過這也促成我們倆的姻緣，否則那天是你姐姐和我交手的，我勢必就要娶她了。我可是一眼便看中了你的??！”

“看中我？哼！”姑娘故意偏過臉去，繼續(xù)察看，發(fā)現(xiàn)床邊放了把椅子，有點(diǎn)奇怪。讓他坐到椅子上去，自己便好飛身到桌子邊……可他怎么肯坐過去呢？瞧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淫邪相，已經(jīng)要上來動手動腳了。姑娘忽地又露出一副羞態(tài)，道：“謝相公，你真要與我做夫妻，就不該像對待玩弄民間婦女那樣。你先脫了上床，我們女子還得梳洗一下，有些首尾事情，哪像你們男人那樣隨隨便便?！?/p>

謝虎聽得半信半疑?？磥硭琼槒奈伊耍覀死系?，還得靠我保護(hù)，否則性命難保。常言道“螻蟻貪生”……不過也很難說。如果我上了床，她以梳洗為名倒拿起桌肚里的雙劍殺將過來，那怎么辦？當(dāng)然，殺過來也不怕，她眼目前沒有多大力氣，何況這座樓從底層到三樓全布滿了崗哨，一呼百應(yīng)，諒她傷不著我，也插翅難逃。但這下驚醒了老道，我就開心不成了。怎么回答呢？有啦，用用這張椅子……這畜生藐了一眼座椅，便對桂鳳道：“好吧，美人，我就依你。”跟著迅速脫掉外衣掛好，道，“你請站起來，這邊有張椅子，暫坐一下，我到床邊脫鞋襪上床?！?/p>

這話合情合理，也合姑娘心意，只要謝虎坐上床脫鞋襪，姑娘雙手一按椅把便跳到桌邊拿雙劍了。可是桂鳳想想不除疑——這畜生怎么如此乖巧了？他不怕我逃走嗎？甚至拿劍殺他……也許他仗著自己武藝高強(qiáng)，外邊又有人把守……不對，他讓我坐的這張椅子有點(diǎn)蹊蹺，既不是藤圈椅，又不是普通的木圈椅，倒有點(diǎn)像理發(fā)店里的轉(zhuǎn)椅。這房里放這張椅子干嘛？黑廟中既然練功房有那么多機(jī)關(guān)，就不帶他在淫亂的房間里也設(shè)置機(jī)關(guān)么？……二姑娘從小心眼多，姐姐有時也說她，你吃得再好不長肉，怕是盡長心眼了……

說時遲，那時快，姑娘乘謝虎不備，左手兩個指頭把謝虎的耳朵邊子一拈，右手輕輕在他肋下一把抓。兩個手并不用勁，揪了疼起來倒反沒意思了，嘴里軟綿綿、嬌滴滴地道：“你到椅子上脫鞋襪也一樣嘛！”

謝虎沒有防備，只聽“啊呀！”一聲，驀地坐上了椅子，椅子立即“得兒！”“嚯嚯嚯！”把這畜生四仰八叉逮住了。原來這真是一把機(jī)關(guān)椅，取名“八寶如意相思椅”。飛天和尚抓來的婦女有不少把“貞節(jié)”二字看得比生命還重，情愿死，也不愿損節(jié)，有幾天連續(xù)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子都尋了短見，和尚急都急死了，便央求造練功房的工匠設(shè)計制造了兩種淫具，這便是其中之一。再抓到良家婦女，如果不從，和尚便道：“好吧，這事勉強(qiáng)不得，請你在椅子上稍坐，我去叫人送你出去?！迸酉耄@和尚說壞也不壞，我就坐一下，諒他奈何我不得。其實(shí)這是和尚的詭計，一坐上去就不得了，這把椅子會猛地往后一仰，人也跟著仰著躺倒。你趕快朝起爬唦！休想。椅子頭上有個元寶似的東西，一下就將人的后腦勺連同頭頸脖子牢牢地卡住。下邊有個圓洞，還伸出一只手來，一把就將婦女頭上的發(fā)髻抓?。粌蓷l膀子不由朝開一分，就在椅把子兩邊，有兩根皮帶，自動往你膀子上一套，你不繃不緊，越繃越緊。你這個人仰下時，兩條腿自然而然地一張，椅子肚里立即伸出一根短棍子，有三尺多長，棍子兩頭也是元寶的形狀，認(rèn)定你兩面踝拐朝開一撐，也有兩根皮帶子把腳后跟一下兜住，動也動不了，抬也抬不起來。跟著你只有聽任和尚玩耍了。

可這椅子是個死機(jī)關(guān)，他并不在乎男的女的，就是他舅舅來，做下去照樣搭手。謝虎這會兒那個鬼樣子真叫人作嘔。桂鳳看得柳眉滴豎，杏眼圓睜，咬定牙關(guān)，二指一指：照！該死的淫賊，你們敢這樣對待良家婦女，簡直混賬透頂！

謝虎忙道：“這椅子不是我造的，是……飛天……”

管你飛天飛地，一起去吧！姑娘轉(zhuǎn)身便奔至桌肚里取雙劍，要謝賊狗命。嚇得謝虎直喊：“救命?。〈髱煾妇让?！”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卻聽那邊的桂蘭叫起來了：“妹妹快來!”桂鳳一聽猛吃一驚——哎呀！差點(diǎn)忘了姐姐也跟自己一起被捆綁著上樓的，大概在另一個房間遭飛天淫賊的欺負(fù)了。快去快去，讓謝虎這畜生躺在混賬椅子上再受點(diǎn)活罪，等會兒來取他的腦袋……姑娘想著拿過雙劍飛身上桌 ，一腳踢開窗戶，便跳了出去，直奔姐姐呼救的房間。

桂蘭那兒發(fā)生了什么呢？事情是同桂鳳這邊一斬齊而來。飛天色迷迷進(jìn)房，先脫去袈裟，掛到衣架子上，又將桌肚里姑娘那口龍泉寶劍扔到了外邊，這就是他比謝虎想得周到之處。不過也有不周到的地方，那就是九節(jié)冷香迷魂草隨袈裟掛到了衣裳架上。和尚萬萬沒有料著，這寶草從此便永遠(yuǎn)離開了他……和尚以為桂蘭已無反抗能力，跟謝虎一樣，一邊說著淫話一邊先幫她解開繩索。桂蘭手一捺，爬起來揮拳就打。她跟桂鳳不同，二姑娘放刁，玩的是軟功；大姑娘系老實(shí)忠厚之人，不來那套花拳繡腿，她是石板凳敲烏龜——硬碰硬。飛天可認(rèn)真對待唦？沒這話，他諒她現(xiàn)在也沒多大力氣，還想乘機(jī)把她朝淫具邊上引，所以仍是嘻嘻哈哈，滿嘴臟話：“美人何必動怒，你跟了灑家吃油穿綢，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和尚也不當(dāng)了，還俗當(dāng)老百姓，兩輩子吃不完。你只要松松褲帶，有什么關(guān)系呢？菩薩也干這一套的，要不小菩薩從哪塊來？……”

桂蘭越聽越氣，只顧拳打腳踢，可是自己知道，這拳腳打出去沒啥力量，不知怎的渾身酸軟，要趕快將和尚弄個跟斗，跳出窗外，首先去救妹妹，然后一起回城……

這當(dāng)口和尚上前一把抱，想將她完全摟進(jìn)懷里；桂蘭腰一哈，就從他右邊膀彎里拱出去了，一下來到和尚后頭，用盡平生力氣給和尚一拳。姑娘到底從小練武，雖受了迷魂草的害，傷了元?dú)?，可還有幾分功力，加之和尚酒吃的半醉，又只顧尋開心，麻痹大意，竟被姑娘打得往下一趴。這就巧了。這間房里也有個淫具，名叫“屁拿子”，外表看起來像只箱柜，人朝上一趴，雙手一按，馬上就被機(jī)關(guān)搭住，腳下同時伸出兩只手來，抓住你的小腿，便只好讓和尚擺布。

桂蘭姑娘一見和尚中了機(jī)關(guān)，又喜又怒又有點(diǎn)后怕，原來和尚把我朝這只箱柜邊引，是存的壞心。這禿驢，自作自受！姑娘回頭找劍，劍沒有了，惱恨難忍，認(rèn)準(zhǔn)飛天的襠下就是一腿：“去吧！”這一腿果真挑中了，飛天的燈籠泡、蠟燭臺子就完了。和尚聽到后邊風(fēng)聲，曉得不好，屁股往過一偏，姑娘這一腳正打在他的右屁股上。

“阿噫喂！”

姑娘的腳尖賽過鐵錐子，可惜今天只有三、四分力氣，要是平時，和尚的屁股早踢開碗口大個洞了；今天算他走運(yùn)，褲子枯撕踢破，屁股上只踢開了一個口子，鮮血直冒。

飛天知道不好，再下去要送命。你喊唦，喊也來不及，你一喊，姑娘馬上過來捂嘴掐脖子，還不要上西天嗎？上西天見著我佛如來怎么匯報呢？你這屁股為何給人家踢破的？這真是開了后庭花啦……幸好和尚自己造的機(jī)關(guān)，自己知道解法，趕緊低倒頭，用牙齒咬住箱柜上一個不顯眼的小木頭疙瘩。外人誰也想不到這便是一顆按鈕。和尚怕一個大意自己中了機(jī)關(guān)，可以隨時解脫，這誰也不知道。要是上機(jī)關(guān)的是別人，和尚開過心后，在箱柜背后有個開關(guān)，將你解開。謝虎那張相思椅上也有解法，只是畜生從未問過和尚，和尚也未告訴他。他們平時用這兩個淫具，對象都是普通老百姓，手無縛雞之力，即使有的鄉(xiāng)下婦女力氣大，也不懂武功，所以回回得手，哪曉得今天碰著了對頭星！

桂蘭正準(zhǔn)備動腦筋如何結(jié)果這個和尚，去搭救妹妹；飛天一咬按鈕，重重往上一拉，只聽：“錚錚錚錚！”幾聲響動，他竟站起來了。姑娘一愣，打算迎戰(zhàn)，忽聽妹妹房里謝虎喊救命，想必聰明的二丫頭已經(jīng)制服了敵人，所以馬上叫道：“妹妹快來！”她叫著便打開了房門，但見飛天去取袈裟——啊呀，不好！自己大意了。這賊禿肯定要拿他袈裟袋里哪個冒白氣的鬼東西，忙過去又飛起一腳。

飛天這回再不敢大意，回身應(yīng)付桂蘭?？墒怯移ü缮咸鄣膮柡?，一用勁就冒血，跟姑娘中了迷魂草的毒以后一樣。這就使二人打了個半斤八兩。打著打著，桂鳳殺過來了，忙交給姐姐一把劍。這當(dāng)口外邊站崗的小和尚和樓下喝酒的馬頭陀、無凈還有清風(fēng)老道也一起殺將過來。

兩個姑娘知道寡不敵眾，不跑得快就跑不掉了。桂蘭用劍使飛天近不了袈裟的身，忙叫妹妹快取和尚袈裟里哪個冒白氣的小瓶子。桂鳳多靈巧哇，一下跳到和尚衣架邊，探手就拿到了，還有一個解藥瓶。飛天急得大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奶奶！你們拿去也不會用?！辈悄隳兀」瘌P姑娘叫一聲：“姐姐，走吧?！薄白撸　彪S即先后架開擁至房門口的小和尚，“嗚！”“嗚！”兩個墊步一起飛上了柏樹。桂鳳一模貼身口袋，還好，梅花針盒子沒有被搜去，忙拿出來向要跳上樹頭的小和尚連連發(fā)射出去，“嗤嗤嗤嗤嗤……”像下了一陣毛毛雨，使幾個小和尚“噢唷噢唷噢??！……”叫喊著先后跌下了庭院。從三層樓跌下去還了得？仿佛如今的熱水瓶爆破，當(dāng)時還沒有這東西，但聽到“嘭！”“嘭！”“嘭！”“嘭！”……一個個五臟破裂，骨斷筋崩。兩個姑娘乘此間隙，趕緊漫房過屋逃出了鐵佛寺，直奔城內(nèi)客店。

廟里的人哪肯罷休。清風(fēng)老道頭一個不答應(yīng)。他也不管飛天屁股疼、謝虎在相思椅上叫喚——誰讓你們背叛我尋開心的？活該拉倒！隨即帶領(lǐng)馬頭陀、無凈和幾名小和尚、小強(qiáng)盜，一路直追出去。這兒只有飛天過去幫謝虎解開機(jī)關(guān)，道：“賢弟，你怎么自己躺到相思椅上去的？”謝虎道：“不談了。大師父，你右屁股上怎么啦？”阿噫喂！一對難兄難弟，彼此彼此。

放下他們不提。且道桂蘭桂鳳姊妹倆逃出廟外，運(yùn)用鶴步大顛翻，直奔進(jìn)城大路。由于二人中過迷魂草的毒氣，雙腳無力，哪里跑得快呵！不一會功夫，只聽后邊追趕的人聲嘈哴起來，越來越近。明亮的月光，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怎么逃得了呢？倆姊妹繞過山彎，但見有一座山神土地廟，半間瓦坯子屋，里邊有個神龕，供著土地公公、土地奶奶老夫妻兩個，外邊是小天井，有七、八步寬，周圍的短墻已經(jīng)剝落。桂鳳道：“姐姐，我們不如進(jìn)去躲一躲，他們?nèi)f萬想不到，我們會躲在這兒不走，只顧追過去，我們再設(shè)法脫身。”桂蘭一向佩服妹妹的機(jī)智敏捷，點(diǎn)頭道：“好?！倍穗S即進(jìn)了土地廟，把廟門虛掩，爬上神龕。得罪了，二位尊神，你們大概早已睡熟。年紀(jì)大的嘛，習(xí)慣早睡早起?，F(xiàn)在不得已把你們吵醒，讓我們兩姊妹陪你們坐一會兒，希望你們保佑我倆安全躲過敵人的追擊……

桂蘭桂鳳躲到神龕后邊，放下前邊的黃布簾子，凝神注視著外面的動靜。耳畔聽得廟外有人喊：“來呀，弟兄們，我看見兩個黑段子往那邊去了，趕快追！”

“追！”

“啊呀，有埋伏……”

跟著便聽見遠(yuǎn)處傳來一片乒乒乓乓的格斗聲。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是惡虎村人來啦？哪有這樣快……哦！敢情是父親和黃天霸……噫！他們已經(jīng)睡覺，如何曉得我們到鐵佛寺來？桂鳳套著桂蘭耳朵道：“姐姐，讓我下去看看……”一言未了，忽見有人推開廟門，“拍！”跳至天井向四處張望。

桂蘭樂得差點(diǎn)叫出聲來——不是別人，正是黃天霸。他怎么來的？原來南霸天當(dāng)先鋒，在前方先和鐵佛寺的追兵碰上了，馬頭陀、無凈、清風(fēng)老道都認(rèn)識，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立即交上了手。黃天霸打著心里納悶著，這伙人半夜三更明火執(zhí)仗出來干啥？他們好像在追趕什么人？誰呢？難道是張家兩位姑娘？怎的我一路前來沒有碰著？……打了一陣，張德鏢帶領(lǐng)精干的家丁也來到，一起接上了火。黃天霸乘機(jī)邊打邊走，誘一名小和尚追趕過來，一下治倒了他，刀架在脖子上逼問。小和尚嚇得趕緊一五一十說了個仔細(xì)，大少爺這才“撲通！”放下心來——姑娘沒有壞掉身子，果然逃出了鐵佛寺，可人到哪兒去了呢？遠(yuǎn)遠(yuǎn)看見這座山神土地廟，忽然靈機(jī)一動——哦！敢情倆姊妹躲在里邊了，讓敵人追過去，再想辦法逃走？過去看看！隨手一刀結(jié)果了小和尚，立即丟開眾人，來到土地廟里。

桂蘭正要喊南霸天，桂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姐姐，你怎么能冒冒失失地喊叫呀？天井是亮處，神龕是黑處，我們清清楚楚看見他，他可看不到我們，你一叫，他以為有敵人，甩起來就是一鏢，我們連退讓的空間也沒有。這下給鐵佛寺的強(qiáng)盜看笑話吧！得等他回身出去，我們跳到天井里，同在月光下再喊也不遲……就在這當(dāng)口，又有一個人來到廟門口。哪一個？清風(fēng)老道。倆姊妹大吃一驚。這個老奸巨猾的家伙，打著打著，發(fā)現(xiàn)小兒天霸不見了——奇怪！莫看他如今只有一只眼，據(jù)說獨(dú)眼龍目力更集中。四處張望，立即發(fā)現(xiàn)有個黑影子奔山神土地廟去了，他于是也丟開張老爺子，趕至廟前，躡手躡腳來到黃天霸身后，站在廟門檻上，也不招呼，拎起青鋒劍居高臨下便刺。只聽見“嗚——！”一聲，黃天霸感覺不好，已經(jīng)來不及。要知青鋒劍是難得的寶劍，劍鋒到人頭落。只聽“撲禿！”“轟！”“撲籠通！”“兵叮當(dāng)，噹的兒郎當(dāng)！”嘴一歪，回老家去了。

不好啦，看樣子黃天霸被清風(fēng)老道刺死了。莫忙，如果清風(fēng)老道刺中了姓黃的，哪有這么多聲音？而且“撲禿！”這聲音也不對頭。劍從背心刺進(jìn)去，應(yīng)該是：“撲嗤——！”原來就在老道舉劍的同時，桂鳳姑娘毫不遲疑地摸到土地公公桌案前一只頭缽大的石頭大香爐，權(quán)當(dāng)武器用。大香爐足有十五、六斤重，里邊還有半爐香灰。這是山神土地老夫妻倆的飯碗。對不起，借給姑娘用下子，馬上就還你們，誤不了你們明兒開早飯……姑娘左手托住香爐底，右手護(hù)住香爐，認(rèn)準(zhǔn)清風(fēng)的腦袋就是一下子。姑娘打慣了梅花針，掛線特準(zhǔn)，“嗚——！”“撲禿！”正中老道的“道頭”，道頭怎么碰得過石頭呢？何況由姑娘用足力氣砸過來，少說也有四、五十斤力量，道頭馬上成了爛芋頭，清風(fēng)頓時一命嗚呼。跟著“轟！”尸身倒地；“撲籠通！”香爐滾到一邊；“乒叮當(dāng)，噹的兒郎當(dāng)！”老道的青鋒劍失落在天井里。這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在月光下青光閃閃，煞是可愛。

黃大少爺命真大，昨天進(jìn)練功房沒有死得了，今天又絕處逢生?？磥泶箅y不死，必有后福。不過也很難說。后來他官是當(dāng)大了——長江提督。但“若是王莽身先死，一生功罪有誰知”？要是今夜黃天霸為清風(fēng)老道刺死，他在歷史上留下的形象便截然不同。人生時勢真是復(fù)雜的很哪！

這是后話。且道當(dāng)時黃天霸嚇了一跳，再看看清風(fēng)老道倒在自己身后。清風(fēng)清風(fēng)，連明月也叫不醒他了。這是怎么回事？噢，大概這妖道悄悄跟在我后邊，想用暗劍傷我，為人打死?？墒钦l打的呢？莫不是土地公公顯圣？老人家看見混賬道士要?dú)⑽?，大動其怒——黃大少爺是好人，你怎敢行兇？甩起來一拐杖，就把道士頭打散了。不曉得是不是的？不過眼面前別無旁人，只有朝迷信幻術(shù)上想了。黃天霸當(dāng)即跪下，激動地禱告道：“土地公公在上，今夜小民黃天霸多虧您老保護(hù)，以后回去稟告父親，定來重修廟宇，給二老裝金塑像，找個規(guī)矩老和尚在你們身邊侍奉香火……”

桂鳳姑娘聽到這兒，再也忍不住嘿嘿嘿嘿大笑起來，笑得神龕子抖動不已，把黃天霸嚇出了一身冷汗，汗毛根根豎起，差點(diǎn)昏了過去。再一想，不對呀，神龕里怎么會有少女的笑聲？莫不是土地公公最近搞個體承包，成了暴發(fā)戶，討個小老婆來玩玩……

大少爺正胡思亂想，桂蘭不顧一切地說道：“黃家大哥，桂蘭桂鳳在此?！备芭?！”“拍！”從神龕里跳了出來。

羞得黃天霸連忙往起一站——還沒成親，先向老婆、小姨子磕頭下跪真是太倒霉啦。不過剛才看來是她們救了我的命，也該叩謝叩謝，這個頭磕得不冤枉……虧他會自圓其說。二位姑娘卻不想取笑他。桂蘭馬上岔開話題問：“爹爹是否也來了？”

“對，正在與鐵佛寺的追兵打斗。”

“那，我們?nèi)グ??！?/p>

桂鳳拾起老道的青鋒寶劍——這可比她的鴛鴦劍還要鋒利多呢。三人出得山神土地廟，接應(yīng)張德鏢。張老爺子看見姑娘來了，歡喜萬分，再也無心戀戰(zhàn)，邊打邊退。馬和尚發(fā)現(xiàn)天色不早，又離城越來越近，加之不見了清風(fēng)道長，而張家丫頭手上用的這柄劍極像是他的武器，難道老道遭了不幸？悄悄問無凈，無凈也道可能。那，不打了，趕快回去查問。他一揮手，鐵佛寺人馬上走得干干凈凈。這兒張德鏢察點(diǎn)人數(shù)，只傷了一個家丁，于是讓人背著，也撤回城里。

一行人到達(dá)客棧，已經(jīng)天蒙蒙亮。反正老爺子為了迎接惡虎村人的到來，已經(jīng)把這家棧房包圓，并悄悄告訴老板，這是得到官方暗中支持的。店老板也不敢多問，只需好好服務(wù)便是。他殷勤地給一個個打水洗臉，供應(yīng)早點(diǎn)，然后伺候大家睡覺。等他們睡至中午，起來梳洗梳洗，再弄飯吃。吃完中飯老爺子把兩個丫頭叫過來了，沒有請黃天霸——家丑不可外揚(yáng)。

張德鏢沉下臉道：“你們昨天夜里是怎么回事？”

兩個姑娘嚇得趕緊雙膝跪倒，請爹爹恕罪。桂蘭馬上一五一十把經(jīng)過情形全部說明，只是將責(zé)任攬在自己身上。桂鳳不斷地插話糾正姐姐，說這全怪我。兩個人都怪自己不好，讓老爺子聽了又好氣又好笑。那時候馬克思還沒誕生，不懂得這叫共產(chǎn)主義風(fēng)格，張老頭只是感覺這一對淘氣的寶貝好玩。他相信八成是二丫頭搗的鬼，可他更歡喜這個寶貝蛋。何況這兩個丫頭昨夜并沒有吃虧，打死了老道，打傷飛天，讓謝虎上了機(jī)關(guān)；還得著青鋒劍和寶草……好吧，老爺子忍住笑，仍是面色嚴(yán)峻地道：“這回總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下次不可！”

“謝爹爹！”兩個丫頭連忙對視了一眼，同樣忍住笑，裝得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站起來。二丫頭跟著走到老爺子背后，給他捶背。

張德鏢用手指在她腦門上重重一點(diǎn)，道：“馬屁鬼！闖禍精！”

桂鳳一縮頭，吐吐舌頭。桂蘭羞了她幾下。三個人都止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正在這時，黃天霸喜沖沖進(jìn)來報告，惡虎村人到了，大哥武天裘，二哥濮天雕，帶來了二十名精干手下，馬上攻打鐵佛寺，為民除害。

老爺子興奮地站起身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