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左畔

1
晚秋的陰雨天,冷得讓人始料不及。路上行人用厚厚的外套裹頰身體,對抗這刺骨的寒氣。
約定見面時間是九點,木宛早到了半小時。她在單元門口走來走去,思索一會兒談話的措辭。
年輕的時候,她也曾夜里九點多和同事一起去客戶家里談合同。他們會和客戶興致勃勃聊到深夜,出來后拿著剛剛簽下的熱乎訂單,睡眼惺忪地去吃夜宵。
而今雖然算不上老,卻沒了當(dāng)年那般青稚。
今天是進公司后,獨自約談的第一單。之前的一星期,她一直跟一個前輩姐姐跑來跑去,學(xué)習(xí)流程和行規(guī)。
盡管客戶約得晚,她依然痛快赴約。希望能有一個很好的開始。
五年多沒上班的她,雖面對現(xiàn)實有諸多不適,但心里卻并不懼怕??傄_始獨自面對生活的前線,也一定要過得很好才行。
她和劉涵是大學(xué)同學(xué),在大學(xué)里度過了親親我我的三年時光,畢業(yè)后自然而然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婚后木宛為了孩子,慢慢退出職場,回家相夫教子。她也曾想過全職主婦的危機,但是看到劉涵對她說一不二的順從,也便沒有太多的想法。
直到她在劉涵公司的地庫里,看到挽著手的兩個身影。
劉涵哭著求她原諒,她卻覺得,看他一眼都無比窒息。她沒有辦法以正常的心態(tài)繼續(xù)面對他,劉涵最終自己推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十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破了個口子便面目全非。
在家消沉的半年的木宛,決心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帶著女兒,甩掉過去的包袱,好好生活下去。
2
房屋托管,就是將客戶的房子接管下來,付客戶十一個月的租金,拿下十二個月的管理權(quán)。對于一些事務(wù)繁忙的業(yè)主來說,是個省心的買賣。但,多數(shù)業(yè)主不太接受這種業(yè)務(wù)形式,所以談起來并不是很容易。
昨天木宛打了近30個電話。
打給于先生的時候,她說:“于先生你好,您出租的那套房子,我可以過去看一下嗎?
于先生說最近有點忙,過不去。木宛說那我等您時間,這是我的電話,我叫木宛。
“你叫什么?”
“木宛?!?/p>
幾秒鐘的沉默,對方開口:“明天晚上九點,在單元門口見吧?!?/p>
于先生準時出現(xiàn)在單元門口,喊了一聲木宛,木宛微笑作答:“謝謝您抽時間過來?!?/p>
于先生不語,微微點頭一笑。這位于先生年齡與木宛相仿,穿黑色沖鋒衣,卡其布褲和一雙灰色球鞋,個子不是很高,眉眼間透著一絲斯文,神情很認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
房子是一居室,南向。客廳不大,頂棚燈帶發(fā)出舒適柔和的光,粉色窗簾和紅色沙發(fā)倒是顯出幾分俗氣,實木地板拉回了一點分??傮w來說,是個拿得出手的房源。一居室的房子,也比較好操作。
二人坐在沙發(fā)上,木宛客氣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圖,告訴他自己其實是做房屋托管業(yè)務(wù)的。于先生聽后有些詫異,卻并沒有不滿。大約也覺得木宛不是個討厭的人。
木宛的確不討人厭。在大學(xué)時便是公認的氣質(zhì)女孩。雙眸清亮有神,皮膚白凈,走起路來頭發(fā)會輕輕顫動,和風(fēng)起舞。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也能穿出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剛?cè)雽W(xué)便吸引了很多男生的注意。
只是,她早早就被同為老鄉(xiāng)的劉涵追上,所以其他男生只有艷羨的份。如今三十出頭的她依然帶著學(xué)生般的清秀。一身西裝在她比例恰好的身形上,筆挺而有型。近處看,說話的時候,右唇角有一個淺淺的梨渦,略顯蒼白的臉上,一雙黑黑的眸子,流露出一種歲月沉淀下的坦誠。
時光并沒有在她臉上刻畫出太多的滄桑,只是眼里蒙上了一些灰塵,需要時間來沖洗。
木宛對于先生詳細介紹了業(yè)務(wù)流程,殷切地等待于先生的決定。于先生很認真地看了看她,并沒有太多的猶豫就答應(yīng)簽約。
他說,雖然之前沒有接觸過這種形式的業(yè)務(wù),但是把房子交給你,我是放心的。眼里有木宛讀不懂的信任。
回家后,母親和女兒都已睡下。木宛放下包,重重坐在沙發(fā)上。剛剛簽下的一單令木宛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前輩們都說入職頭一個月,要做好零開單的準備。沒想到自己見的第一個客戶就順利簽約了。
這時,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來自于先生。
“木宛,你的變化不大,很高興再次遇見你?!?/p>
木宛愕然:“于先生怎么會認識我?”
“一次偶然?!?/p>
3
大一的時候,系里刮起自考熱。那幾天,同學(xué)們絡(luò)繹不絕去市里自考辦報考。木宛覺得,大專畢業(yè)的同時能拿到本科證書,是件很酷的事,于是也跟風(fēng)報了某大學(xué)法律專業(yè)自考。
一次,她在食堂的餐口逛來逛去琢磨吃什么的時候,一個相貌平平的男生走了過來:“你是木宛吧,你的自考成績下來了,兩門都過了,通知單在校自考辦,你過去取吧?!?/p>
“你怎么知道我叫木宛?”
對方臉色微紅。
“一次偶然?!?/p>
? ? ? ? ? ? ? ? ? ?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