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芒種。
中國的二十四節(jié)氣，絕大多數(shù)都是為了服務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而設，“芒種”就是其中非常典型的一個反映農(nóng)業(yè)物候現(xiàn)象的節(jié)令。其中“芒”指越冬的大麥、小麥等有芒作物接近成熟，將要收割；“種”指晚谷、黍、稷等夏播作物正是播種最忙的季節(jié)。
唐朝詩人李紳寫過一組《憫農(nóng)》詩，其一為“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nóng)夫猶餓死?！?/b>其二為“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尤其是后一首膾炙人口，如今三四歲的小朋友都能背，為幼兒蒙學中的一首經(jīng)典唐詩。
可是農(nóng)民的艱辛讀豈是幾首短詩所能言盡的。如今的80后農(nóng)村孩子，多少還從事過一些種田、割稻、曬谷等基礎農(nóng)活，小時候甚至還放過農(nóng)忙假；但90后、00后即便是農(nóng)村孩子，恐怕也是“十指不沾泥”了。
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亦是農(nóng)業(yè)大國，用有限的耕地養(yǎng)活眾多的人口，靠的是精耕細作。近來筆者關注古代農(nóng)學著作，從《齊民要術》、《王禎農(nóng)書》到《農(nóng)政全書》、《天工開物》，都粗粗瀏覽了一遍目錄和插圖(僅此而已)，不但喚醒了對兒時農(nóng)村生活的記憶，而且更深切體會到了傳統(tǒng)農(nóng)民(從事糧食生產(chǎn)的)的艱辛。圖像往往比文字更具有感染力，其中最令我震撼的是清初編纂的《康熙耕織圖》一書。
這是我閱讀的版本，大象出版社根據(jù)歷代科技著作善本，歷時二十多年編訂整理出來的影印本全集《中國古代科學技術典籍通匯》。由于此書在圖書館僅供閱覽，不能外借，我只能將其中的部分書頁用手機拍照保存，形成了本文的所有圖片素材。
《康熙耕織圖》又名《御制耕織圖》或《佩文齋耕織圖》，版本眾多。相傳，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康熙帝南巡時，江南士子進獻藏書甚豐，其中有“宋公重加考訂，諸梓以傳”的《耕織圖》?？滴醯奂疵?b>焦秉貞據(jù)原意另繪耕圖、織圖各23幅，并附有皇帝本人題寫的七言絕句(大多數(shù)詩為北宋鄞縣人樓璹所作)及序文。宋、清《耕織圖》的布景與人物活動大同小異，但焦圖畫中的風俗易為清代，所繪更為工細纖麗，在技法上還參用了西洋焦點透視法。這都不是重點，我要重磅推薦的是里頭的23幅圖和23首詩。
需要說明的是，本文所引的23首耕圖詩作是我從網(wǎng)上復制而來(為我寫此文省下不少精力)，比我從圖書館中拍攝到的這個版本每詩多出最后兩句。詩的前四句(本圖所示)可考多為樓璹所作，后兩句會不會是康熙所加，本人尚未考證。
01 浸種
詩云:
溪頭夜雨足，門外春水生。筠籃浸淺碧，嘉谷抽新萌。西疇將有事，耒耜隨晨興。只雞祭勾芒，再拜祈秋成。暄和節(jié)候肇農(nóng)功，自此勤勞處處同。早辨東田穜稑種，褰裳涉水浸筠籠。
時近立夏，地氣回暖，春水蕩漾。去年秋天種下的小麥正值抽穗，又到了晚稻浸種的時候了。殺雞祭祀社神，祈求一年好收成。圖中可見古法浸種的特點:溪水沐浴，道法自然。
02 耕
詩云:
東皋一犁雨，布谷初催耕。 綠野暗春曉，烏犍苦肩赪。我銜勸農(nóng)字，杖策東郊行。永懷歷山下，往事關圣情。土膏初動正春晴，野老支筇早課耕。辛苦田家惟穡事，隴邊時聽叱牛聲。
春耕的農(nóng)具早在二月二“龍?zhí)ь^”日就已備好。耕田是個費力的活，在沒有農(nóng)業(yè)機械的年代，牛是農(nóng)民最得力的助手。耕，即把土地翻開進行松土，是非常具有儀式化的一個舉動，古代帝王還要進行象征性的親耕。
03 耙耨
詩云:
雨笠冒宿霧，風簔擁春寒。破塊得甘霔，嚙塍浸微瀾。泥深四蹄重，日暮兩股酸。謂彼牛后人，著鞭無作難。每當旰食念民依，南畝三時愿不違。已見深耕還易耨，綠蓑青笠雨霏霏。
粑，ba去聲，把泥土弄碎；耨，nou去聲，除去泥土中的雜草，深耕則易耨。圖中所示工具即能達到此雙重效果，人站立于耨上，因此甚費牛力。故詩云“泥深四蹄重，日暮兩股酸”，讓驅使耕牛者不忍下鞭。
04 耖
詩云:
脫袴下田中，盎漿著塍尾。巡行遍畦畛，扶耖均泥滓。遲遲春日斜，杳杳樵歌起。薄暮佩牛歸，共浴前溪水。東阡西陌水潺湲，扶耖泥涂未得閑。為念饔飧由力作，敢辭竭蹶向田間。
耖，chao去聲，即是一種農(nóng)具，也是一道工序，意為在耕、耙之后把泥土弄得更細。種植水稻則要求在耖之前先在田里灌入溪水，故耖之前需要脫去“袴(音褲)”，一種套在腳上的腿衣。一天勞作下來，農(nóng)夫和耕牛身上都沾滿了泥巴。在日薄西山之際，人與牛共浴溪中，洗去一身泥淖和疲乏，儼然一幅和諧的田園畫卷。
05 碌碡
詩云:
力田巧機事，利器由心匠。翩翩轉圜樞，袞袞鳴翠浪。三春欲盡頭，萬頃平如掌。漸暄牛已喘，長懷丙丞相。老農(nóng)力穡慮偏周，早夜扶犁未肯休。更駕烏犍施碌碡，好教春水滿平疇。
碌碡，音liu(去聲)zhou(輕聲)，又名綠軸，是一種與木架子相連的圓柱體石柱，用于碾壓谷物和碾平場地，與壓路車的圓柱構造相似。此圖所示工具疑似有誤(畫者可能沒見過這東西)。把田地壓平是為下一步的播種做準備。
06 ?布秧
詩云:
舊谷發(fā)新穎，梅黃雨生肥。下田初播殖，卻行手奮揮。明朝望平疇，綠針剌風漪。審此一寸根，行作合穗期。農(nóng)家布種避春寒，甲坼初萌最可觀。自昔虞書傳播谷，民間莫作等閑看。
把春水浸潤過的已發(fā)芽的稻谷種子均勻散播于秧田之中，即布秧。播種時機的選擇和疏密的控制，都得憑經(jīng)驗和技術。
07 初秧
詩云:
春工正當時，下種看期度。乘閑攜子游，策杖臨堭路?？此何骱R風方日暮。農(nóng)家事可知，應費心無數(shù)。一年農(nóng)事在春深，無限田家望歲心。最愛清和天氣好，綠疇千頃露秧針。
布秧結束，趁著這短暫的農(nóng)閑，帶上孩子去田埂看看?？吹竭@遍野的綠針和吹皺的田漪，好比看著襁褓中自己的孩子。雖然心情舒暢，但還是有所擔憂。但愿這風和日麗的日子能夠持續(xù)，不要讓災害奪走了今年的收成。
08 ?淤蔭
詩云:
殺草聞吳兒，灑灰傳自祖。田田皆沃壤，活活流膏乳。塍頭鳥啄泥，谷口鳩喚雨。敢望稼如云，工夫蓋如許。從來土沃藉農(nóng)勤，豐歉皆由用力分。薙草灑灰滋地利，心期千畝稼如云。
淤蔭是初秧后農(nóng)民進行田間管理的過程，要及時拔除雜草、散撒草木灰、以滋地利、促苗成長?！?b>從來土沃藉農(nóng)勤，豐歉皆由用力分。”康熙補的這句詩可謂點睛之筆，到出了“人勤地不懶”的樸素真理。
09 ?拔秧
詩云:
新秧初出水，渺渺翠毯齊。清晨且拔濯，父子爭提攜。既沐青滿握，再櫛根無泥。及時趁芒種，散著畦東西。青蔥刺水滿平川，移植西疇更勃然。節(jié)序驚心芒種迫，分秧須及夏初天。
拔秧和下面的插秧應在初夏的芒種時節(jié)，因為過了這一節(jié)氣，農(nóng)作物的成活率就越來越低。
10 ?插秧
詩云:
晨雨麥秋潤，午風槐夏涼。溪南與溪北，笑歌插新秧。拋擲不停手，左右無亂行。我教插秧馬，代勞民莫忘。千畦水澤正彌彌，競插新秧恐后時。亞旅同心欣力作，月明歸去莫嫌遲。
拔秧、插秧是水稻種植過程中最緊張，最繁忙的工序。拔起的秧苗需立即種下，且拔秧需避開正午的烈日。從畫面上看，這兩道工序所需勞動力最多，家庭、村社成員相互幫助，以致于“父子爭提攜”、“拋擲不停手”，他們分散在拔秧、運秧、分秧和插秧各個環(huán)節(jié)上，相互協(xié)調，又爭先恐后。
此詩的欠妥之處是過分渲染了插秧的緊張，忽略了過程的艱辛。小時候體驗過插秧，無異于在沒膝的泥地里負重馬步后退，手上還握著一捆捆扎手的秧苗，做著周而復始的機械性動作。有時候還會感覺到一陣微癢，驀然回首，看那一條條肥碩的螞蟥正叮在大腿上吮吸。
11 一耘
詩云:
時雨既已潤，良苗日維新。去草如去惡，務令盡陳根。泥蟠任犢鼻，膝行生浪紋。眷惟有虞氏，德盛感鳥耘。豐苗翼翼出清波，荑稗叢生可若何。非種自應芟薙盡，莫教稂莠敗嘉禾。
秧苗種下之后需要多次耘田。耕耘一詞經(jīng)常掛在嘴邊，“耕”字易懂，但沒做過農(nóng)民的人很少知道“耘”的真正含義。“耘”為在農(nóng)作物植株間作回旋團聚式的除草、培土。這道工序至今還很難用機器來取代，而且耘的工作伴隨水稻的生長過程，需要進行多次?！耙辉拧痹姷莱隽嗽诺哪康摹?b>“莫教稂莠敗嘉禾”，此外還有把倒伏的秧苗培土扶正的目的。
12 二耘
詩云:
解衣日炙背，戴笠汗濡首。敢辭冒炎蒸，但欲去稂莠。壺漿與簞食，亭午來餉婦。要兒知稼穡，豈曰事攜幼。曾為耘苗結隊行，更憂宿草去還生。隴間饋馌頻來往，勞勚田家婦子情。
耘田的時節(jié)正值一年之中最熱的小暑和大暑?！敖庖氯罩吮常黧液瑰κ住保司傲钊松鷳z；“壺漿與簞食，亭午來餉婦”，此情令人動容。婦人給耘田的丈夫送午飯的時候，會把孩子帶上，此舉并非怕孩子在家無人看管，而是要對孩子進行現(xiàn)場教育：教你怎么種田，并讓你感受做農(nóng)民之苦。這時候，有志者便會想到古代蒙學的名句：“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薄?b>我一直以為，這是中國農(nóng)民最偉大的教育理念。
13 三耘
詩云:
農(nóng)田亦甚劬，三復事耘耔。 經(jīng)年苦艱食，喜見苗薿薿。老農(nóng)念一飽，對此出饞水。愿天均雨陽，滿野如云委。（禾罷）稏盈畦日正長，復勤穮蓘下方塘。堪憐曝背炎蒸下，惟冀青疇發(fā)紫芒。
用大白話翻譯此詩前五句：干農(nóng)活非常辛苦，單單三次耘田就夠要命了。長年累月風餐露宿，目的就是為了看到禾苗茁壯成長。老農(nóng)我一想到這個，忍不住流下了哈喇子。希望老天爺賞臉，陽光正好，雨露均沾。啥都不說了，我要下地干活了。
“堪憐曝背炎蒸下，惟冀青疇發(fā)紫芒”一句，頗有白居易“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之意境。所以說，讀書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想想老農(nóng)汗滴禾下土！
14 灌溉
詩云:
揠苗鄙宋人，抱甕慚蒙莊。 何如銜尾鴉，倒流竭池塘。（禾罷）稏舞翠浪，蘧蒢生晨涼。 斜陽耿疏柳，笑歌問女郎。塍田六月水泉微，引溜通渠迅若飛。轉盡桔槔筋力瘁，斜陽西下未言歸。
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離不開水利灌溉，水稻種植更是如此。除了及時耘田除草之外，還需要保證稻田的適宜水位。遇到暴雨須及時排水，遇到枯水則須及時灌溉。古人發(fā)明了翻車、水車、筒車等灌溉工具，但受制于自然條件頗多，惟有商代就已問世的桔槔，具有廣泛的適用性?！?b>轉盡桔槔筋力瘁，斜陽西下未言歸”——桔槔雖然利用了杠桿原理，較為省力，但面對需要灌溉的廣袤田地，未免有“杯水車薪”的痛楚。
15 收刈
詩云:
田家刈獲時，腰鐮競倉卒。霜濃手龜坼，日永身罄折。兒童行拾穗，風色凌短褐。歡呼荷擔歸，望望屋山月。滿目黃云曉露晞，腰鐮獲稻喜晴暉。兒童處處收遺穗，村舍家家荷擔歸。
終于到了收割的季節(jié)。農(nóng)民們操起鐮刀，開始了新一輪的勞動競賽。相對于插秧，割稻的技術含量較低，老少婦孺皆能勝任。記得我從小學二三年級開始，就試著割稻了。那時候也會有學校組織班級學生，去幫助別人收割水稻。所以，兒童能做的不僅僅是撿稻穗，還有割稻，捉泥鰍和打泥仗。
16 登場
詩云:
禾黍已登場，稍覺農(nóng)事優(yōu)。黃云滿高架，白水空西疇。用此可卒歲，愿言免防秋。太平本無象，村舍炊煙浮。年谷豐穰萬寶成，筑場納稼積如京?；厮纪诱捌讶眨嗌傩燎诟斜渡?。
登場的意思從圖中來看，應該是將收割下來的水稻堆積成草垛，稻穗一律朝外，以便讓它們充分接受陽光的檢閱。到了這個時候，農(nóng)民們久懸的心稍稍安頓下來。
17 持穗
詩云:
霜時天氣佳，風勁木葉脫。持穗及此時，連枷聲亂發(fā)。黃雞啄遺粒，烏鳥喜聒聒。歸家抖塵埃，夜屋燒榾柮。南畝秋來慶阜成，瞿瞿未釋老農(nóng)情。霜天曉起呼鄰里，遍聽村村打稻聲。
時近霜降，秋風送爽。自然的力量使稻谷風干，農(nóng)民們手持“連枷”抽打稻穗，使其脫粒。
18 舂碓
詩云:
娟娟月過墻，簌簌風吹葉。田家當此時，村舂響相答。行聞炊玉香，會見流匙滑。更須水轉輪，地碓勞蹴踏。秋林茅屋晚風吹，杵臼相依近短籬。比舍舂聲如和答，家家篝火夜深時。
僅憑“持穗”，大多只能將稻穗和稻桿分離，而要使稻谷脫離稻穗，還要靠“舂碓”這道工序。舂（cong陰平）和碓（dui去聲）均為“搗”之意，舂碓，即借助杵臼使稻谷進一步從稻穗中脫離。
19 篩
詩云:
茅檐聞杵臼，竹屋細篩簸。照人珠琲光，奮臂風雨過。計功初不淺，飽食良自賀。西鄰華屋兒，醉飽正高臥。謾言嘉谷可登盤，穅秕還憂欲去難。粒粒皆從辛苦得，農(nóng)家真作白珠看。
舂碓之后，再用篩簸去除混雜在稻谷中的稻穗殘留物。這還沒完，劣質的未飽滿的谷物（穅秕等）無法靠篩簸去除，需要借助風力將其揚除，這就是下一步的“簸揚”。所以，此詩最后所加這句算是公道良心話——“粒粒皆從辛苦得，農(nóng)家真作白珠看”。
20 簸揚
詩云:
臨風細揚簸，糠粃凌風前。傾瀉雨聲碎，把玩玉粒圓。短裙箕帚婦，收拾亦已專。豈徒較升斗，未敢忘兇年。作苦三時用力深，簸揚偏愛近風林。須知白粲流匙滑，費盡農(nóng)夫百種心。
從收割到簸揚，今天的收割機可以實現(xiàn)一步到位。但在過去，卻是樣樣靠人工完成。簸揚稻谷所產(chǎn)生的塵屑，粘附在汗噠噠的皮膚上，那種不適感至今記憶猶新。“須知白粲流匙滑，費盡農(nóng)夫百種心”，算是對前一首詩的呼應。
21 礲（礱）
詩云:
推挽人摩肩，輾轉石礪齒。殷床作雷音，旋風落云子。有如布山川，培塿勢相峙。前時斗量珠，滿眼俄有此。經(jīng)營阡陌苦胼胝，艱食由來念阻饑。且喜稼成登石硙，從茲鼓腹樂雍熙。
礱，去掉稻殼的農(nóng)具，形狀略像磨，這道工序就是碾米。
22 入倉
詩云:
天寒牛在牢，歲暮粟入庾。田父有余樂，炙背臥檐廡。卻愁催賦租，胥吏來旁午。輸官王事了，索飯兒叫怒。倉箱頓滿各欣然，補葺牛牢雨雪天。盼到蓋藏休暇日，從前拮據(jù)已經(jīng)年。
天氣漸漸轉涼，趕緊把大米裝進糧倉。農(nóng)夫終于可以稍微清閑一陣子，在自家屋檐下曬曬太陽。現(xiàn)在最厭煩的是前來催繳賦稅田租的官府惡吏，連兒子都看不下去了。他們看到滿倉的糧食欣喜若狂，而農(nóng)夫只能去修補好牛舍，為明年的春耕再做準備。
23 祭神 ?
詩云:
一年農(nóng)事周，民庶皆安逸。歌謠遍社村，共享升平世。五風君德生，十雨蒼天濟。當年后稷神，留與后人祭。東疇舉趾祝年豐，喜見盈寧百室同。粒我烝民遺澤遠，吹豳擊鼓報難窮。
辛苦了大半年，獲得了不錯的收成。在享受新米前，還是要首先祭神。感謝風神雨神賜予風調雨順，感謝后稷教民耕種。這張圖和這首詩是清版《耕織圖》新增的，不見于宋版，可能是康熙帝的詩作，具有明顯的粉飾太平色彩，與上圖的詩完全不是一個主題。實際上，歷代農(nóng)民多飽受賦稅徭役之苦，才會導致“四海無閑田，農(nóng)夫尤餓死”的現(xiàn)象發(fā)生。若是沒有“苛政”壓迫，即便是收成平平，也真要謝天謝地了。
《康熙耕織圖》中的農(nóng)耕圖部分反映的是我國單季水稻(晚稻)種植的情況，實際上南方稻作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區(qū)還長期存在著雙季稻的生產(chǎn)模式。其生產(chǎn)周期更長，所付出的勞動強度自然也就加倍。還有，每年盛夏早稻收割之際正是晚稻插秧之時，于是就有了“雙搶”一說(搶收搶種之意)，是南方農(nóng)民一年之中最辛苦的一段時間。
近年來隨著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機械化水平的提高、高產(chǎn)雜交水稻及水稻拋秧技術的推廣，農(nóng)民的勞動強度已經(jīng)大大降低，《康熙耕織》中的很多場景也早已退出我們的視野，成為歷史的記憶。但是，由于各地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的差異，今天仍有很多地方延續(xù)著數(shù)千年來“鐵犁牛耕”的農(nóng)耕方式。另外，即便是在農(nóng)業(yè)機械化水平較高的地區(qū)，有些生產(chǎn)工序至今無法用機器取代?！懊娉S土背朝天”這一中國農(nóng)民的傳統(tǒng)形象，估計還會存在很長的時間。所以，我們對農(nóng)業(yè)要持有一份敬重，對農(nóng)民要心懷一腔感恩。
“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這些年每每回到農(nóng)村老家，發(fā)現(xiàn)農(nóng)村已經(jīng)不像農(nóng)村，蛙聲也很少聽到了。有些時候，我常常會想，當機械化裝備到農(nóng)業(yè)的每一道工序，當城市化推進到中國的每一個村寨，當“生化武器”武裝到田莊農(nóng)場，當生物工程影響到作物本性——我們的生活究竟哪里變得更美好了？ 在這個時代，我們究竟需要什么樣的農(nóng)業(yè)？我們究竟該不該鼓勵孩子不要去做農(nóng)民？
最后我想以布袋和尚的一首打油詩，作為這篇五千多字長文的結尾。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凈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做一個傳統(tǒng)的農(nóng)民，修的是地球，活的是自己，流的是汗水，贏的是未來。
感謝您的閱讀，原創(chuàng)不易，歡迎轉發(f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