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木心的《瓊美卡隨想錄》里有一言，“我好久沒有以小步緊跑去迎接一個人的那種快樂了”。每每讀到，都有一種孤獨之感生出。
周國平曾寫過，在最內(nèi)在的精神生活中，我們每個人都是孤獨的，愛并不能消除這種孤獨，但正因為由己及人地領(lǐng)悟到了別人的孤獨，我們內(nèi)心才會對別人充滿最誠摯的愛。
有位網(wǎng)友的母親去世了，喪葬期間他沒流過幾次淚，心里頭也沒有太悲傷的情緒。
他很困惑，懷疑自己是不是骨子里頭盡是冷血，于是在網(wǎng)上發(fā)帖說起這事。
有人回復(fù)說：“至親離去的那一瞬間通常不會使人感到悲傷，而真正會讓你感到悲痛的，是打開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臺上隨風(fēng)微曳的綠籮，那安靜折疊在床上的絨被，還有那深夜里洗衣機(jī)傳來的陣陣喧嘩。”
這句話撲面而來的畫面感，同樣也在一瞬間讓人孤獨到想哭。
02
林夕給楊千嬅寫過一首歌，有句歌詞是“我怕死，你可不可以暫時別要睡”，聽起來像小女生的撒嬌，背后卻是一個心酸的故事。
某天，香港刮臺風(fēng)，坐在船上的林夕不小心掉到水里。都說人在臨死前的一刻，腦海里會浮現(xiàn)出最重要的人的模樣，他想起了舊情人。
獲救之后，思前想后的林夕給舊情人打了一個電話，想說說死里逃生虛驚一場后的心情，說說危急時刻是多么想念過去。
可是這位舊情人，已經(jīng)和他人同居了，只是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問：“這么晚打過來，有什么事嗎？”
林夕把話憋回肚子，只是輕聲問到：“你睡了嗎？外面刮臺風(fēng)，我想和你聊聊天。”
得到的回復(fù)卻是：“我已經(jīng)睡了，你睡不著的話就去寫歌。”
然后林夕就寫了這首《假如讓我說下去》，在歌詞里，把想說的話全部都寫了出來，是一首非常卑微的歌。
突如其來的孤獨時刻，人仿佛走在臺風(fēng)天里。外面風(fēng)雨大作，整個世界搖搖欲墜，你卻找不到一個地方遮風(fēng)擋雨。
你不敢說愛，不敢說想念，怕一開口就變成乞求，一表達(dá)就讓人為難。
情緒在心里糾纏、生根、發(fā)芽，最終長成包裹傷口的硬殼。
03
“忙，都忙，忙點好啊?！?/p>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這個公益廣告？老太太做了一桌子菜翹首以盼，等待兒孫回來。可是電話一個個響起，孩子們都告訴她有事不能回家了。
她微笑著一一應(yīng)答，放下電話后喃喃道：“忙，都忙，忙點好啊?！?/p>
隨后鏡頭轉(zhuǎn)到桌上一口未動早已涼透的飯菜，那臺已經(jīng)沒有信號的老式電視機(jī)發(fā)出嗡嗡的聲響，老人獨自坐在沙發(fā)上，背影落寞又孤獨。
在我的老家，有個老人已經(jīng)腦癱十幾年了，第一次發(fā)病的時候我還在念初中，老伴照顧他十來年，也離開了人世。
而后的家庭聚會，時常有爭吵。無非是老人的幾個子女，下一年輪到誰照顧。
有時候他們吵得兇，老人就用乞求的聲音說，“你們干脆一把火，把我連同屋子燒了，誰都不會被連累。”
每次老人被粗魯?shù)匚顾幬癸?，躺在一間不開燈很幽暗開了燈又很刺眼的屋子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沒有人的時候是孤獨，有人了是爭吵，于他而言，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以前看書的時候，我覺得人類所能理解的孤獨的極限是宇宙，一切都是黑暗與安靜的，具有無窮的吞噬力。
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過來，最大極限的孤獨不是黑暗與安靜，而是刺眼與喧鬧。
那些獨居的老人，多數(shù)都與子女甚至其他人缺乏交流，就那樣長年累月孤獨地活著，像一座活著的墳。
獨居老人的晚餐是水餃，案板和鍋放在電視機(jī)前。包一個，煮一個，吃一個。
他們包得很慢，煮得很慢，吃得也很慢。等吃飽了，也該睡覺了，一晚上終于過去了。
04
陳奕迅的《他一個人》，說的是“相戀再苦，孤單更可怕”這種狀態(tài)。
我一個人住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真的和歌里面說的沒差：他看戲也一個人看，他放假也一個人放，他喝醉也一個回家，他怕冷也一個人怕。
沒有準(zhǔn)時的飯點，半夜醒來餓得不行，儲存的泡面只剩下兩包醬包，翻箱倒柜，把剩下的半瓶醬黃瓜咸著嗓子吃完，對著水龍頭喝個飽。
每晚下班回家，我一個人看書，寫教案，回復(fù)留言，洗澡，上床，盯著天花板，然后到兩點睡覺。
周末很想吃烤魚，于是一個人開半個小時的車進(jìn)城。選好魚發(fā)現(xiàn)沒有APP上的雙人套餐劃算，便點了一份套餐。
吃完飯想一個人在街上走走，卻發(fā)現(xiàn)路人都是三個一群兩個一起的。太無聊了，還不如回去睡覺，于是我又一個人開車回去。
偶爾有飯局，卻總被同事們以檢驗感情的名義灌酒。等到大家都喝得不省人事，每個人都有人接，除了我。
我只能保持清醒到最后，因為沒有人送我回家。
有一次酒喝混了，我只覺得頭痛欲裂，意識模糊，靠著一棵樹坐在地上，站不起來，又不敢睡。
直到吐得胃酸見底，酒勁才過去，卻已是凌晨4點。摸摸手機(jī)，零條信息，零個來電。
總有那么一些時刻，你的心里有些地方抽著疼，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害怕獨處，那種像被拋棄的感覺，死死壓得你喘不過氣。
你以為你習(xí)慣了孤獨，其實只是習(xí)慣了以為。
05
在每一個輾轉(zhuǎn)反側(cè)孤獨無法打發(fā)的夜里，我們一遍遍刷微博朋友圈，卻找不到半點感興趣的事。
群聊有很多消息，但你完全沒有參與感，朋友圈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充實快樂，有人陪有事做。
充了所有視頻網(wǎng)站的會員，并沒有想看的劇。打開一本書半個小時才讀兩三頁，沒心情也沒耐心。
在別人眼里，你聰明努力直爽樂觀，有詩有酒有朋友也不愁生活。但是只有你知道，在深夜一個人的房間里，你自己不出點動靜，就什么聲音也沒有。
天寒地凍早點睡，不管今天有多沮喪，記得認(rèn)真刷牙洗臉沖澡，換上干凈的衣服，鉆進(jìn)暖暖的被窩。
關(guān)掉手機(jī)，睡個好覺，你的床就像一個時光膠囊，“咻”的一下，就會把你帶到一個明亮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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