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淄博燒烤火出天際,作為文化名都,真沒想到淄博靠煙火氣濃厚的燒烤煥發(fā)第二春。說到煙火氣,家里書櫥正好有本淄博人寫得《聊齋志異》,更是煙火氣濃厚,里面幾乎都是山東本地的奇聞異事亂力怪神,可稱之為古代《故事會》,也如同淄博燒烤一般,適宜各色人群品味,色香味濃厚。
這個淄博人叫蒲松齡,生卒于1640年6月5日-1715年2月25日,字留仙,一字劍臣,別號柳泉居士,世稱聊齋先生,自稱異史氏。濟南府淄川(今山東省淄博市淄川區(qū)洪山鎮(zhèn)蒲家莊)人。清代杰出文學(xué)家,優(yōu)秀短篇小說家。《聊齋志異》刊行后,遂風(fēng)行天下。在其后一個時期里,仿效之作叢出,造成了志怪傳奇類小說的再度繁榮。許多篇章不斷被改編為戲曲、電影、電視劇,影響是深遠的?!读凝S志異》還很早便走向了世界,蒲松齡為中國、為世界創(chuàng)造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蒲松齡自謂“喜人談鬼”,“雅愛搜神”。有文獻表明他從青年時期便熱衷記述奇聞異事,寫作狐鬼故事。對一位志在入仕的秀才來說,這未免是不務(wù)正業(yè),“可憐無補費精神”。為此,他曾受到友好的勸阻、不友好的譏諷。40歲時,他將已做成的篇章結(jié)集成冊,定名為《聊齋志異》,并且撰寫了情辭凄婉、意蘊深沉的序文——《聊齋自志》,自述寫作的苦衷,期待為人理解。他沒有屈從社會的偏見,此后仍然執(zhí)著地寫作,直到年逾花甲,方才逐漸擱筆?!读凝S志異》,是他在大半生的時間里陸續(xù)創(chuàng)作出來的。
《聊齋志異》,凡490馀篇,內(nèi)容相當(dāng)復(fù)雜,作法不一,思想和藝術(shù)都是極不平衡的,可以說優(yōu)劣并存。但是,就主導(dǎo)方面說,多數(shù)篇章是發(fā)自真實的感受,反映了社會問題,具有一定的現(xiàn)實意義。大體上有以下幾類:
一、揭露官府黑暗,官貪吏虐,魚肉百姓,官軍大肆擄掠,濫殺無辜;
二、鞭撻豪紳為富不仁,凌辱良善小民;
三、譏諷科場考官昏庸,黜佳士而進庸劣;
四、嘲謔炎涼世態(tài)、澆薄風(fēng)俗;
五、體現(xiàn)人生經(jīng)驗哲理,贊美愛情自由、婚姻自主寄托理想追求。
《聊齋自志》
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為騷;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自鳴天籟,不擇好音,有由然矣。松落落秋螢之火,魑魅爭光;逐逐野馬之塵,魍魎見笑。才非干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聞則命筆,遂以成編。久之,四方同人又以郵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積益夥。甚者人非化外,事或奇于斷發(fā)之鄉(xiāng);睫在眼前,怪有過于飛頭之國。遄飛逸興,狂固難辭;永托曠懷,癡且不諱。展如之人,得毋向我胡盧耶?然五父衢頭,或涉濫聽;而三生石上,頗悟前因。放縱之言,有未可以概以人廢者。松懸孤時,先大人夢一病瞿曇偏袒入室,藥膏如錢,圓粘乳際。寤而松生,果符墨志。且也,少贏多病,長命不猶。門庭之凄寂,則冷淡如僧;筆墨之耕耘,則蕭條似缽。每搔頭自念:勿亦面壁人果吾前身耶?蓋有漏根因,未結(jié)人天之果;而隨風(fēng)蕩墮,竟成藩溷之花。茫茫六道,何可謂無其理哉!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凝冰。集腋為裘,妄續(xù)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寄托如此,亦足悲矣!嗟乎!驚霜寒雀,抱樹無溫;吊月秋蟲,偎欄自熱。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
身披香草的山鬼,引起屈原的感慨用騷體把他寫進詩篇;牛鬼蛇神,李賀卻嗜吟成癖。直抒胸臆,不迎合世俗,他們各有理由。我孤寂失意,猶如螢火,而魑魅爭此微光;追逐名利,隨世浮沉,反被魍魎譏笑。雖無干寶之才,卻癡迷于奇異之事;頗類當(dāng)年的蘇軾,喜人妄談鬼怪。耳聞筆錄,匯編成書。久之,四方友人以書信相寄,加之喜好和搜集,所積益多。甚至:人在中原,發(fā)生的事竟比荒蠻之地發(fā)生的更為奇異;眼前出現(xiàn)的怪事,竟比人頭會飛的國度更加離奇。逸興飛動,狂放不羈,在所難免;志托久遠,如癡如醉,不必諱言。誠實之人,能不因此見笑?然而在五父衢頭所聽到的,或許是些無稽之談。而三生石上的故事,頗悟因果之理。恣意放言,或可有理,不必因人廢言。我生之時,先父夢見一個病瘦和尚,袒露右肩闖進屋中。銅錢大小的一塊膏藥粘在乳旁。父親醒后,正好自己生了下來,乳旁果有一塊黑痣。并且:小時體弱多病,長大命不如人。門庭冷落,如僧人凄清幽居;筆耕謀生,似和尚持缽化緣。每每搔頭自念,那和尚真是我的前身嗎?因果相報,不能成佛升天。而隨風(fēng)飄蕩,轉(zhuǎn)生人間,身為貧賤。六道輪回,豈無天理。半夜燈光,昏昏欲滅,書齋冷清,桌案似冰。集腋成裘,妄想寫成《幽冥錄》的續(xù)編;把酒命筆,僅成孤憤之書。寄托如此,實是可悲。唉!霜后寒雀,棲樹無溫;冷月秋蟲,依欄自暖。知我者,只有那些冥冥之中的魂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