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五日。早起，曉寒午暖，晴麗尤甚。飯后仍往百感，過現(xiàn)巖不上，東渡南曲小溪，循東流，有巖在路北，其下則東分中流所入穴。聞矮僧來言：“村氓未得州命，不敢縛筏?！弊栌?。轉乃仍至巖東北，觀枯榕水、三分水。北為龍巷村。由其西南渡溪北，越村東，隨所分北溪東入山隘；東北共五里，其水東向搗入山穴。穴崖上有洞門，俱西向，中甚暖，有白丹丸。還鋪，復入見黃君手談。入夜，出小荔盆石丸四，俱天成。
? ? ? 十六日。黃君命人送游水巖。
? ? ? 十七日。黃君以鐲送。
? ? ? 十八日。天色明麗。待夫，上午始行。周文韜、梁心谷與茂林師遠送，訂后期而別。東過紅崖下。其北石山有洞南向，甚崆峒，惜不及登。直東即出東隘，可五十里至舊州，又三十里為刁村，又三十里為土上林縣。余從鎮(zhèn)遠道，乃從此南入山，土石相間而出。五里，南逾一石山脊，亦置隘門，是名峺腋。下嶺，東南行山夾間，始有田疇。又五里，得一聚落曰鄧村，換夫。又東入山峽，過一脊，換夫于路。其處村在山北，呼之而出。又二里，飯于嗪村。村人以蟲為“唻”，形如長身蟋蟀，而首有二眼，光如晴蜒，亦一異也。又東南行山峽間，三里，換夫于北麓。又東南半里，渡小溪。半里，復上土山，甚嶺甚峻。半里登其巔，日已暮矣。東南下山，一里，抵其塢。又暗行半里，抵一村。時顧奴待夫后，久而始至。得夫，又秉炬行。又東南下渡一小溪，時聞水聲潺潺，不可睹也。共五里，而宿于下寧峒之峒槽村。問上寧峒，已在其西上流。是日約行三十里。
? ? ? 自十一月初三至向武，十八日起行，共十六日。向武石峰，其洞甚多，余所游者七：為百感洞，又東洞，又下洞，又后巖水洞；為瑚山洞，又下洞；為龍巷東北江流所入之上洞。其過而未登者三：為珊山東北二里，中江墜穴之上，高岸南向洞；又為山東南二里，南江所繞獨峰之上西南向洞；又為州東北巨峰南向洞。洞在紅崖峰北。其聞而未至者二：為吉祥，在西南四十里，韋守老所居。洞前后通明，溪流其間。為定稔土音豐輦，在東南三十里。二洞，又最以奇著者也。共十二洞云。所游之最奇者，百感雄邃宏麗，山層疊透漏，百感東洞曲折窈窕，百感水洞杳渺幽悶，各擅其勝，而百感為巨擘矣。
? ? ? 枯榕江，即州北大溪，自向武西南境東流，自北岸寨抵向武北龍巷村之前。其東有石峰一枝，東西如屏橫列。江當其西垂，分而為三：北枝東循峰北入峽，為正派；中枝東循峰南停而大為中江；南枝東南流田塍間，小而急為南江。入峽者東北轉，五里，山勢四逼，遂東搗石崖穴中，勢若奔馬齊驅，下坂入山而東，經百感巖，北透其下，為水洞者也。循山南者，東行二里，忽下墜土穴，此派徑流獨短。亦北注石山而一，想亦潛通百感者也；南行塍間者，東繞平疇中兩獨峰之南，又東抵隘門嶺西麓，折而北，直趨北感東洞之下，稍東入峽，亦下墜土穴，而北入百感。三流分于橫列石峰之西，隔山岐壑，而均傾地穴，又均復合于百感一巖之中，而北出為大溪，始東北流峽去，徑土上林之刁村而入右江。百感巖北，有村曰百感村。村東南向，廬舍之下有小流三派，從石穴溢而成渠，大溪自百感巖出，即入之合流。始知此山其中皆空，水無不出入旁通也。
? ? ? 百感巖在向武州東北七里。其西南即分水橫列之山，中江之水所由入者；其東西即隘門嶺之山，北邐而屏于東，南江之水所由折而北入者；其西北即此山之背，環(huán)為龍巷東人之內塢，北江之水所由搗而下者；其東北即此山后門，繞而為百感村，眾江既潛合于中，所由北出者，此山外之四面也。而其巖則中辟于山之半，南通二門皆隘：一為前門，一為偏穴。北通一門甚拓，而北面層巒阻闕，不通人間，自州來，必從南門入，故巨者反居后，而隘者為前。前門在重崖之上，其門南向。初抵山下，東北扳級以上，仰見削崖，高數(shù)百仞，其上杙木橫棧，緣崖架空，如帶圍腰，東與云氣同其蜿蜒。既而西上危梯三十級，達崖之半，有坪一掌，石竅氤氳，然裂而深。由其東緣崖端石級而左，為東洞。由其西踐棧而右，為正洞之前門。棧闊二尺，長六七丈，石崖上下削立，外無纖竇片痕，而虬枝古干，間有斜騫于外，倒懸于上者，輒就之橫木為杙。外者借樹杪，內者鑿石壁，復以長木架其上為梁，而削短枝橫鋪之。又就垂藤以絡于外，人踐其上。內削壁而外懸枝，上倒崖而下絕壑，飛百尺之浮桴，俯千仞而無底，亦極奇極崄矣。棧西盡，又北上懸梯十余級，入洞前門。門南向，其穴高三尺五寸，闊二尺，僅容傴僂入。下丈許，中平，而石柱四環(huán)如一室，旁多纖穴，容光外爍，宿火種于中。蒸炬由西北隙下，則窅然深陷，此乃洞之由明而暗處也。下處懸梯三十級，其底開夾而北，仰眺高峻。梯之下有小穴伏壁根。土人云：“透而南出，亦有明室一圍，南向?！眲t前門之下層，當懸棧之下者也。由夾北入，路西有穴平墜如井，其深不測。又入其西壁下，有洼穴斜傾西墜。土人云：“深入下通水穴，可以取水。”然流沙圮瀉，不能著足也。西壁上有奧室圍環(huán)中拓，若懸琉璃燈一盞，乃禪室之最闕者。出由其東，又北過一隘，下懸梯三十級，其底甚平曠，石紋粼粼，俱作荔枝盆。其西懸萎蕤，扳隙而入，如穿云葉。稍北轉而西上，望見微光前透甚遙，躡沙坂從之，透隘門西出，則赫然大觀，如龍宮峨闕；又南北高穹，光景陸離，耳目閃爍矣。此乃洞之由暗而明處也。其洞內抵西南通偏門，外抵東北通后門，長四十丈，闊十余丈，高二十余丈，其上倒垂之柱，千條萬縷，紛紜莫有紀極；其兩旁飛駕之懸臺，剜空之卷室，列柱穿崖之榭，排云透夾之門，上下層疊，割其一臠，即可當他山之全鼎。其內多因其高下架竹為欄，大者十余丈，小者二三丈，俱可憩可眺。由東崖躋隘入西南洞底之上層，其內有編竹架菌而為廩者，可置谷千鐘焉。其上又有龕一圍，置金仙于中，而旁小龕曰慈云蓮座，乃黃君之母夫人像也。黃母數(shù)年前修西方之業(yè)于此，此其退藏之所；而外所編竹欄，則選佛之場；而廩則則黃君儲以備不虞者。龕西則偏門之光，自頂射下。此處去后門已遙，而又得斯光相續(xù)，遂為不夜之城。扳峻峽西上，透其門頗隘，即偏門也。其門西南向，下臨不測，惟見樹杪叢叢出疊石間，岨懸嶂絕，不辨其處為前山、后山也。龕即窮，仍由故道下，東北趨后門。其門東北向，高二十丈，門以外則兩旁石崖直墜山麓，而為水洞之門；門以內，則洞底中陷，亦直墜山底而通水洞之內；陷處徑尺五，周圍如井。昔人置轆轤于上，引百丈綆下汲，深不啻十倍虎阜?？秩耸ё?，亦編竹護其上，止留二孔以引軸轤，人不敢涉而窺也。井外即門，巨石東西橫峙，高于洞內者五尺，若門之閾。由井東踐閾，踞門之中，內觀洞頂，垂龍舞蛟，神物出沒，目眩精搖；外俯洞前，絕壁搏云，重淵破壑，骨仙神聳。此閾內井外峽，下透水門，亦架空之梁，第勢極崇峻，無從對矚耳。閾東透石隘東北下，磴倚絕壁，壁石皆崆峒，木根穿隙緣竅；磴斷處，亦橫木飛渡。下里半而為百感村。徐子曰：此洞外險中闕，既穿歷窅渺，忽仰透崇宏，兼一山之前后，以通奇匯眾，流于壑底而不覺，幽明兩涵，水陸濟美，通之則翻出煙云，塞之則別從天地。西來第一，無以易此。
? ? ? 百感東巖在百感前門之東。由棧東危崖之端，東緣石痕一縷，數(shù)十步而得洞，其門亦南向。門以內不甚深，而高爽窈窕，石有五色氤氳之狀。詭裂成形。由峽中東入三四丈，轉而北，有石中峙。逾隘以進，遂昏黑其中，又南北成峽，深十余丈，底平而上峻；北盡處有巨柱回環(huán)，其外遂通明。躋級北上，有竅東透而欹側，只納天光，不堪出入也。由竅內轉而北，又連辟為二室：一室中通而外障，乃由內北達者；一室北盡而東向，乃臨深而攬勝者。先由中通之室入，其西隙旁環(huán)，俱可為房為榻。其東之外障，亦多零星之穴，懸光引照焉。北透一峽，達于北室，其前遂虛敞高門。門乃東臨絕壁，中有纖筍尖峙于前，北有懸崖倒垂于外，極氤氳之致。其下聞水聲潺潺，則南江之水，北轉而抵其下入穴者也；然止聞聲，而不見形焉。其內西壁，亦有群乳環(huán)為小龕，下皆編竹架欄，亦昔人棲隱者。此洞小而巧，幽爽兼?zhèn)?，為隱真妙境。第中無滴瀝，非由前棧入百感后軸轤取之，則由前梯轉覓澗山前，取道其遙矣。
? ? ? 百感下水巖，在百感洞后門之下，百感村之南。百感有內、外兩村。山從百感洞分兩界，北向回環(huán)，下成深塢，而巖下水透山成江，奔騰曲折而北去。從土上林、刁村下右江。村界于其中，源長而土沃，中皆腴產。洞在內村之南二百步，其門東南向，高聳而上，即后門也。水自洞出，前匯為廣潭，中溢兩崖，石壁倒插水底。從潭中浮筏以入，仰洞頂飄渺若云，孰意乃向之凌跨而下者耶！洞內兩壁排空，南向而入，潴水甚深。西壁有木梯懸嵌石間，土人指曰：“此即上層軸轤之處。昔儂智高時，有據(jù)洞保聚者，茲從下汲。此其遺構也。”東壁石隙中拓，有架廬絕頂，飛綴憑空，而石壁危削虛懸二十丈，無可扳躋。土人曰：“此戊午荒歉，土人藏粟儲糧以避寇者。須縛梯綴壁以上，茲時平，久不為也?！比胧嗾桑论旨雀F，上峽懸透；遙眺西南峽竇深入處，高影下射，光采燁燁，而石峻無級可躋。不知所通為山之前，山之右也。下壑石根插入水間，水面無內入之隙，水之所從，由下泛濫而出，則其中眾水交合處，猶崆峒內扃，無從問津焉。乃返筏出洞，從門外潭西躡崖登門左之壁，透峽竅而上，辟崖一圍，其門東向下臨前潭，右瞰洞水，前眺對崖之上，旁竇氤氳，可橫木跨洞門而渡也。辟巖中廣下平，可棲可憩，第門雖展拓，而對崖高屏，曾無日光之及，不免陰森。若跨木以通對崖，則灝靈爽氣無不收之矣。此洞阻水通源，縹緲掩映，為神仙奧宮。若夫重巒外阻，日月中扃，即內村已軼桃源，而況窈窕幽闕，若斯之擅極者乎！
? ? ? 百感前下巖，在百感洞前門之下，路西坑腋間。其門亦南向，高拓如堂皇，中多巨石磊落，其后漸下。蓋水漲時，山前之水亦自洞外搗入者，而今無滴瀝也。洞東北隅有峽北入，其上透容光，其下嵌重石。累數(shù)石而下窺，其底淵然，水涵深竇，而石皆浮綴兩崖間，既不能披隙而下，亦不能架空而入，惟倚石內望西北峽窮處，亦有光內射，其隙長而峽，返照倒影，燁燁浮動，亦不知所通為山之后、山之右也。
? ? ? 龍巷東北塢上洞，在向武州東北七里，即百感之西崖，第路由龍巷村東入北轉，盤旋成塢。枯榕北枝大江，分搗其中，崖回塢絕。墜穴東入，而洞臨其上，其門西向，左右皆危崖，而下臨激湍。原無入路，由其北扳線紋踐懸壁以入，上幕云卷，下坡芝疊。東進六丈后，忽烘然內暖，若有界其中者。蓋其后無旁竇，而氣盎不泄也。又三丈，轉而北，漸上而隘，又三丈而止。其中懸柱亦多，不及百感之林林總總。而下有丸石如珠，潔白圓整，散布滿坡坂間。坡坂之上，其紋皆粼粼如縐簇，如鱗次，纖細勻密，邊繞中洼，圓珠多堆嵌紋中，不可計量。余選其晶圓者得數(shù)握，為薏苡，為明珠，不能顧人疑也。玉砂，洞中甚難得，亦無此潔白。
? ? ? 瑯山巖在州北半里，其形正如獨秀。始見西向，有門三疊，而不知登處反在東峰之半也。余至后，黃君始命縛梯通棧，蓋亦欲擇其尤者為靜修之地耳。由東麓扳危梯數(shù)百級，入其東門，其門豁然高敞。門以內遂分三徑：由北竅者平開一曲，即透北門，直瞰龍巷后北山，大溪西來界其中，抵橫裂峰西而三分之；北面巒嵐溪翠，遠近悉攬。由南竅者，反從洞內折而東出，外復豁然，即東門之側竅也。第一石屏橫斷其徑，故假內峽中曲出，其內下有深洼，淵墜而底平；由其上循崖又南入峽中，漸上漸隘，有石橫跨其上，若飛梁焉。透梁下再上，峽始南盡，東壁旋穴度空，透窗倒影，西竅高穹曲嵌，復透而南，是為南門。其前正與州東北巨峰為對，若屏之當前，西南不能眺一州煙火，東南不能挹三曲塍流，而不知其下乃通行之峽也。由西直入者，高穹旁拓，十丈以內，側堰曲房，中辟明扉，若隘門之中塹者。然其上穹盤如廬，當隘處亦上裂成峽，高劇彌甚。透隘門而西，則西辟為堂，光明四溢，以西門最高而敞也。堂左南旋成龕，有片石平皮為榻，有懸石下卷為榻托，皆天成器具也。堂石北嵌成樓，圓轉無隙，比及前門，則石閾高欄。透竅以出，始俯門下層崖疊穴，危若累棋，浮如飛鹢。蓋已出西望第三門之上，而中門在其下矣。坐其上，倒樹外垂，環(huán)流下涌，平疇亂岫，延納重重，斷壑斜暉，憑臨無限，三門中較為最暢矣。夫此一山，圓如卓錐，而其上則中空外透，四面成門，堂皇曲室，夾榭飛甍，靡所不備。徙倚即殊方，宛轉頻易向，和風四交，蒸郁不到，洵中天之一柱，兼凌虛之八窗，棲真之最為縹緲，而最近人間者也。惟汲泉須盤梯而上，不使負戴耳。
? ? ? 下洞即在珊山西麓，其門西向，東入三丈余而止。仰其上，則懸?guī)r層穴，又連疊門兩重。余初至此，望之不能上達。明日又至，亦不知其上層之中通于東，并不知東之可登也。繼而聞黃君命縛梯，繼而由其南峽，同韋守老往百感出山之東，回望見梯已蜿蜒垂空，始知上洞須東上，下洞獨西入，而中洞則無由陟焉。
譯文
? ? ? 十五日。早晨起來，天氣微寒，中午暖和，晴天麗日格外明媚。飯后仍然前往百感巖，經過現(xiàn)巖沒有上去，向東渡過南曲小溪，沿著東流方向走，路北有巖石，巖石下方是東部分流進入的洞穴。聽矮個子僧人來報告說：“村民沒有得到州里的命令，不敢扎竹筏?！弊柚沽宋?。轉而仍然到巖東北，觀賞枯榕江、三分江水的景觀。北面是龍巷村。從村子西南渡溪向北，越過村東，順著分流的北溪向東進入山隘；往東北共走五里，江水向東沖入山中的洞穴。洞穴的崖壁上有洞口，都朝向西方，洞中非常溫暖，有白色丹丸?；氐阶∷?，又進去見黃君下棋。入夜，拿出四顆小荔枝盆石丸，都是天然形成的。
? ? ? 十六日。黃君派人送我去游覽水巖。
? ? ? 十七日。黃君送給我手鐲。
? ? ? 十八日。天色明朗秀麗。等待挑夫，上午才開始出發(fā)。周文韜、梁心谷和茂林師遠道相送，約定后會之期才告別。向東經過紅崖下面。紅崖北面的石山有一個朝南的洞穴，非?？諘纾上聿患芭实?。一直向東就出了東面的隘口，大約五十里到舊州，又三十里到刁村，又三十里到土上林縣。我取道鎮(zhèn)遠，于是從這里向南進入山中，土石相間而出。走了五里，向南翻過一座石山山脊，也設有隘門，名叫峺腋。下山后，往東南方向走在山峽之間，開始有田地。又走五里，到了一個村落叫鄧村，換了挑夫。又向東進入山峽，翻過一道山脊，在路上換了挑夫。那地方村子在山北，喊他們才出來。又走二里，在嗪村吃飯。村人把一種蟲叫做“唻”，形狀像長身蟋蟀，頭上有兩只眼睛，光亮如蜻蜓，也是一種奇異的東西。又往東南走在山峽間，三里路，在北麓換了挑夫。又往東南半里，渡過一條小溪。半里后，又登上土山，山嶺非常陡峻。半里登上山頂，太陽已經下山了。往東南下山，一里，到達山塢。又在黑暗中走了半里，到達一個村子。這時顧奴因為等挑夫落在后面，過了很久才到。找到挑夫，又舉著火把走。又往東南下，渡過一條小溪，這時聽見潺潺的水聲，卻看不見。一共五里，住宿在下寧峒的峒槽村。問上寧峒，已經在它西邊的上游。這天大約走了三十里。
? ? ? 從十一月初三到達向武，十八日起程，共住了十六天。向武的石峰，洞穴很多，我游覽的有七個：百感洞，還有東洞、下洞、后巖水洞；瑚山洞，還有下洞；龍巷東北江流所入的上洞。路過而沒有登臨的有三個：珊山東北二里，中江墜入洞穴的上方，高岸朝南的洞；還有山東南二里，南江環(huán)繞的獨峰之上朝西南的洞；還有州東北巨峰朝南的洞，洞在紅崖峰北面。聽說而沒有去的有兩個：吉祥洞，在西南四十里，是韋守老居住的地方，洞前后通明，溪水流經其間；定稔洞（土語叫豐輦），在東南三十里。這兩個洞，又是最以奇景著稱的?？偣彩€洞。所游覽的最奇特的洞，百感巖雄壯深邃、宏大華麗，山體層層疊疊、通透漏明；百感東洞曲折深遠、幽靜美好；百感水洞深遠幽渺、昏暗閉塞，各自具有其勝景，而百感巖是其中的魁首。
? ? ? 枯榕江，就是州北的大溪，從向武西南境向東流，從北岸寨流到向武北面的龍巷村前。它的東面有一座石峰，東西向像屏風一樣橫列著。江水在石峰的西端分流成三股：北邊的一支向東沿著峰北進入峽谷，是主流；中間一支向東沿著峰南停積變大，是中江；南邊一支向東南流經田埂之間，水流小而且急，是南江。進入峽谷的那支轉向東北流，五里后，山勢四面緊逼，于是向東沖入石崖的洞穴中，氣勢像奔馬齊驅，下坡進入山中再向東，經過百感巖北面，穿透到它的下面，就是水洞。沿著山南流的一支，向東流二里，忽然下墜到土穴中，這支水流徑直而流，路程很短。也向北注入石山而匯合，猜想也是潛流通向百感巖的；在田埂間向南流的一支，向東繞過平疇中兩座獨峰的南面，又向東抵達隘門嶺的西麓，折向北，直奔北感巖東洞的下面，稍向東進入峽谷，也下墜到土穴中，然后向北進入百感巖。三股水流分在橫列石峰的西面，隔著山和溝壑，都傾瀉到地穴中，又都復合在百感巖的一個巖洞里，然后向北流出成為大溪，開始向東北流經峽谷而去，經過土上林縣的刁村然后流入右江。百感巖北面，有個村子叫百感村。村子朝向東南，房屋下面有三股小水流，從石穴中溢出形成水渠，大溪從百感巖流出后就匯入其中合流。這才知道這座山中間都是空的，水沒有不流出流入、旁通相聯(lián)的。
? ? ? 百感巖在向武州東北七里。它的西南就是分水橫列的山，是中江水流進入的地方；它的東西就是隘門嶺的山，向北延伸像屏障一樣立在東面，是南江水流轉折向北進入的地方；它的西北就是這座山的背面，環(huán)繞成龍巷村東面進入的內塢，是北江水流沖瀉而下的地方；它的東北就是這座山的后門，環(huán)繞成百感村，眾江水流在洞中潛流匯合后，從這里向北流出的地方，這是這座山外面的四面情況。而它的巖洞則在山的半腰中開辟出來，南面有兩個門都很狹窄：一個是前門，一個是偏洞。北面有一個門非常開闊，但北面層巒疊嶂阻隔，不通人間，從州里來，一定要從南門進入，所以大的門反而在后面，而狹窄的是前門。前門在重疊的崖壁之上，洞口朝南。剛到山下時，向東北攀著石階上去，抬頭看見陡削的崖壁，高幾百仞，崖壁上橫著木樁架著棧道，沿著崖壁架空而設，像腰帶圍著山腰，向東與云氣一同蜿蜒。然后向西登上三十級高梯，到達山崖的一半，有一塊巴掌大的平地，石竅中云氣氤氳，裂開而深陷。從它東邊沿著崖頂?shù)氖壪蜃?，是東洞。從它西邊踏上棧道向右，是正洞的前門。棧道寬二尺，長六七丈，石崖上下削立，外面沒有一絲縫隙、一點痕跡，而盤曲的樹枝、古老的樹干，偶爾有斜伸在外、倒懸在上的，就靠著它們橫架木樁。外面的借樹梢支撐，里面的鑿石壁固定，再用長木架在上面作為梁，然后削短樹枝橫鋪在上面。又靠著垂藤把它們連絡在外面，人行走在上面。里面是削壁而外面是懸枝，上面是倒崖而下面是深壑，漂浮在百尺高空，下臨千仞無底，真是極其奇特極其險峻了。棧道西頭走完，又向北攀登十多級懸梯，進入洞的前門。洞口朝南，洞孔高三尺五寸，寬二尺，僅能彎腰進入。下去一丈左右，中間平坦，石柱環(huán)繞像一間屋子，旁邊有許多細小的洞穴，外面的光線透進來，有人在里面放了火種。點著火把從西北的縫隙下去，下面幽深下陷，這是洞中由明亮到黑暗的地方。下去的地方有三十級懸梯，梯底是分開的夾道向北，抬頭看高峻。梯子下面有小洞穴伏在壁根。土人說：“穿過去向南出去，也有一間明亮的石室，朝南?！蹦敲催@是前門的下層，在懸棧的下方。從夾道向北進入，路西有洞穴平墜像井，深不可測。又進入，在西壁下面，有洼穴斜著向西傾斜下墜。土人說：“深入下去通到水穴，可以取水?！比欢魃程鸀a落，不能踩腳。西壁上有隱秘的石室環(huán)繞，中間開闊，像懸掛著一盞琉璃燈，是禪房中最隱蔽的。出去從它東面，又向北經過一個隘口，下了三十級懸梯，梯底非常平坦開闊，石紋粼粼，都像荔枝盆。它西面懸掛著萎蕤，扒開縫隙進去，像穿過云葉。稍向北轉而向西上，望見微光遠遠透過來，踩著沙坡跟著它，穿過隘口向西出去，就赫然出現(xiàn)宏大的景象，像龍宮、高峨的宮闕；又南北高聳，光影陸離，耳目都感到閃爍了。這是洞中由黑暗到明亮的地方。這個洞內部向西南通到偏門，向外向東北通到后門，長四十丈，寬十多丈，高二十多丈，洞頂?shù)勾沟氖l萬縷，紛紜沒有邊際；兩旁飛架的懸臺、挖空的卷室、列柱穿崖的榭、排云透夾的門，上下層層疊疊，割取其中的一塊，就可以抵得上其他山的全部。里面大多依著高低架設竹欄，大的十多丈，小的二三丈，都可以休息、可以眺望。從東崖攀越隘口進入西南洞底的上層，里面有編竹架菌作為糧倉的，可以存放千鐘谷物。上面又有一圈石龕，放著金仙在中間，旁邊的小龕叫慈云蓮座，是黃君母親的像。黃母幾年前在這里修西方之業(yè)，這是她退藏的地方；而外面所編的竹欄，是選佛的場所；糧倉則是黃君儲備以防不測的。石龕西面是偏門的光線，從頂上射下來。這里離后門已經遠了，又得到這光線連續(xù)照射，就成了不夜之城。攀著險峻的峽谷向西上，穿過那個門很窄，就是偏門。偏門朝西南，下臨不測，只看見樹梢叢叢從疊石間露出，山崖懸絕，分辨不出哪里是前山、哪里是后山。石龕到了盡頭，仍然從原路下去，向東北走向后門。后門朝東北，高二十丈，門外面兩旁石崖直墜山麓，是水洞的門；門里面洞底中間下陷，也直墜山底而通到水洞內部；下陷處直徑一尺五，周圍像井。從前有人在上面安置轆轤，用一百丈長的繩子吊下去打水，深度不止十倍于虎丘。怕人失足，也編竹欄護在上面，只留兩個孔來轉動轆轤，人不敢冒險去窺視。井外面就是門，巨大的石頭東西橫峙，比洞內高五尺，像門的門檻。從井東踏著門檻，盤踞在門中間，向內看洞頂，垂龍舞蛟，神物出沒，目眩神搖；向外俯視洞前，絕壁搏云，重淵破壑，骨仙神聳。這門檻內井外峽，向下通到水門，也是架空的梁，只是地勢極其高峻，無從對望罷了。門檻東穿過石隘向東北下去，石階靠在絕壁上，壁石都很空闊，樹根穿過縫隙沿著孔洞；石階斷了的地方，也橫架木頭飛渡。下走一里半就到了百感村。徐子說：這個洞外面險要里面開闊，既穿行過幽深渺遠，忽然仰視到崇高宏大，兼有一山的前后，來匯聚奇景，眾水流在壑底而不覺，幽暗明亮兩者兼?zhèn)?，水陸都美好，通開它就翻出煙云，塞住它就別成天地。西來的第一，沒有能替換它的。
? ? ? 百感東巖在百感前門的東面。從棧道東頭險峻崖壁的頂端，向東沿著石痕一縷，幾十步就找到洞，洞口也朝南。洞內不很深，但高爽幽靜，石頭有五色氤氳的形狀，奇異裂開成形。從峽谷中向東進去三四丈，轉向北，有石頭聳立在中間。越過隘口進去，就昏黑了，里面又南北形成峽谷，深十多丈，底平而上面高峻；北盡頭有巨大的柱子回環(huán)，外面就通明。攀著石階向北上去，有孔洞向東透出而傾斜，只能接納天光，不能出入。從孔洞內轉向北，又連續(xù)開辟為兩間石室：一間中間通而外面有屏障，是從里面向北到達的；一間北面盡頭而向東，是下臨深淵而攬勝的。先從中間通的那間進去，它西邊的縫隙旁環(huán)，都可以做房做床。它東邊的外障，也有很多零星的洞穴，懸著光引著照進來。向北穿過一個峽谷，到達北室，前面就虛敞高門。門是東臨絕壁，中間有纖細的石筍尖尖地峙立在前面，北面有懸崖倒垂在外面，極其氤氳的情致。下面聽見潺潺的水聲，是南江的水，向北轉到達它下面進入洞穴的；然而只聽見聲音，看不見形狀。它里面的西壁，也有許多石乳環(huán)繞成小石龕，下面都編竹架欄，也是從前人隱居的地方。這個洞小而巧，幽靜而又爽朗，是隱真的妙境。只是里面沒有滴水，不是從前面棧道進入百感巖后用轆轤取水，就是從前面梯子轉去找澗水山前，路太遠了。
? ? ? 百感下水巖，在百感洞后門的下面，百感村的南面。百感有內、外兩個村。山從百感洞分為兩界，向北回環(huán)，下面形成深塢，而巖下的水透山成江，奔騰曲折向北流去。從土上林、刁村下右江。村子分界在其中，水源長而土地肥沃，中間都是肥沃的田地。洞在內村南面二百步，洞口朝東南，高聳而上，就是后門。水從洞中流出，前面匯成廣闊的潭水，中間溢滿兩崖，石壁倒插水底。從潭中乘竹筏進去，仰望洞頂飄渺如云，誰想到這就是先前凌空而下到的地方呢！洞內兩壁排空，向南進去，積水很深。西壁有木梯懸嵌在石間，土人指著說：“這就是上層安轆轤的地方。從前儂智高的時候，有人據(jù)洞聚眾守衛(wèi)，從這里向下打水。這是他們留下的遺跡。”東壁石隙中開闊，有架在絕頂?shù)姆课?，飛綴憑空，而石壁危削虛懸二十丈，沒有可以攀登的地方。土人說：“這是戊午年荒歉時，當?shù)厝瞬厮趦Z躲避賊寇的地方。必須捆梯子綴在石壁上才能上去，這時太平已久，不做了?！边M去十多丈，下面深壑已經窮盡，上面峽谷懸透；遠遠眺望西南峽谷洞穴深入的地方，高處光影下射，光彩燁燁，但石壁高峻沒有石階可以攀登。不知道所通的地方是山的前面、山的右面。下面深壑的石根插入水間，水面沒有向內進入的縫隙，水的去路，是從下面泛濫流出，那么其中眾水交合的地方，還像崆峒一樣內閉，無從問津。于是乘筏子出洞，從門外潭西攀著崖壁登上左邊門旁的崖壁，穿過峽谷洞穴上去，開辟出一圈石崖，門朝東下臨前面的潭水，右邊俯瞰洞水，前面對望對崖的上面，旁邊洞穴氤氳，可以橫架木頭跨過洞門而渡過去。開辟的巖中寬廣下面平坦，可以居住可以休息，只是門雖然開闊，而對崖高屏，沒有日光照射到，不免陰森。如果橫架木頭通到對崖，那么浩靈爽氣沒有不收攬的了。這個洞阻水通源，縹緲掩映，是神仙的奧宮。至于重巒外阻，日月內閉，即使內村已經超過桃源，何況幽深的洞穴，像這樣極盡美妙的呢！
? ? ? 百感前下巖，在百感洞前門的下面，路西的坑腋之間。洞口也朝南，高闊像廳堂，中間有許多巨石磊落，后面漸漸低下。大概水漲的時候，山前的水也從洞外沖進來，而現(xiàn)在沒有一滴水。洞東北角有峽谷向北進入，上面透著容納的光線，下面嵌著重重石頭。踩著幾塊石頭下去窺視，下面淵然，水涵深穴，而石頭都浮綴在兩崖之間，既不能扒開縫隙下去，也不能架空進入，只能靠著石頭向內望，西北峽谷的盡頭處，也有光線向內射來，那縫隙長而峽谷，返照倒影，燁燁浮動，也不知道所通的是山的后面、山的右面。
? ? ? 龍巷東北塢上洞，在向武州東北七里，就是百感巖的西崖，只是路從龍巷村東進入向北轉，盤旋成山塢。枯榕江的北枝大江，分瀉其中，山崖回繞山塢斷絕。墜穴東入，而洞臨在上面，洞口朝西，左右都是危崖，下面下臨激流。原來沒有進去的路，從它北面攀著線紋踏著懸壁進去，上面云卷，下面坡疊。向東進去六丈后，忽然烘然內暖，好像有東西界在其中。大概它后面沒有旁洞，而氣盛不泄。又三丈，轉向北，漸漸上而變窄，又三丈到盡頭。其中懸柱也很多，不及百感巖的眾多。而下面有丸石如珠，潔白圓整，散布滿坡坂間。坡坂之上，紋路都粼粼如縐簇，如鱗次，纖細勻密，邊繞中洼，圓珠多堆嵌在紋路中，不可計量。我挑選其中晶瑩圓潤的得到幾把，像薏苡，像明珠，不顧別人的懷疑。玉砂，洞中很難得，也沒有這樣潔白的。
? ? ? 瑯山巖在州北半里，它的形狀正像獨秀峰。開始看見朝西，有三層門，卻不知道登的地方反在東峰的半腰。我到后，黃君才讓人捆梯子通棧道，大概也是想選擇其中最好的作為靜修的地方。從東麓攀著幾百級高梯，進入它的東門，東門豁然高敞。門內就分三條路：從北邊孔洞進去的，平開一曲，就通北門，直接俯瞰龍巷后面的北山，大溪從西來分界其中，抵達橫裂的山峰西面而分為三股；北面巒嵐溪翠，遠近都收眼底。從南邊孔洞進去的，反過來從洞內折向東出，外面又豁然，就是東門旁邊的側洞。只是一道石屏橫斷路徑，所以假借內峽谷中曲出，它下面有深洼，淵墜而底平；從上面沿著崖壁又向南進入峽谷中，漸上漸窄，有石頭橫跨在上面，像飛橋一樣。穿過飛橋下面再上，峽谷才在南面盡頭，東壁旋穴度空，透窗倒影，西邊孔洞高穹曲嵌，又透向南面，就是南門。南門前面正對州東北的巨峰，像屏風擋在前面，西南不能眺望一州的煙火，東南不能收攬三曲的塍流，卻不知道它下面正是通行的峽谷。從西面直進去的，高穹旁拓，十丈以內，側堰曲房，中間開辟明亮的門扇，像隘門中間有深溝。然而它上面穹盤像廬，當隘處也上裂成峽，高劇更甚。穿過隘門向西，就西面開辟為堂，光明四溢，因為西門最高而寬敞。堂左南旋成石龕，有片石平鋪為床，有懸石下卷為床托，都是天成器具。堂石北面嵌成樓，圓轉無隙，等到前門，就有石門檻高欄。穿過孔竅出去，才俯見門下層崖疊穴，危若累棋，浮如飛鹢。大概已經出在西望第三門之上，而中門在它下面了。坐在上面，倒樹外垂，環(huán)流下涌，平疇亂岫，延納重重，斷壑斜暉，憑臨無限，三個門中最為暢快了。這一座山，圓如卓錐，而它上面中空外透，四面成門，堂皇曲室，夾榭飛甍，無所不備。徙倚就是不同方向，宛轉頻繁改變朝向，和風四交，蒸郁不到，實在是中天的一柱，兼有凌虛的八窗，棲真最為縹緲，而又最接近人間的。只是取水必須盤梯而上，不使人背戴罷了。
? ? ? 下洞就在珊山西麓，洞口朝西，向東進去三丈多就到頭。仰視它上面，則懸?guī)r層穴，又連疊兩重門。我當初到這里，望見它不能上去。第二天又到，也不知道它上層中間通到東面，更不知道東面可以攀登。接著聽說黃君讓人捆梯子，接著從它南面的峽谷，同韋守老前往百感巖出山的東面，回頭望見梯子已經蜿蜒垂空，才知道上洞必須從東面上，下洞只能從西面進，而中洞則沒有辦法攀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