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可樂生日。
因為生病,我只能一個人呆在北京恢復(fù)身體,沒辦法跟在煙臺海邊的你們會和。這幾天,對我而言,仿佛經(jīng)歷了九重地獄,又回到了人間。我一度懷疑,自己失去了一個人生活的能力。面對體虛又凌亂的自己,仿佛一個斷腿的螞蟻被丟到滾燙的馬路,隨時要被碾壓,卻不知如何躲閃。
人的心靈生活,經(jīng)不起深想,又忍不住深想。自己跟自己較勁起來,仿佛萬箭穿心而不自知。我生病的第三天,嗅覺突然開始時隱時現(xiàn),這讓我心有不甘、萬般焦慮。失去嗅覺之前,從未感覺這個能力如此重要,而在失去嗅覺的那幾十個小時,仿佛一個沉溺水下的浮潛者失去空氣,眼前的風(fēng)景失色,被心里的慌張無助填滿。忍不住抓住一個東西狠狠的吸,但再確認自己沒有嗅到一絲一毫的那幾秒,心里填滿了絕望和無助,填滿了質(zhì)疑和不滿。我不知道這些絕望、無助、質(zhì)疑、不滿從何而來,好像是過去幾十年生活種種淤積在心底的憤怒的種子,終于找到一個機會一股腦涌出來,報復(fù)這個世界。
我的身體仿佛是一個戰(zhàn)場,在這一些時間里,病毒和身體作戰(zhàn),嗅覺和心情作戰(zhàn),沒有贏家,只有廢墟上疊著廢墟,讓我只能通過一身一身的虛汗來證明自己的不堪,期待和平。
人是需要朋友和親人的。讓我能片刻忘記自己身上和心中戰(zhàn)爭的辦法,在此刻,不是好吃的,好看的,好喝的,只有親人朋友的安慰和關(guān)心。羞于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是,看似活了幾十年的成年人,像小孩子甚至比小孩子還期待被關(guān)心、被拯救。我感受到絕望,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沒有辦法照看和平復(fù)這場戰(zhàn)爭的同時,也感受到了對你們從未有過的想念。這種對你們想念和需要的力量,仿佛與對嗅覺恢復(fù)的力量勢均力敵,在期待你們來拯救我這場單獨靠自己已經(jīng)沒辦法打贏的戰(zhàn)爭。我希望汲取力量,獲得援兵。這個援兵不是千軍萬馬,只是一劑愛的針劑,但對我來說卻求之不得。
前天的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睡的,或許是一夜沒有睡,畢竟戰(zhàn)場熱鬧非凡。我不斷用手輕輕的拍自己,安慰自己“沒事的,這會過去的”,然后一遍一遍的呼吸平復(fù)。我假設(shè)你們也想我、愛我,我假設(shè)我獲得了這一針救命的藥,假設(shè)自己安慰自己的話真的是真的,假設(shè)這個愛的謊言有一生的長度。就這樣,戰(zhàn)場起了波瀾,我就怕一拍自己配合著心里的咒語。一夜昏昏沉沉。
第二天早晨,拌著一身余溫的虛汗醒來,陽光和天空美的不真實,我走到早餐店,突然感受到豆腐腦上飄著的香菜味道。嗅覺會來了。那一刻,我感覺我應(yīng)該為自己失而復(fù)得感動的流淚,但并沒有。我還是輕輕的拍一拍自己,別太開心,也別太害怕再次失去。我大口吃著早餐,包子的味道、雞蛋的味道、豆腐腦的味道。這些味道仿佛在證明我還活著。
人活著是平平淡淡嗎?至少此刻我覺得是的。藍天、鳥鳴、好吃的食物、清晰的味道,這些平常的東西,在過去幾十個小時里給我深重的上了一課。這些生活的內(nèi)容每天都在重復(fù),但我只有在過去的幾十個小時,才感覺這些東西多么不可失去。我不敢想象,沒有這些平常的內(nèi)容,生活是什么樣子。相比之下,比這些平常的內(nèi)容更加不平常的事情,在過去幾十個小時,顯得多么的微不足道、無足輕重、可笑至極。
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愛自己?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不要太較真。生活真的好奢侈,奢侈到把這些平常至極的內(nèi)容包裝的毫不起眼,非得拿走一樣的時候才意識到平常是福。愛自己,拍一拍自己,安慰一下自己,是一針劑的愛給到自己,讓自己把期待放到眼前這些平常又無價的內(nèi)容。
放過自己,心里還是會生起恨意,這個恨意,會傷害自己,也傷害這個給到自己奢侈的平淡享受的時光。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是愛自己,但不恨自己,是愛自己的開始吧。
可樂 6 歲了,爸爸 7 歲了,我們都需要愛,一點一點成長,不著急,從不恨開始。
可樂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