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媽媽看了一眼童奶奶,說,“親家奶奶,我跟你一樣,都一把年紀(jì),八十多歲了,難道我還會信口開河,冤枉一個小輩不成?”
“親家母,我不是這個意思,小路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這中間是不是有些什么誤會?”童奶奶更著急了。
“我這雙眼睛雖然老花了,看不清楚,但有些事情,我心里明鏡一樣的”,秦媽媽說得不容置疑。“為什么說小路品行不好,首先一條,她對我這個八十多歲、差不多要埋進黃土里的老婆子就不好?!?/p>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童媽媽低沉的聲音響起。
“別的先不提,就說這次過來住吧。三個房間,長生和小路一間,你們倆一間,安排我住書房,這樣合適嗎,這樣是尊重老人的表現(xiàn)嗎?”秦媽媽的聲調(diào)越來越高,“這個事情,長生也有錯,我會批評他,但我看,主要還是小路的錯。長生每天上班,又是一個男人,他哪里能想得這么細,這個就應(yīng)該小路來考慮、來安排?!?/p>
“親家母,這個事情,你還真是誤會了”,童媽媽說,“本來小路安排我和她奶奶住主臥,您老人家住客臥,她和長生睡客廳。我覺得我和奶奶住主臥不合適,所以才變成現(xiàn)在這樣。主要是我和小路考慮不周全,并不是不尊重您老人家。”
“親家母啊,你的考慮沒錯,你和奶奶住客臥是對的,那小路可以安排我住主臥啊。秦長生參加工作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攢錢買下了這個房子,他早就跟我說了,等他買了房子,要接我過來長住。我一來,就安排睡在書房里,這樣我怎么長住得下去?”
秦媽媽不依不饒,“小路的心思啊,我懂,她不就是嫌我礙眼、礙事嗎?不就是不想我在這里長期住下去嗎?我一個糟老太婆,還能活幾年,還能在兒子這里住多久?就這么點時間,小路都不愿意。去年底,我想到長沙來住一陣子,看看兒子,給他們做做飯吃,打了好多個電話,長生就是死活不肯,我還以為他們倆出了什么事,叫老四過來看了一下,結(jié)果什么事都沒有。我就奇怪了,為什么長生和小路戀愛以后,我就不能來長沙住了呢?這不是小路的問題,是誰的問題?你們倆倒是說說看。”
童媽媽說到這里,看了秦長生和童小路一眼,童小路眼睛呆呆地望著前面的地板,一動不動;秦長生張了張嘴,還是沒吭聲。
“秦媽媽這么一問,我和她奶奶都沒法接話了,我們倆不了解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接下來,秦媽媽一口氣又說了好多,包括你們倆為了借錢給老四的事情吵架,自從跟小路談戀愛后,秦醫(yī)生的錢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沒怎么見他拿錢給老家等等?!?/p>
最后,秦媽媽說,“婚,沒問題,可以結(jié),但是,得請親家奶奶和親家母跟你們家小路說道說道,讓童小路給我當(dāng)面賠禮道歉,保證以后再也不這樣了?!?/p>
“聽了這些話,我心里好像被一塊大石頭給堵住,喘不過起來。奶奶臉色蒼白,估計也不好受。于是,我就跟秦媽媽說,這里面應(yīng)該有誤會,要不等你們倆回來了,大家坐在一起說說清楚。如果小路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們一定要她道歉、改正?!?/p>
“但是,秦媽媽情緒很激動,她一個勁地說,你們倆難道不相信我嗎?我一個八十多歲的人,難道還會說假話?你們這么說,不過是想護短而已。她說著說著,童奶奶坐在旁邊,發(fā)病了?!?/p>
“秦醫(yī)生,小路,事情的經(jīng)過大概就是這樣”,童媽媽說,“秦媽媽對小路誤會比較深,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們倆平時是怎么跟她溝通和相處的。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接下來怎么辦?你們倆倒是說說看。”
“阿姨,我媽可能一時沒轉(zhuǎn)過彎來,誤會了小路,我會去跟她解釋清楚的。小路是個什么樣的姑娘,我心里清楚,您放心,無論如何,小路我認準(zhǔn)了,這婚我結(jié)定了。”秦長生說著說著,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我這就下樓去找老媽子?!?/p>
“呵呵,秦長生,這婚,我還真就不結(jié)了”,童小路臉色發(fā)白,身體發(fā)抖,站了起來。“我懶,我輕浮,我品行不好,我配不起你秦大醫(yī)生,你去找一個勤快、端莊、品行好、你媽喜歡的結(jié)婚吧。”
“童小路,你不要說氣話!”童媽媽也站了起來。
“秦長生,我今天總算明白為什么你30多歲、參加工作十來年,還找不到老婆了?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你有個好媽媽啊,你有一個好媽,你還有那么多兄弟、嫂子、侄兒侄女,不就夠了嗎?你還娶什么老婆,結(jié)什么婚啊?”
“童小路,你懂事點好不好,這個節(jié)骨點,你發(fā)什么瘋?湊什么熱鬧?”這次是秦長生。
“對,我就是不懂事了!秦長生,今天,當(dāng)著我媽的面,我跟你把話說清楚。這個房子里,有我,就沒你媽;有你媽,就沒我!”童小路用手指著秦長生。
“親家母啊,這下你不會再說,是我誤會你家小路了吧。” 秦媽媽不知什么時候回來的,站在餐廳的轉(zhuǎn)角處,慢悠悠地接話了。
房間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個晚上,童小路跟奶奶、媽媽擠在一張床上。
“你啊,就是沉不住氣”,童媽媽說,“你說的都是些什么話啊,那些話,除了逞一時之氣,加深誤會,一點好處都沒有?!?/p>
“媽,我真覺得這婚沒法結(jié)了,秦長生那個媽,你也領(lǐng)教了,我實在跟她搞不來。”童小路聲音有氣無力。
“你是跟秦長生結(jié)婚,又不是跟他媽結(jié)婚。你今天這話說得,把大家都逼到懸崖上去了,你讓秦醫(yī)生怎么做?”
“管他怎么做,愛怎么做怎么做吧”,童小路說,“媽,我們怎么辦啊,這里沒法住了吧?!?/p>
“嗯,我和你奶奶明天就回家。你明天也回學(xué)校去,這段時間,你暫時就別過來了,安心住在學(xué)校,冷靜一下,冷處理一段時間?!蓖瘚寢尳淮笆乱阎链?,你也別想太多,趁這段時間,把論文寫好,工作找好。你不是不想畢業(yè)前結(jié)婚嗎,這樣正好,畢業(yè)了、找好了工作,再說?!?/p>
“嗯”,童小路點頭?!安恢滥棠痰纳眢w能不能扛得???”
“我沒事,孩子”,一直安靜聽著的童奶奶接話了,“我的孩子,不管別人怎么說,我心里有底。你耐著點性子,給秦醫(yī)生一點時間,讓他慢慢做他媽媽的工作。秦醫(yī)生這個孩子,我看還是不錯的,你們倆的感情也挺好?!?/p>
“奶奶說得對,你就是性子太急太沖。明早起來,我們仨要裝作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照常跟他媽打招呼,吃過早飯,我們一起走”,童媽媽反復(fù)叮囑,“小路,無論如何,明早你演也得給我演出來,絕對不能再說過火的話,不然,大家都沒法下臺,記住了嗎?”
童小路沒再吭聲。
那一夜,童小路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過去兩年的場景,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是做夢,還是回憶?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不知不覺拐到了這么一條看不到光亮的小路?
窗簾外的天色,一點點、一點點地亮起來,第二天終于還是來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