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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心醫(yī)事

1960年的江心市,冬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鵝毛大雪連下了三天,將青灰色的瓦檐、結冰的江面都裹進一片白茫茫里,寒風卷著雪沫子拍打在窗欞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空曠的天地間低低嗚咽。靳家的土坯房坐落在江心市下轄的靳家村,屋頂的煙囪冒著微弱的白煙,在漫天風雪里幾不可察,屋里卻透著一股與寒冷隔絕的暖意——藥香混著柴火氣,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成了這個寒冬最特別的味道。

靳炳澤的爹靳建國是村里唯一的赤腳醫(yī)生,此刻正守在炕邊,手里攥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本草綱目》,眉頭擰得緊緊的??簧蟼鱽砥拮永钚闾m壓抑的痛呼,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枕巾。村里的接生婆搓著手,一邊給李秀蘭擦汗,一邊急聲道:“老靳,你快看看,娃子遲遲不出來,秀蘭這身子快撐不住了!”

靳建國放下書,伸手搭在李秀蘭的手腕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脈搏的微弱跳動。他心里發(fā)緊,卻不敢露半分慌亂,從抽屜里翻出曬干的益母草和當歸,飛快地用鍘刀切碎,扔進灶上的陶罐里。柴火噼啪作響,藥汁很快翻滾起來,散發(fā)出濃郁的草藥味?!跋劝阉幒攘?,能補補氣血?!彼酥鴾責岬乃幫?,小心翼翼地喂李秀蘭喝下,目光落在妻子蒼白的臉上,滿是心疼。

就在這時,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些,一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窗紙的破洞照進來,落在炕邊的藥簍上。簍子里裝著剛采回來的柴胡和甘草,葉片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突然,李秀蘭的身子猛地一顫,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屋里的沉寂。

“生了!是個小子!”接生婆驚喜地喊道,用干凈的粗布裹住嬰兒,遞到靳建國面前。

靳建國伸手接過孩子,只覺得懷里的小生命輕得像片羽毛,卻又暖得燙人。嬰兒的眼睛還沒睜開,小拳頭緊緊攥著,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呼吸均勻。他低頭看著孩子,突然笑了——這孩子的手,竟和他一樣,指腹有些薄繭,像是天生就該握藥杵、拿銀針似的?!熬徒斜砂?,”他輕聲說,“希望他以后能明事理,有擔當,也能接我的班,給鄉(xiāng)親們看病?!?/p>

李秀蘭虛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頰,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藥香還在屋里飄著,混著嬰兒身上淡淡的奶味,成了靳炳澤生命里最初的記憶。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靳炳澤就三歲了。別的孩子還在院子里追著蝴蝶跑,吵著要糖吃的時候,他已經能跟著爹在藥園里轉,認那些綠油油的藥草了。靳家村的后山上有一片野生藥草坡,靳建國每天早上都會去那里采藥,靳炳澤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個小竹籃,踉踉蹌蹌地跟著。

初春的山上還帶著寒意,草尖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靳炳澤的小鞋子踩在草地上,沾了不少泥點。他看著爹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將一株帶著鋸齒狀葉子的植物挖出來,放進籃子里,便湊過去問:“爹,這是什么呀?”

靳建國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對兒子說:“這是蒲公英,你看它的葉子邊緣像不像小鋸子?它的根和葉子都能入藥,能清熱解毒,要是有人嗓子疼、上火了,用它煮水喝就管用?!彼f著,摘下一片蒲公英葉子,遞到靳炳澤嘴邊,“你嘗嘗,有點苦,但苦過之后會有回甘。”

靳炳澤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咬了一口。葉子的苦味瞬間在嘴里散開,他皺著眉頭,差點吐出來,可過了一會兒,舌尖真的泛起一絲淡淡的甜味。他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口:“爹,真的有甜味!”

從那以后,靳炳澤對藥草的興趣更濃了。每天晚上,靳建國在燈下整理藥材,他就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拿著爹畫的藥草圖,一個勁兒地問?!暗@個葉子圓圓的是什么呀?”“爹,這個開小紫花的能治什么???”靳建國總是耐心地回答,還會把藥材放在他手里,讓他感受不同藥草的觸感——柴胡的莖是中空的,摸起來有點粗糙;甘草的根又粗又長,帶著淡淡的甜味;薄荷的葉子一捏,就會散發(fā)出清涼的香氣。

有一次,村里的王奶奶來家里看病,說自己總覺得頭暈、沒力氣。靳建國給她號了脈,說是氣血不足,需要用當歸、黃芪和紅棗煮水喝。他讓李秀蘭去廚房拿藥材,自己則去里屋找藥方。靳炳澤坐在一旁,看著桌上攤開的藥材,突然指著其中一包說:“爹,這個是當歸,紅紅的,有股香味,能補血!”

靳建國和王奶奶都愣住了。王奶奶笑著說:“老靳,你家炳澤可真厲害,這么小就認識當歸了!我家那孫子,三歲的時候還分不清麥子和稻子呢!”

靳建國也很驚喜,他摸了摸兒子的頭:“炳澤,你怎么知道這是當歸?”

“爹上次教我的呀,”靳炳澤仰著小臉,認真地說,“你說當歸的根是圓柱形的,顏色是棕褐色,聞起來有股特殊的香味,還能補血活血,治頭暈。王奶奶頭暈,所以要用當歸?!?/p>

王奶奶聽得連連點頭,對著靳炳澤豎起了大拇指:“真是個機靈的孩子,以后肯定是個好醫(yī)生!”

從那以后,靳炳澤“識藥神童”的名聲就在村里傳開了。鄉(xiāng)親們來家里看病,總會特意逗逗他,讓他認藥材,他每次都能準確地說出藥材的名字和功效,從來沒出過錯。而靳炳澤也越來越喜歡和藥草打交道,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跟著爹去采藥,或者在藥園里侍弄那些綠油油的藥草,看著它們從嫩芽長成能治病的藥材。

靳炳澤五歲那年夏天,靳家村鬧起了痢疾。一開始只是幾個人拉肚子,后來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了腹痛、腹瀉的癥狀,有的甚至拉得渾身無力,只能躺在床上。村里的衛(wèi)生所條件簡陋,沒有足夠的西藥,靳建國只能用中藥給鄉(xiāng)親們治療,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靳炳澤看著爹日漸消瘦的臉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每天都在衛(wèi)生所里幫忙,給爹遞藥材、燒開水,還會給生病的鄉(xiāng)親們端藥。有一天,他看到爹給一個拉肚子很嚴重的大叔開藥,用的是葛根、黃芩、黃連和甘草。他記得爹說過,葛根能升陽止瀉,黃芩和黃連能清熱燥濕,甘草能調和諸藥,這個方子叫葛根黃芩黃連湯,是治濕熱痢疾的。

可過了兩天,那個大叔的病情并沒有好轉,反而更嚴重了。靳建國很著急,坐在桌前翻著醫(yī)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靳炳澤湊過去,看著爹手里的醫(yī)書,突然說:“爹,是不是因為大叔拉了好幾天,身體太虛了,這個方子太涼了,傷了他的陽氣呀?”

靳建國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兒子。他之前只想著清熱燥濕,卻忘了大叔已經拉了好幾天,氣血虧虛,確實不宜再用過于寒涼的藥物。他摸了摸靳炳澤的頭,心里又驚又喜:“炳澤,你怎么會這么想?”

“我聽爹說過,治病要辨證論治,不能只看表面癥狀?!苯烧J真地說,“大叔一開始是濕熱痢疾,用葛根黃芩黃連湯是對的,可他現在拉得太久了,臉色都發(fā)白了,肯定是陽氣不足了,要是再用寒涼的藥,就會雪上加霜。不如在方子里加一點干姜,干姜能溫中散寒,還能制約黃芩和黃連的寒涼之性,這樣既可以清熱燥濕,又不會傷了大叔的陽氣?!?/p>

靳建國眼前一亮,覺得兒子說得很有道理。他立刻按照靳炳澤的建議,在方子里加了三錢干姜,重新給大叔煎藥。沒想到,大叔喝了兩劑藥后,腹瀉的癥狀就明顯減輕了,又喝了三劑,就完全好了。

這件事讓靳建國對兒子刮目相看。他沒想到,才五歲的靳炳澤,竟然已經懂得辨證論治的道理,還能根據病人的病情調整藥方。從那以后,他開始有意識地教靳炳澤更多的中醫(yī)知識,不僅教他認藥材、記藥方,還教他號脈、看舌苔,讓他跟著自己給鄉(xiāng)親們看病,積累臨床經驗。

有一次,村里的李爺爺因為淋雨感冒了,咳嗽得很厲害,還發(fā)燒。靳建國讓靳炳澤給李爺爺號脈,靳炳澤伸出小手,搭在李爺爺的手腕上,認真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過了一會兒,他說:“爹,李爺爺的脈浮緊,舌苔薄白,應該是風寒感冒,要用麻黃湯發(fā)汗解表,宣肺平喘?!?/p>

靳建國點了點頭,讓他按照自己說的藥方抓藥。靳炳澤小心翼翼地從藥柜里拿出麻黃、桂枝、杏仁和甘草,按照劑量稱好,遞給爹。李爺爺喝了藥后,蓋上被子睡了一覺,出了一身汗,感冒的癥狀就減輕了很多。李爺爺笑著說:“炳澤這孩子,真是個學醫(yī)的好料子,比我家那不爭氣的兒子強多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靳炳澤的醫(yī)術越來越精進,村里的人都知道,靳家有個五歲的小醫(yī)生,不僅認識藥材,還能給人看病開藥方。而靳炳澤也越來越喜歡醫(yī)生這個職業(yè),他覺得,能用自己學到的知識治好鄉(xiāng)親們的病,讓他們擺脫痛苦,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靳炳澤八歲那年,發(fā)生了一件讓他在靳家村乃至周邊幾個村子都名聲大噪的事。那天是端午節(jié),村里家家戶戶都在包粽子、掛艾草,熱鬧非凡。靳炳澤和幾個小伙伴在村口的小河邊玩,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靳炳澤心里一緊,立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只見村東頭的池塘邊圍了很多人,大家都焦急地看著池塘里。他擠進去一看,發(fā)現是村里的二柱子掉進了池塘里。二柱子才六歲,不會游泳,此刻已經失去了意識,漂浮在水面上。

村里的幾個年輕人立刻跳進池塘,把二柱子救了上來??啥由习逗螅樕n白,嘴唇發(fā)紫,沒有一點呼吸和心跳。二柱子的娘抱著兒子,哭得撕心裂肺:“二柱子,你醒醒?。∧銊e嚇娘!”

鄉(xiāng)親們都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說要把二柱子倒過來控水,有的說要趕緊送醫(yī)院??山掖咫x江心市的醫(yī)院有幾十里路,而且都是崎嶇的山路,等送到醫(yī)院,恐怕早就來不及了。

就在大家都束手無策的時候,靳炳澤擠了進來,大聲說:“讓我來試試!”

鄉(xiāng)親們都愣住了,看著這個才八歲的孩子,臉上滿是懷疑。二柱子的娘也停下了哭聲,看著靳炳澤,眼里帶著一絲希望,又帶著一絲猶豫:“炳澤,你……你能行嗎?”

“娘,爹教過我急救的方法,我能行!”靳炳澤堅定地說。他讓鄉(xiāng)親們把二柱子平放在地上,解開他的衣領,然后跪在二柱子身邊,雙手交疊,放在二柱子的胸口,按照爹教的方法,有節(jié)奏地按壓。他的力氣不大,按壓的時候臉都憋紅了,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他沒有停下,一遍又一遍地按壓著。

按壓了一會兒,他又低下頭,捏住二柱子的鼻子,對著他的嘴巴吹氣。他的動作雖然稚嫩,但卻很標準,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茍。鄉(xiāng)親們都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著二柱子,心里暗暗祈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大家都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二柱子突然咳嗽了一聲,吐出了幾口水,然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澳铩倍犹撊醯睾傲艘宦?。

“二柱子,你醒了!你終于醒了!”二柱子的娘激動地抱住兒子,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鄉(xiāng)親們也都松了一口氣,紛紛圍上來,對著靳炳澤豎起了大拇指?!氨?,你太厲害了!真是個小神醫(yī)?。 薄耙皇悄?,二柱子恐怕就沒命了!”

靳建國聽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看到二柱子已經醒了,又看了看兒子,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摸了摸靳炳澤的頭:“炳澤,做得好!”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周邊的幾個村子,大家都知道靳家村有個八歲的小神醫(yī),不僅會看病開藥方,還會急救,救了落水的孩子。從那以后,經常有周邊村子的人來找靳炳澤看病,有的是孩子感冒發(fā)燒,有的是老人腰酸背痛,靳炳澤都能根據自己學到的知識,給出合適的治療方法,而且效果都很好。

靳炳澤也沒有因為名聲大噪而驕傲自滿,反而更加努力地學習醫(yī)術。他每天都會花很多時間看書,不僅看爹給他的中醫(yī)典籍,還會看一些西醫(yī)的基礎書籍,了解更多的醫(yī)學知識。他知道,只有掌握更多的知識,才能更好地為鄉(xiāng)親們看病,才能不辜負大家對他的信任。

轉眼間,靳炳澤已經十二歲了。這幾年,他跟著爹走村串戶,給鄉(xiāng)親們看病,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醫(yī)術也越來越高超。不僅靳家村的人找他看病,就連江心市城里的人,也有不少慕名而來的。

有一天,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從城里來,找到靳家,說他的母親得了一種怪病,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還經常頭暈、心慌,去城里的醫(yī)院檢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出什么問題,吃了很多西藥也不管用,聽說靳炳澤醫(yī)術高明,就想請他去看看。

靳建國本來想跟著一起去,可家里還有幾個病人等著看病,走不開。他看著靳炳澤,猶豫了一下,說:“炳澤,你自己能去嗎?”

靳炳澤點了點頭:“爹,我能行。你放心,我會仔細給阿姨看病的?!?/p>

于是,靳炳澤跟著那個男人去了城里。男人的家住在一個寬敞的院子里,院子里種著很多花草,看起來很雅致。男人的母親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臉色蒼白,精神萎靡,看到靳炳澤,眼里帶著一絲疑惑,顯然是沒想到來的醫(yī)生竟然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靳炳澤沒有在意老人的目光,他走到老人身邊,先給老人號了脈,然后又看了看老人的舌苔,詳細地詢問了老人的癥狀。老人說,她這種情況已經持續(xù)了半年多了,一開始只是偶爾睡不著覺,后來越來越嚴重,每天晚上只能睡一兩個小時,還經常覺得頭暈、心慌,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胸口發(fā)悶,喘不過氣來。

靳炳澤聽完老人的話,又仔細地想了想,然后對男人說:“叔叔,阿姨這不是什么怪病,而是因為長期思慮過度,導致肝氣郁結,心神不寧。西醫(yī)檢查不出來,是因為這是功能性的問題,不是器質性的病變?!?/p>

男人愣了一下,問道:“那該怎么治呢?”

“我給阿姨開個方子,主要是疏肝解郁,安神定志?!苯烧f。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藥方:柴胡、郁金、當歸、白芍、茯苓、遠志、酸棗仁、柏子仁、炙甘草。他一邊寫,一邊給男人解釋:“柴胡和郁金能疏肝解郁,當歸和白芍能養(yǎng)血柔肝,茯苓能健脾安神,遠志、酸棗仁、柏子仁能安神定志,炙甘草能調和諸藥。阿姨每天煎一劑,分兩次喝,喝半個月看看效果?!?/p>

男人接過藥方,半信半疑地看著靳炳澤:“炳澤,這個方子真的管用嗎?我媽吃了很多西藥都不管用。”

“叔叔,你放心,”靳炳澤堅定地說,“阿姨的病是因為情緒引起的,西藥只能緩解癥狀,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個方子是根據阿姨的病情開的,只要她能按時吃藥,保持心情舒暢,肯定會有效果的?!?/p>

男人雖然還是有些懷疑,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按照靳炳澤的囑咐,給母親煎藥。沒想到,老人喝了一個星期的藥后,睡眠就有了明顯的改善,能睡四五個小時了,頭暈、心慌的癥狀也減輕了很多。又喝了一個星期,老人的睡眠基本恢復了正常,精神也好多了,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男人非常高興,特意帶著母親來到靳家村,給靳炳澤送了一面錦旗,上面寫著“妙手仁心,小神醫(yī)”。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江心市,靳炳澤“小醫(yī)仙”的名聲更響了,來找他看病的人也越來越多,不僅有普通老百姓,還有一些干部和知識分子。

靳炳澤并沒有因為名氣大就變得浮躁,反而愈發(fā)沉穩(wěn)。面對絡繹不絕的患者,他始終保持著十二分的耐心,無論對方是穿著補丁衣裳的鄉(xiāng)親,還是騎著自行車來的干部,他都一視同仁,仔細問診、辨證,從不多收一分錢,更不會因為對方身份特殊就隨意更改藥方。

那陣子里,靳家的土坯房幾乎天天擠滿了人。清晨天還沒亮,院門外就排起了長隊,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人,還有從幾十里外翻山越嶺來的村民。李秀蘭心疼兒子,每天早早起來煮好玉米粥,等靳炳澤看完幾個病人,就催著他趁熱吃;靳建國則幫著整理藥材、記錄病情,父子倆配合得格外默契。

有一次,江心市衛(wèi)生局的李局長特意來找靳炳澤。李局長的愛人常年受偏頭痛困擾,每次發(fā)作時疼得直冒冷汗,連飯都吃不下,去省里的大醫(yī)院檢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出明確病因,只能靠止痛藥緩解。聽說靳炳澤的名聲后,李局長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親自開車來接他。

靳炳澤跟著李局長到了市里的家屬院,一進門就看到李夫人正靠在沙發(fā)上,雙手按著太陽穴,臉色蒼白。他沒有急著號脈,而是先問起了偏頭痛發(fā)作的規(guī)律——什么時候容易疼?疼的時候是跳著疼還是脹痛?有沒有試過什么緩解方法?李夫人一一回答,說每次生氣或者累著了就容易發(fā)作,疼起來像是有根針在扎太陽穴,吃了止痛藥也只能管一兩個小時。

靳炳澤伸出手,指尖搭在李夫人的手腕上,感受著脈搏的跳動。片刻后,他又讓李夫人張開嘴,看了看舌苔,隨后才開口:“阿姨,您這是肝陽上亢引起的偏頭痛。您平時是不是容易著急上火?晚上也睡得不踏實?”

李夫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啊,我這人脾氣急,家里事多,晚上總愛胡思亂想,有時候到后半夜才能睡著。”

“肝主疏泄,您長期情緒不穩(wěn)定,肝氣郁結,時間長了就化成肝火,肝火上擾頭部,就會引發(fā)偏頭痛。”靳炳澤一邊解釋,一邊拿起筆寫藥方,“我給您開個平肝潛陽、疏風止痛的方子,用天麻、鉤藤、石決明平肝,川芎、白芷疏風止痛,再加點白芍、生地滋陰,免得藥性太燥。您每天煎一劑,早晚各喝一次,喝完二十天再來找我調方子?!?/p>

李局長接過藥方,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才十二歲、眼神卻格外認真的孩子,心里滿是敬佩。他想給靳炳澤塞些診費,卻被靳炳澤擺手拒絕了:“叔叔,看病收錢是應該的,但我爹說了,治病救人是本分,不能因為您是局長就多要。您按正常的診費給就行,要是讓鄉(xiāng)親們知道了,該說我偏心了?!?/p>

李局長聽了,心里更是感慨,只能把這份感激記在心里。后來,李夫人喝了靳炳澤開的藥,二十天后偏頭痛就很少發(fā)作了,就算偶爾有點疼,也比以前輕了很多。李局長特意帶著兩袋白面和一筐雞蛋送到靳家,靳建國推辭不過,只能收下,轉頭就讓李秀蘭把白面分給了村里家境困難的幾戶人家。

這件事之后,靳炳澤的名聲更響了,甚至有外地的患者專門坐火車來江心市,再輾轉到靳家村找他看病。靳建國看著兒子越來越熟練的醫(yī)術,心里既驕傲又擔憂——驕傲的是兒子繼承了自己的衣缽,還比自己更有天賦;擔憂的是兒子年紀還小,每天要看那么多病人,身體會不會吃不消。

有一次,靳炳澤連續(xù)看了三十多個病人,直到天黑才停下來,吃飯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fā)抖。李秀蘭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色,忍不住掉了眼淚:“炳澤,要不咱明天歇一天吧,別這么拼了,你還這么小,身體要緊啊?!?/p>

靳炳澤放下筷子,笑著擦了擦母親的眼淚:“娘,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歇一晚上就好了。你看王奶奶還等著我給她調方子呢,張大叔的腿傷還沒好利索,我要是歇著了,他們就得白跑一趟?!?/p>

靳建國看著兒子,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炳澤,爹知道你心善,但你得記住,要想長久地給鄉(xiāng)親們看病,首先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以后每天最多看二十個病人,剩下的讓他們第二天再來,別把自己累垮了?!?/p>

靳炳澤點了點頭,他知道爹娘是為了自己好,也明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從那以后,他每天都會控制看診的人數,要是遇到病情緊急的患者,他會優(yōu)先診治,其他的就安排到第二天。即便如此,他也沒閑著,晚上還是會坐在燈下看書,把白天遇到的疑難病例記在本子上,再對照醫(yī)書琢磨,有時候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纏著靳建國問個不停。

日子一天天過去,靳炳澤的醫(yī)術在實踐中不斷精進,他不僅能熟練運用傳統的中藥方劑,還學會了用針灸治療一些常見病——比如用合谷穴治牙疼,用足三里治胃痛,用太陽穴緩解頭痛。有一次,村里的趙大爺突然中風,半邊身子不能動,說話也含糊不清。靳建國不在家,靳炳澤急中生智,用銀針扎了趙大爺的人中、內關、足三里等穴位,暫時穩(wěn)住了病情,等靳建國趕回來后,父子倆又合力開了藥方,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趙大爺竟然能拄著拐杖走路了。

這件事讓靳炳澤“小醫(yī)仙”的名聲徹底在江心市扎了根,連市里醫(yī)院的老中醫(yī)都聽說了他的事跡,特意派人來邀請他去醫(yī)院實習,卻被靳炳澤婉拒了。他說:“我還是想留在村里,鄉(xiāng)親們更需要我。等以后我學夠了本事,再去城里的醫(yī)院,說不定還能把村里的治病經驗帶到城里去呢?!?/p>

靳建國聽了兒子的話,心里滿是欣慰。他知道,兒子雖然年紀小,但心里裝著鄉(xiāng)親們,裝著對醫(yī)術的敬畏,這樣的孩子,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好醫(yī)生,一個讓所有人都尊敬的醫(yī)生。

時間一晃,靳炳澤就到了十五歲。這時候的他已經長到了一米七,身形挺拔,臉上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沉穩(wěn)。他的醫(yī)術也早已超越了同齡的學徒,甚至比一些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還要精湛,來找他看病的人,不僅有普通百姓,還有不少從縣城、市里來的患者,甚至有鄰省的人慕名而來。

那年秋天,江心市周邊幾個村子爆發(fā)了流感,很多人都出現了發(fā)燒、咳嗽、流鼻涕的癥狀。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用了西藥退燒藥和止咳藥,可效果并不好,很多患者退燒后又反復發(fā)燒,咳嗽也越來越嚴重,有的甚至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癥狀。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王院長急得團團轉,無奈之下,只能親自開車去靳家村,請靳炳澤幫忙。

靳炳澤跟著王院長到了鄉(xiāng)衛(wèi)生院,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和咳嗽聲。病房里擠滿了患者,有的躺在床上輸液,有的坐在椅子上咳嗽,臉色都很蒼白。王院長指著一個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對靳炳澤說:“炳澤,你看這位大娘,發(fā)燒三天了,輸了兩天液,燒退了又燒起來,現在還咳得厲害,連飯都吃不下?!?/p>

靳炳澤走到病床邊,先給老太太號了脈,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問道:“大娘,您咳嗽的時候有沒有痰?痰是什么顏色的?”

老太太虛弱地說:“有痰,是黃色的,有時候還帶點血絲,咳得胸口都疼?!?/p>

靳炳澤又問了幾個患者,發(fā)現他們的癥狀都差不多——發(fā)燒反復,咳嗽有黃痰,有的還伴有胸痛、呼吸困難。他皺了皺眉,對王院長說:“王院長,這些患者雖然看起來像是流感,但其實是風熱犯肺引起的肺熱咳嗽,單純用西藥退燒藥和止咳藥不管用,得用中藥清熱化痰、宣肺止咳。”

王院長愣了一下:“風熱犯肺?可我們用了抗生素,按理說應該能控制炎癥啊。”

“西藥的抗生素針對的是細菌感染,可這些患者是病毒感染引發(fā)的肺熱,抗生素沒用。”靳炳澤解釋道,“而且長期用退燒藥,會損傷患者的正氣,導致病情反復。我開個方子,您讓藥房趕緊煎藥,給患者喝上,應該能緩解癥狀?!?/p>

說著,靳炳澤拿起筆,寫下了藥方:金銀花、連翹、黃芩、知母、桔梗、杏仁、川貝母、甘草。他一邊寫一邊解釋:“金銀花和連翹能清熱解毒,黃芩和知母能清肺熱,桔梗和杏仁能宣肺止咳,川貝母能化痰,甘草能調和諸藥。成人一天一劑,分兩次喝,小孩減半?!?/p>

王院長接過藥方,雖然心里還有點懷疑,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立刻讓人去藥房煎藥。沒想到,患者喝了藥后,當天下午就有不少人退燒了,咳嗽也減輕了很多。第二天,大部分患者的燒都退了,黃痰也少了,能吃下東西了。三天后,大部分患者都痊愈出院了,只剩下幾個病情嚴重的患者還在繼續(xù)服藥治療。

王院長看著痊愈的患者,對靳炳澤佩服得五體投地:“炳澤,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還不知道要走多少彎路呢。你這醫(yī)術,比我們這些科班出身的醫(yī)生還厲害!”

靳炳澤笑了笑:“王院長,您太客氣了。我只是根據患者的癥狀辨證論治,找到了病因而已。其實中西醫(yī)各有優(yōu)勢,要是能結合起來用,效果會更好?!?/p>

這件事之后,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經常來靳家村找靳炳澤交流醫(yī)術,有時候遇到疑難病例,也會打電話請教他。靳炳澤也不藏私,把自己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他們,還教他們一些簡單的針灸技巧,幫助他們更好地為患者治病。

有一次,縣城里的一位干部帶著兒子來靳家村找靳炳澤看病。干部的兒子今年十歲,得了一種怪病,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嘔吐,吃什么吐什么,去省里的大醫(yī)院檢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出什么問題,醫(yī)生只能讓他吃止吐藥,可效果并不好。干部聽說靳炳澤醫(yī)術高明,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帶著兒子來了。

靳炳澤給孩子號了脈,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然后問干部:“叔叔,孩子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沒有磨牙?平時吃飯?zhí)羰硢幔俊?/p>

干部想了想:“有,晚上磨牙磨得厲害,吃飯也挑食,只愛吃肉,不愛吃蔬菜?!?/p>

靳炳澤點了點頭:“孩子這是因為積食引起的胃氣上逆,所以早上會嘔吐。他平時吃太多肉,消化不了,積食在胃里,時間長了就會導致胃氣上逆,引發(fā)嘔吐。”

干部愣了一下:“積食?可我們給孩子吃了消食片,也不管用啊。”

“消食片只能緩解輕微的積食,孩子的積食已經很嚴重了,得用中藥調理?!苯烧f,“我給孩子開個消食導滯、和胃降逆的方子,用山楂、神曲、麥芽消食化積,半夏、陳皮和胃降逆,茯苓健脾祛濕,甘草調和諸藥。每天煎一劑,早晚各喝一次,喝完七天再來找我調方子。另外,您得讓孩子少吃點肉,多吃蔬菜和粗糧,不然積食還會反復?!?/p>

干部接過藥方,心里半信半疑,但還是按照靳炳澤的囑咐,給孩子煎藥。沒想到,孩子喝了三天藥后,早上就不嘔吐了,吃飯也比以前香了。七天后,孩子的磨牙癥狀也消失了,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干部高興得不得了,特意給靳炳澤送了一塊手表,說是感謝他治好兒子的病。靳炳澤推辭不過,只能收下,轉頭就把手表送給了村里的小學老師——老師的手表壞了,上課看時間很不方便。

隨著治好的疑難病例越來越多,靳炳澤“小醫(yī)仙”的名聲不僅在江心市傳開了,甚至傳到了鄰省。有一次,鄰省的一位老中醫(yī)特意坐火車來靳家村,想和靳炳澤交流醫(yī)術。老中醫(yī)今年七十多歲,行醫(yī)四十多年,經驗豐富。他和靳炳澤聊了一整天,從中醫(yī)理論到臨床經驗,再到疑難病例的診治,越聊越投機。臨走的時候,老中醫(yī)握著靳炳澤的手,感慨地說:“炳澤,你這么年輕就有這么高的醫(yī)術和醫(yī)德,真是難得?。砟阋欢艹蔀橹嗅t(yī)界的棟梁之才。”

靳炳澤笑了笑:“爺爺,您過獎了。我只是喜歡醫(yī)術,想給鄉(xiāng)親們看病而已。以后我還要多向您學習,提高自己的醫(yī)術?!?/p>

老中醫(yī)聽了,心里更是欣慰,從包里拿出一本線裝的《中醫(yī)臨床經驗集》,遞給靳炳澤:“這是我一輩子的行醫(yī)經驗,送給你,希望能幫到你?!?/p>

靳炳澤接過書,心里滿是感激:“謝謝爺爺,我一定會好好研讀,不辜負您的期望。”

從那以后,靳炳澤更加努力地學習醫(yī)術,他不僅研讀老中醫(yī)送的《中醫(yī)臨床經驗集》,還經常寫信向老中醫(yī)請教問題。老中醫(yī)也很樂意指導他,每次都耐心地回信,解答他的疑問。在老中醫(yī)的指導下,靳炳澤的醫(yī)術又有了很大的提高,不僅能診治常見的內科疾病,還能治療一些外科和婦科疾病,成了真正的“全科醫(yī)生”。

十八歲的靳炳澤,已經長成了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他穿著簡單的藍色工裝,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明亮而沉穩(wěn),嘴角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這時候的他,早已是江心市家喻戶曉的“小醫(yī)仙”,不僅鄉(xiāng)親們信任他,就連市里的領導,遇到家人生病,也會第一時間想到他。

這年夏天,江心市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洪水。暴雨連下了一個星期,江水暴漲,淹沒了沿江的幾個村子,很多村民被困在村里,有的還受了傷。市政府立刻組織救援隊伍,可由于洪水太大,救援隊伍一時無法進入被困村莊。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王院長急得團團轉,他知道被困村里有不少老人和孩子,還有受傷的村民,要是得不到及時救治,后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王院長想到了靳炳澤。他立刻打電話給靳家村,可電話線路已經被洪水沖斷了。無奈之下,王院長只能冒著危險,開車去靳家村。路上到處都是積水,車子好幾次陷在泥里,王院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趕到靳家村。

靳炳澤正在家里整理藥材,看到渾身是泥的王院長,連忙問道:“王院長,出什么事了?”

王院長喘著粗氣,說:“炳澤,不好了!沿江的幾個村子被洪水淹了,很多村民被困,還有人受了傷,救援隊伍進不去,你能不能想辦法去看看?”

靳炳澤一聽,臉色立刻變了:“被困的村民有多少?受傷嚴重嗎?”

“具體情況不清楚,但肯定有不少人受傷,而且村里的藥品和食物都快用完了。”王院長說,“我知道很危險,但現在只有你能幫忙了?!?/p>

靳炳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說:“我去!王院長,你等我一下,我收拾點藥材和急救用品。”

說著,靳炳澤轉身跑進屋里,把常用的藥材——金銀花、連翹、止血的三七、消炎的黃芩、止痛的川芎,還有紗布、繃帶、銀針等急救用品,一股腦地裝進一個大背包里。李秀蘭看著兒子,眼里滿是擔憂:“炳澤,洪水太危險了,你可一定要小心??!”

“娘,您放心,我會小心的?!苯杀Я吮赣H,又對靳建國說,“爹,家里就交給您了,我去去就回?!?/p>

靳建國點了點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要是遇到危險,別逞強,先保護好自己?!?/p>

靳炳澤背著大背包,跟著王院長上了車。車子在積水中艱難地前行,一路上,他們看到不少房屋被洪水淹沒,有的樹木被沖倒,景象十分慘烈??斓窖亟拇遄訒r,車子已經無法前進了,只能停下來。靳炳澤和王院長只能下車,背著背包,蹚著齊腰深的洪水,一步步向村里走去。

洪水又深又急,每走一步都很困難,靳炳澤的鞋子早就被沖走了,腳底被石頭劃破,疼得鉆心,可他卻絲毫沒有在意,只是加快腳步,朝著村里走去。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們終于到達了被困的村子。

村子里一片狼藉,很多房屋的一樓都被洪水淹沒了,村民們都聚集在二樓或者屋頂上,看到靳炳澤和王院長,都激動地喊了起來:“醫(yī)生來了!醫(yī)生來了!”

靳炳澤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給受傷的村民診治。有一位大爺被倒塌的房梁砸傷了腿,傷口流了很多血,已經有些感染了。靳炳澤先用清水清洗了大爺的傷口,然后撒上三七粉止血,再用紗布和繃帶包扎好,又開了一副消炎的中藥,讓村民找個能生火的地方煎藥。

還有一個小孩,因為喝了不干凈的洪水,上吐下瀉,已經快脫水了。靳炳澤立刻用銀針扎了小孩的足三里和內關穴,緩解了他嘔吐的癥狀,又讓村民給小孩喂了點溫開水和熬得稀爛的米湯。他蹲在孩子身邊,指尖輕輕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卻逐漸有力的脈搏,眉頭才稍稍舒展:“別怕,喝了米湯補補力氣,再喝兩劑藥就好了?!?/p>

說著,他從背包里翻出葛根、白術、茯苓和炒山藥,這些都是健脾止瀉的藥材?!斑@幾味藥煮水,放一點點鹽,給孩子當水喝,既能止瀉,又能補回流失的水分?!彼贿叞阉幉倪f給孩子的母親,一邊仔細叮囑,“要是孩子還吐,就再扎一次內關穴,手法輕一點,扎進去一分就夠?!?/p>

孩子的母親接過藥材,眼眶通紅,連連道謝:“謝謝小神醫(yī),要是沒有你,俺家娃子說不定就……”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靳炳澤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多說什么,轉身又走向下一個需要幫助的村民。

洪水還在上漲,村里的斷糧問題比傷病更急迫。靳炳澤跟著幾個年輕村民,蹚著水去查看村里的糧囤,發(fā)現大部分糧食都被洪水泡壞了,只剩下幾袋沒被淹透的玉米面?!暗檬≈?,先給老人和孩子煮玉米糊糊?!彼麑Υ迕裾f,“另外,洪水泡過的東西都不能吃,尤其是病死的家禽,吃了會鬧肚子,要是引發(fā)瘟疫就麻煩了?!?/p>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小靳醫(yī)生!快來看看俺家老婆子!”靳炳澤循聲跑去,只見一位老漢正抱著老伴坐在屋頂上,老太太臉色發(fā)青,嘴唇發(fā)紫,已經沒了意識。“她有哮喘,剛才被洪水嚇得喘不上氣,一下子就暈過去了!”老漢急得聲音都在發(fā)抖。

靳炳澤立刻讓老漢把老太太放平,解開她的衣領,然后從背包里掏出銀針,快速找準老太太的膻中、定喘和列缺穴,飛快地扎了進去。他一邊捻轉銀針,一邊輕聲喊著:“阿姨,醒醒,深呼吸……”片刻后,老太太突然咳嗽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還很虛弱,但呼吸已經平穩(wěn)了不少。

“能喘氣了……”老太太虛弱地說,老漢激動得直抹眼淚,對著靳炳澤連連作揖:“救命之恩??!小靳醫(yī)生,你真是俺們的救命恩人!”

靳炳澤收起銀針,又從背包里拿出一小包蛤蚧粉——這是他特意帶來的,專門治哮喘。“這藥您讓阿姨分三次吃,用溫水送服,能緩解哮喘?!彼阉幇f給老漢,“等洪水退了,再帶阿姨去衛(wèi)生院做個檢查,平時別讓她太激動,注意保暖?!?/p>

就這樣,靳炳澤在村里忙了整整兩天兩夜。他白天給村民看病、處理傷口、指導大家防疫,晚上就和王院長一起,在臨時搭建的棚子里整理藥材,統計村民的健康狀況,偶爾靠在墻角打個盹,醒來又接著忙碌。他的衣服始終是濕的,腳底的傷口被洪水泡得發(fā)白,卻從來沒喊過一聲累。

第三天下午,救援隊伍終于打通了道路,帶著食物、藥品和帳篷趕到了村里。看到救援人員,靳炳澤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他立刻把村里的情況詳細告訴了救援隊伍的負責人,還把剩下的藥材分類整理好,交給了前來支援的醫(yī)生。

“這里交給你們,我得回村里看看,我爹娘還在等我?!苯蓪ν踉洪L說。王院長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疼地說:“你都熬了兩天兩夜了,先休息會兒再走?!?/p>

“不了,我爹娘肯定擔心壞了?!苯尚α诵Γ成弦呀浛樟舜蟀氲谋嘲?,朝著靳家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洪水已經退了不少,露出了泥濘的路面。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底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可一想到家里的爹娘,他就渾身充滿了力氣。

快到靳家村的時候,他遠遠地看到村口站著兩個人影,是他的爹娘。李秀蘭看到他,立刻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眼淚止不住地流:“炳澤,你可回來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么活?。 ?/p>

靳建國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雖然沒說話,但眼里滿是心疼和驕傲。靳炳澤抱著母親,笑著說:“娘,我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村里的鄉(xiāng)親們也都安全了,救援隊伍已經到了。”

回到家,李秀蘭趕緊給靳炳澤燒了熱水,讓他洗了個澡,又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靳炳澤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著面,只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洪水退去后,江心市市政府特意派人來靳家村,給靳炳澤送了一面“抗洪救災英雄”的錦旗,還想給他安排一份在市里醫(yī)院的工作??山蓞s婉拒了:“謝謝領導的好意,但我還是想留在村里。村里的鄉(xiāng)親們更需要我,而且我爹年紀大了,我得留在他身邊,幫他打理衛(wèi)生所。”

市政府的領導聽了,心里滿是敬佩,只能尊重他的選擇。這件事之后,靳炳澤“小醫(yī)仙”的名聲更響了,不僅因為他的醫(yī)術高明,更因為他的善良和擔當。鄉(xiāng)親們都說,靳炳澤不僅是個好醫(yī)生,更是個好人,有他在靳家村,大家心里就踏實。

靳炳澤并沒有因為這些贊譽而驕傲,反而更加努力地學習醫(yī)術。他知道,醫(yī)術是無止境的,只有不斷學習,才能更好地為鄉(xiāng)親們看病。每天看完病后,他還是會坐在燈下看書,整理病例,有時候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寫信向鄰省的老中醫(yī)請教。

日子一天天過去,靳炳澤的醫(yī)術越來越精湛,他不僅能治好各種常見病和疑難雜癥,還開始研究一些新的治療方法,比如用針灸結合中藥治療風濕性關節(jié)炎,用食療的方法調理慢性胃病。很多患者在他的治療下恢復了健康,都對他感激不盡。

而靳炳澤也始終記得爹說過的話:“治病救人是醫(yī)生的本分,不能因為自己有本事就驕傲,更不能因為錢而忘了初心?!彼裕瑹o論遇到什么樣的患者,他都一視同仁,用心診治,從不多收一分錢。要是遇到家境困難的患者,他還會免費送藥,有時候甚至會自己掏腰包,幫患者墊付醫(yī)藥費。

在靳家村,提起靳炳澤,沒有人不豎起大拇指。大家都說,靳家出了個好兒子,靳家村有了個好醫(yī)生。而靳炳澤也知道,他的根在靳家村,他的責任就是守護好這里的鄉(xiāng)親們,用自己的醫(yī)術,為他們的健康保駕護航。他相信,只要他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他能讓更多的人擺脫病痛的折磨,讓江心市的這片土地,因為他的存在而多一份溫暖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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