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這是愛情,這無疑是一場畸形的、殘缺不全的愛戀。倘若這愛需要“用別人的血取暖,用別人的肉果腹”,這樣的愛會不會太過沉重——
我寧愿相信,它與愛情無關(guān)。
老刑警笹垣一直將唐澤雪穗和桐原亮司之間的關(guān)系比作槍蝦和蝦虎魚,即互利共生。蝦虎魚(桐原亮司)想要住進槍蝦(唐澤雪穗)的洞穴,作為報酬它在槍蝦的洞穴外守候,當有危險來臨第一時間通知并幫助槍蝦掃除障礙。
他們就像是兩個半圓,一個行走在沒有陽光的白天,一個躲在暗無天日的黑夜。當這兩個半圓拼湊在一起,于是有了《白夜行》。
笹垣說“有一株芽應該在那時(19年前)就摘掉,因為沒摘,芽一天天成長茁壯,長大了還開了花,而且是作惡的花?!?/p>
只因19年前調(diào)查的巡警自以為是地記錄了一段偏離軌道的證詞,那朵黑玫瑰才得以逃離警方的視線,并迅速成長、開花結(jié)果。
一九八五年最后一天的晚上,當友彥、桐原和弘惠一起舉杯慶祝他們電腦店的營業(yè)在這一年畫上圓滿句號時,弘惠問起新年的抱負。桐原亮司回答說:在白天走路。
“我的人生就像在白夜里走路?!?/p>
背負著弒父罪責以及無數(shù)條無辜性命的桐原亮司(以下簡稱桐原)游走在陰暗的黑夜里,只為照亮唐澤雪穗(以下簡稱雪穗)的白晝。
“一天當中,有太陽升起的時候,也有下沉的時候。人生也一樣,有白天和黑夜。有些人一輩子都活在太陽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活在漆黑的深夜里。人害怕的,就是本來一直存在的太陽落下不再升起,也就是非常害怕原本照在身上的光芒消失?!?/p>
雪穗說,她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是有東西代替了太陽,所以并不暗。因為從來沒有過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這也就不難理解,當桐原被警察逼入絕路,用剪刀插入胸膛并毅然跳樓倒在血泊之中時,雪穗的反應了——
“只見雪穗正沿著扶梯上樓,她的背影猶如白色的影子?!?/p>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p>
全書,只在桐原自殺身亡后,兩人才正面出現(xiàn)于同一畫面里。很難想象,這個有著貓咪般眼睛的女人,竟如此冷酷無情。
于是我不禁猜測,為什么非得是有著“貓咪般眼睛”的女人?“狐貍的眼睛”不行嗎?但是我想到了人類最忠誠的朋友“狗狗”,相比之下貓咪確實是冷酷的動物。它隨時可以消失,并且毫無征兆。而它的眼睛只在黑夜里投射寒冷的光。
這一切特征早已注定了雪穗最終的脾性。
相比雪穗踐踏著親朋好友的身軀前進的冷血無情,桐原總算還有那么一丁點人性的溫暖沒有完全泯滅。
一九八五年最后一天的晚上,桐原用他心愛的剪刀剪了一幅剪紙送給友彥和弘惠作為結(jié)婚禮物,也是道別的禮物。
剪紙上是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手牽手的圖案。男孩帶著帽子,女孩頭上系著大大的蝴蝶結(jié)。
當桐原剪這幅剪紙的時候,在他的腦子里自己和雪穗的身影大概與友彥和弘惠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沒有白夜的交替和追逐,可以一同行走在陽光下,那才是真正的愛情吧!
在新年到來的時候,他留下電腦店帶著心愛的剪刀永遠地消失了。他終于選擇將友彥推離了深淵,留下自己一個人沉淪。
這聽起來有些可悲,卻絕不值得同情和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