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司馬遷《史記》里面有這樣的一位女性，她在秦始皇統(tǒng)治時期富可敵國，擁有一支屬于自己的強大私人武裝力量，秦始皇對他奉若上賓，他就是巴寡婦清。司馬遷在《史記·貨殖列傳》中這樣寫到：“而巴寡婦清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數(shù)世，家亦不訾。清，寡婦也，能守其業(yè)，用財自衛(wèi)，不見侵犯。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筑女懷清臺。夫倮鄙人牧長，清窮鄉(xiāng)寡婦，禮抗萬乘，名顯天下，豈非以富邪？”

這段史料傳達了五個重要信息：第一，巴寡婦清家族世代經(jīng)營丹砂生意。第二，巴寡婦清家族富可敵國。第三，巴寡婦清擁有自己的私人武裝，即“用財自衛(wèi)，不見侵犯”。第四，巴寡婦清擁有的私人武裝力量十分強大，強大到可以和一個擁有萬輛兵車的諸侯國對抗，即“禮抗萬乘”。第五，秦始皇很尊敬巴寡婦清，為他專門修筑了“女懷清臺”。

丹砂是古代煉丹和治病入藥的重要原材料，而且還是貴族墓葬時的必需品，所以通過經(jīng)營丹砂生意致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既然史料中的第一點是合乎情理的，后面幾點就很順理成章的成立了。因為經(jīng)營丹砂生意容易致富，巴寡婦清家族世代經(jīng)營，所以富可敵國。又因為富可敵國，為了保護自己的丹砂礦、家族財產(chǎn)不受侵犯以及保證自己的貨物在全天下流通貿(mào)易時不受搶奪盜竊，所以巴寡婦清建立一支強大的私人武裝也很正常。再因為秦始皇煉丹和修陵墓需要巨量的丹砂做支撐，所以在經(jīng)濟支持和丹砂供應(yīng)上很倚重巴寡婦清。最后又因為秦始皇很敬佩巴寡婦清的貞節(jié)，聯(lián)想到自己母親的淫亂，所以為巴寡婦清修筑了“女懷清臺”以表彰其貞節(jié)。

二

以上幾點的順理成章其實很難自圓其說，反而矛盾重重暗藏玄機。第一，秦國重農(nóng)抑商，利出一孔，獎勵耕戰(zhàn)，商人在秦國就是小媽生的，不受待見。而巴國早在秦惠文王時期就被秦國吞并，成為了秦國的巴郡。請問巴寡婦清家族在大秦如此的國策體制下如何能做到世代經(jīng)商，富可敵國？第二，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即“收天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為鍾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宮中?！鼻芈蓢澜耖g私藏武器，秦始皇難道能允許巴寡婦清可以破例擁有“禮抗萬乘”的私人武裝？第三，秦國自孝公到始皇，秦律嚴密且政治清明。請問誰敢挑釁秦法去侵犯巴寡婦清的丹砂礦和家族財產(chǎn)？即使有人侵犯，秦法也嚴禁私斗，請問巴寡婦清清建此私人武裝又有何用？所以，巴寡婦清和秦始皇之間的關(guān)系沒有這么簡單。

司馬遷說：“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筑女懷清臺。”貞婦，我們通常理解為有節(jié)操，對愛情與婚姻忠貞不渝的女性。其實“貞”字在古代最原始的含義是占卜的意思。《說文解字》中說到：“貞,卜問也。從卜,貝以為贄。會意。”所以貞婦還有一個含義是懂得卜筮的婦女。說得更直白一點，巴寡婦清可能是當(dāng)時的巫祝。巴寡婦清擁有巫祝這個身份其實一點都不奇怪，因為丹砂有活人煉丹與亡人墓葬的用途。而丹砂在這兩個領(lǐng)域的用法是玄之又玄的，非普通人可以掌握。因而，丹砂好找，但是好丹砂不好找；即使好丹砂能找到，但是如何提煉及運用又是一門深奧的學(xué)問。所以巴寡婦清應(yīng)該是掌握了如何開采好丹砂及如何把丹砂用于煉丹和墓葬的學(xué)問與技術(shù)，而這兩個用途恰恰是秦始皇最迫切想得到的。

秦始皇尊重巴寡婦清，不是因為他富可敵國。“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卑凸褘D擁有再多，只要秦始皇想要，那都是秦始皇的。秦始皇尊重巴寡婦清，為她修女懷清臺更不是表彰他的貞節(jié)。秦漢時期，民風(fēng)開放。秦宣太后可以和義渠王滾床單，公開寵愛魏丑夫。呂后可以通奸辟陽侯審食其。漢武帝母親可以與他人生子離婚后再嫁漢景帝。所以，相比秦始皇煉丹求長生，修陵望還魂兩件大事來說，趙姬的過去那只能是“天空飄來幾個字，那都不是事兒”。即使趙姬的淫亂事件給秦始皇造成了心理陰影，依始皇帝的性格也不會不要臉地給自己母親立對比，給自己找難受。這個女懷清臺其實就是拿來供巴寡婦清做各種丹砂化學(xué)實驗、做祈禱、卜筮及祭典等玄學(xué)活動的專用秘密基地。

巴寡婦清和秦始皇最真實的關(guān)系或許是：巴寡婦清是一個巫祝，了解如何開采好的丹砂礦及把丹砂有效運用在煉丹和墓葬兩個領(lǐng)域。她的家族確實擁有好的丹砂礦，但不一定富可敵國。但是她和她的丹砂礦都被秦始皇征用了。秦始皇給她崇高的禮遇讓她幫自己大量挖掘丹砂礦并給予自己煉丹和墓葬的技術(shù)支持。同時，秦始皇為巴寡婦清打造了硬件平臺，為巴寡婦清修筑了實驗室，即女懷清臺。然后秦始皇為了保證大量丹砂礦的順利開采及丹砂礦與實驗室女懷清臺的安全，又抽調(diào)了一定數(shù)量的兵力聽候巴寡婦的調(diào)遣。普通老百姓難得其真相，隨意揣度，添油加醋，到了司馬遷的時代，民間已經(jīng)把巴寡婦清演繹成了富可敵國，且能“禮抗萬乘”的中國第一位女企業(y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