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來了

篡改地名

桂花橋鎮(zhèn)從時刻表里消失

燕崗

取而代之

我用了十八年逃離

只留下冬夏的站臺

后來連夏天也走了

他們說建站時

燕子在此停駐

槐樹洞里的巨蟒

淹過鼻息的大水

和內燃機

都成了傳說

父輩是被方言圍觀的異鄉(xiāng)人，

普通話和東北話是另一種制服。

幼兒園到中學的軌道筆直，

誰偏離，誰就墜落。

我們像一張未售的水滸英雄卡

躺在方便面的包裝袋里

打開時

捧在手心

周圍是面餅碎裂的聲音

切開燕崗人的胃

鴛鴦抄手的湯勺量度清晨

橋洞血旺沉浮著午后的油星

黃昏 老何家

司機們下班三三兩兩的小酌

在小鎮(zhèn)人眼中

這些館子遠比信仰踏實

用滋味分配一代人的鄉(xiāng)愁

后來我見過比火車更快的速度

地鐵切開城市

飛機碾碎云層

電梯墜入地心

小鎮(zhèn)像一段終遭廢棄的鐵軌

銹蝕成一枚窄窄的道釘

現(xiàn)在燕崗小得

只能盛下兩個楷體字

每次夢見它，

都像收到一封沒有郵戳的退信：

"查無此地。

但燕子，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