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讀起芥川龍之介的小說,往往能體會到到一種氛圍。這種氛圍可能是神秘,寂靜的;也可能是緊張,壓抑的。這種氛圍被龍之介運用的爐火純青。使讀者深陷其中,在一個個意味深長的故事里徘徊。而這種神秘而奧妙的氛圍便能喚起驚雷之勢。如愁云密布的天空,黑的勝過墨染鴉羽,只需一道白光,劃破這壓抑許久的烏云,釋放出那萬鈞雷霆。

? ? 在短篇小說《羅生門》①中,簡短幾筆勾勒出一個真真正正,的人間煉獄。臺風,地震,大火輪番上陣后的“京都”,尸橫遍野,暗無天日,盜匪扎根,狐貍四竄,群鴉雕琢著形色各異的橫尸,連落日都是陰森詭異的蒼色,讀者看的是直冒冷汗,卻又好奇在這般境地又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軼事?

作者在營造了這樣的一種氛圍后,筆鋒一轉,開始寫落魄的武士,因被大公解雇而無處可去,在此避雨。他的眼里看到的是一具具死物,活物卻只有一個。一位在尸體上營生的老婦。

? ? 在他走向羅生門的時候,他滿腔正義,寧愿餓死也沒有勇氣去不擇手段地做偷盜之事以求茍且生存。在他剛看見老婦人拔取尸體上的頭發(fā)時,內心涌動著對所有罪惡的強烈憤怒和厭惡,甚至在這瞬間堅定了自己堂堂正正餓死路旁的決心。然而,老婦人理所當然地闡述了自己拔尸體頭發(fā)的原因。是要去做假發(fā)!
? ‘拔死人頭發(fā),是不對,不過這兒這些死人,活著時也都是干這類營生的。這位我拔了她頭發(fā)的女人,活著時就是把蛇肉切成一段段,曬干了當干魚到兵營去賣的。要不是害瘟病死了,這會還在賣呢。她賣的干魚味道很鮮,兵營的人買去做菜還缺少不得呢。她干那營生也不壞,要不干就得餓死,反正是沒有法干嘛。你當我干這壞事,我不干就得餓死,也是沒有法子呀!我跟她一樣都沒法子,大概她也會原諒我的’

? ? 轉瞬之間,家將搖身一變成為魔鬼。
? ‘確實是這樣嗎?’
? ? 老婆子的話剛說完,他譏笑地說了一聲,便下定了決心,立刻跨前一步,右手離開腫皰,抓住老婆子的大襟,狠狠地說:‘那么,我剝你的衣服,你也不要怪我,我不這樣,我也得餓死嘛?!?/p>
? ? 家將一下子把老婆子剝光,把纏住他大腿的老婆子一腳踢到尸體上,只跨了五大步便到了樓梯口,腋下夾著剝下的棕色衣服,一溜煙走下樓梯,消失在夜暗中了。從正義凜然的武士一念成為奪人性命的土匪。這一轉念喚起了驚雷!在此時小說迎來了高潮。也正是這一轉念,成就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沒多一會兒,死去似的老婆子從尸堆里爬起光赤的身子,嘴里哼哼哈哈地、借著還在燃燒的松明的光,爬到樓梯口,然后披散著短短的白發(fā),向門下張望。外邊是一片沉沉的黑夜。
? ? 誰也不知這家將到哪里去了?!?/p>
? ? 作者再次強調肅殺,絕望的氛圍。以老婦的張望,看到的卻是“沉沉的黑夜”將人性的絕望,地獄的殘忍徹底呈現在讀者眼前!
? ? 武士頭也不回地置其于死地,所有的人情和人性在頃刻之間泯滅——不禁讓每一個讀到這里的人驚嘆,原來人性里那善良的,無私的部分,何其脆弱。在生存面前,仿佛世人口中,眼中的圣明,道德底線只是個無稽的笑料,茍活才是永恒的真理。而這樣的世界……不就變成地獄了嗎?

注:①《羅生門》為芥川龍之介原著小說,由芥川龍之介改編自一篇同名故事。電影《羅生門》改編自芥川龍之介同名短篇小說選集中的《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