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水晶2019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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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你是誰》
第一章讀心術（3）
? ? ? 那天，母親塞了一小袋棋子豆打發(fā)我下樓去玩，免得閑來生事。孩子們吃得精細，常常是新牙冒了頭舊牙卻遲遲不掉，只能去醫(yī)院里強行拔掉。為了讓我免受痛苦，母親提前做了些功課——從姥姥那兒學了一招，炒棋子豆為我磨牙。面粉里加上雞蛋、小茴香、鹽巴或是白砂糖，少油少水面和硬，揉成細條切成黃豆大小，在鐵鍋里用文火炒得焦黃酥脆。這種小面點看起來形似縮小版的陸戰(zhàn)棋，是那個時代山水市孩子們的磨牙利器。
? ? ? 說來也蹊蹺，往日到處亂竄到處惹是生非的孩子們，那天卻像院子里冬青樹葉上的露珠，在夏日的陽光下蒸發(fā)得無影無蹤。我蹲在地上，用混著唾液的棋子豆渣滓引誘螞蟻逐漸聚攏，又以酣暢淋漓的一泡童子尿?qū)⑺鼈儧_得七零八落，然后拖拉著鞋子上了樓，自我感覺很柔和地推開了虛掩的防盜門。正坐著發(fā)呆的母親 “噌”地起身，下意識地伸出胳膊阻攔，看到是我便 “噓——”地指了指緊閉的臥室門。我家防盜門之所以半掩著，是提防著有人摁門鈴或敲門，甚至，扯著嗓子喊一聲“老王”也屬于媽媽嚴防死守之列。
? ? ? 在敞開的房門口，就能瞥見我家墻上貼得跟列隊般齊整的三張地圖，靠墻跟根擺著的一具陳舊的仿皮沙發(fā)，和撂在一邊兒的幾本翻得卷邊的拼音故事書。 亮光漆的棕色茶幾上鋪著半透明的防水膠，塑料果盤里放著母親的炒葵花子和我的棋子豆，給父親織了一半的深藍色粗針毛衣團在一邊，一只可愛的小塑料杯站在茶幾角上，在它旁邊是一只原本裝咖啡的棕色玻璃瓶。小杯子里通常是我的蜂蜜水，玻璃瓶里泡的是紅茶菌。和那時絕大多數(shù)家庭一樣，我們家住的也是那種傳統(tǒng)的一室一廳。沙發(fā)對面自然也是一臺國產(chǎn)彩色小電視機，不過，那天電源線無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想必它的內(nèi)心和我一樣的憋屈，百無聊賴。
? ? ? ? 我往嘴里胡亂塞著棋子豆，逼著母親講故事。也許，細節(jié)和事件本身略有出入，畢竟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但是，客觀地講情況基本屬實，我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的主觀動機。當時母親壓著嗓子給我講故事，確切地說是在念書。當同一個故事讀到第四遍時，她用手戳了戳我額角，疲憊地靠在沙發(fā)上不再理我。就在那一瞬間，我突然“看到”了母親內(nèi)心的想法，她分明爆了一句粗口“他媽的，這叫什么日子。兩個狗賊哪個都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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