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之我見---魯迅與《聊齋》

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如有侵權,請聯(lián)系

但凡是略通些文字的,讀過魯迅以后,沒有不愛的,只有魯迅不愛你,你不可以不愛魯迅。從他的講義《中國小說史略》里,對《聊齋》用了大量的彷幅來描述,魯迅這個文學家,就不可不愛了,因為他是真正在追求語言技術高超的文學境界,對到達這個境界的作品,不以外力而愛之,這就是魯迅可愛之處了。
我看魯迅讀《聊齋》是精讀的。
魯迅寫文章是有他自身的特點的,是今人想要達到,卻達不到的,這就是反諷了。說是他的特點,是他寫反諷最高明。說今人達不到,是今人誰也沒有他的思想高度,可以將自身除之外,不表述自身的喜惡,來就詩論詩,就事論事,魯迅做到了十之七八。而魯迅在作《中國小說史略》時,對各朝各代的作品,只是點評,少有溢美,獨是對《聊齋志異》,不僅有所贊美,在他后世創(chuàng)作作品中,應該說學習或創(chuàng)造了不少技法。
魯迅形容《聊齋志異》“不外記神仙狐鬼精鬼故事,然描寫委曲,敘次井然,用傳奇法,而以志怪,變幻之狀,如在目前;又或易調改弦,別敘畸人異行,出于幻域,頓入人間,偶述瑣聞,亦多簡潔,故讀者耳目,為之一新”。
他用了十四句排比,來贊美《聊齋志異》的特色與優(yōu)點。這在魯迅點評前人作品里是少見的,同時這十四句排比里的每一句,總結性都特別強,如果我用今天更直白的白話翻譯出來是這樣的,這個聊齋志異,雖說也不過是寫了些神仙鬼怪的故事,主題內容是這樣的,但是描寫故事曲折離奇,講敘的井然有序,一點不亂,更厲害的是用了唐代寫傳奇的技術,又在傳奇類故事描寫到瓶頸的時候,用怪事怪談的方法,讓故事合情合理,就像在眼前發(fā)生的真人真事一樣,讀者相信;又用隱喻的辦法,借喻的方式,用一些不尋常人的行為描寫,把一些不正常的行為,描寫的好像現(xiàn)實社會中一定有,或真實要發(fā)生一樣;就算是偶然用第三方角度來描寫聽來的小事,復雜或根本不值一聞的事,簡潔明快,故事性很強,讓看的人,感覺有趣,與眾不同。
這大要是魯迅這段話的今天的更直白的意思。魯迅雖已全面推廣白話文,但白話文的應用詞匯還不像現(xiàn)在這么多,一個文學者又不是用口語來寫事,他講的事,還是要那個時代的人聽著明白,我們看起來是有些繞口難懂的。
這就是魯迅對《聊齋志異》的看法了。
魯迅這個人,看過他評論的,或作品的人,對他都有一個初級的刻薄與沉著的印象,雖私下里他是很有趣的一個人,在對于寫文章,他的態(tài)度就不同了。
如此夸一部作品,我翻遍他的作品,也就是《紅樓夢》與《聊齋志異》了,雖他一貫用他冷靜的態(tài)度,再喜歡也只是淡淡的表達的情態(tài),如此大量的排比,足見他對這部小說集的推崇了。
又如他又講明末志怪群書,大抵簡略,又多荒怪,誕而不情,《聊齋志異》獨于詳盡之外,示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親,忘為異類,而又偶見鶻突,知復非人。
這一段,又是魯迅對《聊齋志異》人物與事件描寫技術高超的贊美。
魯迅的驕傲我們是體會過的,文人之間是相輕的,他罵人,從來就沒有失敗過,這都是源于他本身對自己水平的自信,忙而不亂,這份驕傲讓他對前人的作品,批評的多,贊美的少,這又可以看出《聊齋志異》的地位與成就突出。后來我看魯迅寫的一些雜文,簡骸入骨,總疑問在寫《故鄉(xiāng)》時他的濃濃的學士風格,怎么就可以寫出刀刀見血的文字呢?是什么原因讓他能提煉出這么精準的文字體系,說話講事,明明不合理,他一寫,就合理了,我們都帶入了他寫的事件中,找不出一絲毛病與漏洞,更讓對手也找不到半絲反駁的空隙。
我想這和《聊齋志異》有關吧,就比如說《友邦驚詫》里開篇第一句“只要略有知覺的人就都知道”,而前面沒有任何鋪墊,大違創(chuàng)作的格式,我們學寫作,“平、鋪、平、陳、議、論”。而他這直接將議的內容拿了出來,古今哪里有這個寫法呢,由此我們說魯迅是偉大,但要看到《聊齋志異》里任意一篇的開篇,如《龍》北直界有墮龍入村,其行重抽,入某紳家。其戶僅可容軀,塞而入。翻譯白話為,“直直隸省的北邊臨省界,有一條龍落到一個村子里,吸呼場很重,爬到一個有錢的人家,但門太小,就強爬,卡在了門口”。從這篇并不出名的作品可以看出,《聊齋志異》敘事,大多用開篇就講,不作任何鋪陳,讀者立馬跟著作者的文字走下去了,我們再回頭看看魯迅的雜文,雜文與散文為什么有區(qū)別,可能也是因為少了鋪陳與感情景物描寫,直接議論,有聲有情。
平素我們學雜文,只覺得高深,一直沒有找到方法。而這個方法尋根,我想是來自《聊齋志異》的,《聊齋志異》又來自于民間人士講故事的習慣,從沒有“話說“這個故事開端很強的墊詞,直接是鄉(xiāng)間野老的“東村的張某某,是個殺豬的,殺豬把豬沒殺死,跑了”這類的語言特色來描述,缺少了文學小說的最基本元素,將民間口傳傳奇,加工成了文學作品,魯迅我想一定得益于此。
今天看來魯迅之所以這么大成就,而我們后世的人無所超越,我想就是對一些好的文學作品的態(tài)度,我們是真實的追求好呢,還是如士大夫一般的,非《八股》不學,非《經(jīng)史》不讀,給文學也帶個貴族的帽子,讓我們的眼前看到的都是相同的嘴臉,以后所有讀書人都用一張照片,那就是我們每個人的形象了呢,魯迅不是這樣的,多讀一些書,我相信我也不是這樣的。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