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普通地倒霉著沒趕上遲到前的最后一班公車，在車站垂頭喪氣，盤算著這才是入職的第幾天。
這時候離他遲到還有二十五分鐘。
一輛車以中規(guī)中矩的速度開到了他的面前，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張高深莫測的臉，具體表現(xiàn)為皺了皺眉頭然后面無表情。這個氣場、這個年齡，就是局中大佬陳主任的端茶小弟，AKA公安局二把手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秦明。
秦明說：“林濤？上車。”
普通的一天突然就有了被記錄的意義，22度，不冷不熱，無風無雨，多好；連路邊路燈上貼的小廣告都恰到好處，池子里的荷花也正好是不枝不蔓亭亭玉立沒有開。林濤從此刻起單方面宣布fall in love了，他二話沒說就打開了車門拴上了安全帶，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十分憨態(tài)可掬，看得讓他上車的人又想讓他下去。
林濤心放得非常寬，心想反正自己也是個警察嘛，沒在怕的。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上來?！蹦侨藛柕?。
林濤也非常誠實說道知道啊，你秦明誰不知道啊，我每次都看著你進現(xiàn)場呢。
想到秦明還知道自己，林濤心里不禁美滋滋的，表現(xiàn)在臉上就是傻笑兮兮地。
那么，他就有點注意到我了吧。林濤想到。
這個時候離他遲到還有五分鐘。
離他們在一起或許還有兩千五百天。
林濤用遲到換到了秦明的手機號。
思前想后他用的第一招，是拉近關系。
林濤說食色性也，民以食為天，天……天下頭等大事就是吃。而飯搭子就是最容易拉近彼此距離的關系。他決心利用自己剛入職還人生地不熟這樣的理由來強行找秦明這種地頭蛇，啊不，老警察，啊，不，前輩來幫忙。
他什么都想好了，他要委婉地接近秦明，像一只蛇一樣蜿蜒盤旋偷偷摸摸接近自己的目標。
而秦明，這個畫風不一樣的男人，一個熱愛品嘗孤寂的男人，從未有過飯搭子。飯搭子，這個一聽就很口頭很俗氣的詞語，不會出現(xiàn)在秦明的字典里。林濤的出現(xiàn)，就是為了給他換字典。
林濤選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時間，恰到好處地跟在了秦明身后，裝出漫不經(jīng)心輕描淡寫地對他說：“在這邊吃飯好困難啊，也不知道哪里好吃。”
他看見秦明放慢了腳步，大致也猜到了秦明在聽他說話，他繼續(xù)說著：“秦法醫(yī)你也來很久了吧，這附近有沒有什么好吃的?。俊?/p>
快說吧，說我?guī)闳ァ?/p>
秦明停了下來，他轉向林濤，又從旁邊的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紙，涂涂畫畫。
“前面路口左轉，再直走三十多米看到那家超市，往左走的牛肉面。”
嗯？你怎么不套路來？
林濤內心毫無波動，他臉上的微笑甚至都掛不住了。他開始思考了，他在找對象和被懷疑智商之間來回糾結。
最后他決定丟掉自尊，舍不得面子套不著對象。
“我還是不太清楚，要不你帶我去吧?！?/p>
秦明看了他一眼，最后冷颼颼地說了一句。
“你需要的大概不是飯館，應該是醫(yī)院?！?/p>
林濤想自己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一江春水向東流。
他想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該不會還是沒吃成飯反而是被送到醫(yī)院吧。
秦明還是帶著林濤去吃飯了，一路上林濤在想要不要說路癡只是個借口，其實是想感謝他上次讓自己搭了便車。后來他擔心秦明下次就不帶他去了，于是只好又把話吞回了肚子里，繼續(xù)在秦明面前當白癡。
當然春花秋月什么都沒有，有的是油膩膩的桌子和老板娘聲嘶力竭的呼喊，秦明默默地擦著桌子，林濤也和他一起默默擦著桌子。他們在四周喧囂聲中主動創(chuàng)造了一塊寂靜無聲的小地方，如同君子一般食不語，單方面舒適和單方面尷尬地吃完了飯。
吃了牛肉面，吃米飯，再換回來，過兩天再去吃西餐。
吃多了飯圓潤了一點的林濤看著圓潤了一點的秦明覺得說不夠了，他的計劃改往后挪了，他的小心思蠢蠢欲動了，該做點小情侶之間該去做的事了，比如說去看看電影什么的了。他心里嘿嘿地笑著，查著最近的電影有什么，最好是鬼片，鬼片嘿嘿。
嘿嘿自己一臉吧。
林濤曾經(jīng)也是一個有臉有皮的人。
想當年在純純的校園里，多少少女紅著一張巴掌大的臉偷偷遞給他一封封粉紅色的情書。又有多少次他們紅著臉純純地走在校園的大道里，談純純的戀愛。
那個時候少女總會懷著小心思問林濤：
“你什么時候去看電影呀？”
于是林濤也這么問了。
“老秦你一般什么時候去看電影呀？”
于是老秦頭也沒抬地說：“我不看電影?！?/p>
嗯？你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這個拒絕來得太快太猛烈，林濤在心里原地爆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無奈之中揣好那兩張電影票，繼續(xù)自己的喂肥大業(yè)。
林濤偶爾在早上輾轉反側想給秦明發(fā)個短信，有時是中午，通常是晚上。說實話他不知道說什么，他想拉拉家常什么的，但是秦明只有在他說案件的時候才會回很多給他。
可是我不想聽案子啊，我想聽你的故事。林濤默默想著。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一個姑娘吃胖了又減下來，細細掰開也有一百來條的短信那么多。
多是林濤問，秦明答，又更顯出林濤心術不正想升華革命友誼的意圖來，久了林濤也有“我會不會太明顯了？”的感覺。
再者，他聽說對于像秦明這樣的人要細水長流徐徐圖之，可是對于林濤來說一天兩天還好，時間一久，看著和秦明的對話框，也會不知道按什么鍵。
他本來就是不是什么能夠細水長流的人，他本來就是熱愛飛蛾撲火的人。他從來不會日久生情，他只會怦然心動。
就像那個早晨，和路牌上的露水，那束陽光氤氳了視線。
可是秦明不是女孩子，他也沒辦法把之前追女孩子的方法用在秦明身上。
他甚至問過自己，這種感覺能堅持到三個月嗎？
如果只是他自己唱獨角戲，如果是這種說不上對，也說不上正確的感情。
他心里一直想找一個和自己契合的人，有共同語言以及生活方式的人，。簡單來說就是在自己講笑話的時候會笑的人，在自己說天氣不錯的時候說是啊的人。
可和秦明在一起的時候，講笑話的自己仿佛才是笑話。
再者秦明會想到自己喜歡他這一點嗎？他是男的，秦明也是， 如果是他，那絕對想象不了有男孩子喜歡自己。
于是林濤動搖起來，想著如果是以為多了一個朋友，或許也不錯。
“秦明，我……”林濤他在和自己糾結放棄的時候，趴在秦明的桌前，默默喊了一嗓子。
秦明挑了挑眉毛讓他繼續(xù)說，心里其實還是專注在手里的文件上，有關于小腸溶解物判定死亡時間的測量方法是他和師傅最近研究的主要課題，如果這個難題攻破了，對于判定超過進食8小時后的死亡時間也有辦法測定了。
等了四五分鐘，又或許是十五分鐘，秦明終于意識到林濤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林濤正看著百葉窗發(fā)呆，他的側臉被百葉窗的光影割成了一片一片的。
“林濤？”他出聲道。
林濤恍恍惚惚地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啊了一聲說他要下班了先走了。
如果把秦明當做喜歡的對象來對待，那他對秦明就有了太多不應當?shù)钠诖@對秦明不公平，對自己也不公平。
那么就一直做朋友吧，這樣就很好，這樣秦明對他有一點點的不同，他也可以開心很久。
生活哪有那么多的風月可言，不如出門買煙，再給秦明帶杯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