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外音】：一場飛來橫禍把他投入監(jiān)牢，一批書稿詩文置他于殺頭之罪，宋朝史上一次有名的大案---烏臺詩案，就發(fā)生在他的身上，身陷囹圄的蘇軾，是否能逃過這場大劫難？北京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副教授康震，將為您講述蘇軾人生歷程中的一次滅頂之災(zāi)---大難臨頭。
在昨天的節(jié)目當(dāng)中，康震老師說到，王安石變法，蘇軾始終是站在對立面。他幾次向神宗皇帝進言，極力抨擊新法的弊端。蘇軾的議論自然引起王安石的不滿，王安石通過親信網(wǎng)羅罪狀，彈劾蘇軾。蘇軾感到在京城的日子呆不下去，就上書請求到外地做官，離開這是非之地。元豐二年四月，蘇軾來到了湖州，也就是今天的浙江吳興做知州。就在他剛到任不久，一場突如其來的災(zāi)禍把他投入了監(jiān)牢。那么，這位大名鼎鼎的文學(xué)家究竟犯了什么罪？他在獄中遭遇了怎樣的磨難？蘇軾能躲過這次滅頂之災(zāi)嗎？
【康震】：上一集我們講到，蘇軾初出茅廬，反正是不順，地方上開始不順，后來到了中央呢也不順，在中央呢因為待得不順，所以想到地方上去順，待了八年，應(yīng)該說做得還是相當(dāng)不錯。那么，就在他要去湖州當(dāng)知州的時候，有一個滅頂之災(zāi)降落到他的頭上，這滅頂之災(zāi)是什么呢？因為蘇軾在這好幾年當(dāng)中一直都沒有在中央工作，對當(dāng)時的朝政的局勢不太了解，作為革新變法的領(lǐng)袖人物王安石，在六年的里面先后兩次被罷免了宰相，反對派的領(lǐng)袖人物司馬光，徹底回到了自己家，閉門著書，主持編寫《資治通鑒》，不問國事，這都是在這個時期發(fā)生的重大的事件。
? 那這個王安石離開了宰相的崗位，司馬光不問朝政，那朝廷里頭倒是什么人在活動呢？這不空了嗎？沒有，活躍的人物大有人在，主要有三類人：
? 第一類，當(dāng)然是宋神宗啦，這時候的宋神宗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早已經(jīng)不是那個什么事都要征求王安石意見的小伙子，隨著改革變法的不斷地推進和困難的不斷地增加，宋神宗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希望惟我獨尊，而不是再需要百家爭鳴的這樣一個趨近中年的皇帝，它需要有皇帝的權(quán)威。
? 第二類人是誰呢？以宰相王珪為代表。這個王珪呢，叫做三旨宰相。什么叫三旨宰相呢？請圣旨、接圣旨、傳達(dá)圣旨。政治上碌碌無為，但是勾心斗角拉幫結(jié)派，誰的大腿粗就抱誰的腿，是此人的主要特點，這是朝中的一股勢力。
? 第三股勢力是誰呢？是王安石的門生，以及他提拔的新人。代表人物是：權(quán)御史中丞李定，權(quán)監(jiān)察御史里行——舒亶、何正臣，這個御史臺主要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就是負(fù)責(zé)監(jiān)察、審理、審訊、監(jiān)督朝廷官員的，有點類似于我們現(xiàn)在的國家的監(jiān)察部。權(quán)御史中丞相當(dāng)于監(jiān)察部的部長-李定。剛才說的舒亶和何正臣是監(jiān)察部的官員，他們都是靠著革新和變法的潮流走上高位的，對于他們來說政治利益在哪兒呢？就是最擔(dān)心的是像司馬光和蘇軾這樣的反對變法的舊黨人物卷土重來。
? 那么在這里邊兒像李定、舒亶、何正臣這不過是一些前臺主刀的人物，王珪呢是個敲邊鼓的，宋神宗是平衡舊黨人物和新黨人物的真正的幕后的操盤手，就是這么一種關(guān)系。
【畫外音】：宋神宗在年少的時候就有變法的志向。然而，在推行新法的過程中，由于來自各方的政見不同，這不免讓宋神宗有了強烈的挫敗感。他決定拿出皇帝的權(quán)威，以更為強硬的手段來推行新法，對于那些反對變法的保守派，要毫不留情地予以嚴(yán)懲。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人看準(zhǔn)了這個機會，那么，拿誰開刀呢？他們把目標(biāo)鎖定了蘇軾，認(rèn)為他最合適，那么，他們?yōu)槭裁匆x定蘇軾呢？
【康震】：蘇軾有三個條件是具備的，第一，在當(dāng)時反對變法的舊黨人物中，他的名氣比較大，聲望比較高，在蘇軾的身邊經(jīng)常會聚著一批文人學(xué)者對于革新變法對于朝政點點戳戳，發(fā)表一些反對的言論，如果扳倒了蘇軾，也就扳倒了這批文人的一個主心骨。
第二，蘇軾確實寫過抨擊新法的詩文。蘇軾雖然這段時間一直做地方官，可他寫了很多反對革新變法的詩文，也發(fā)表了不少的言論，他距離朝廷的地方遠(yuǎn)，可他聲音大，是個大喇叭，把蘇軾給扳倒了，等于就把這喇叭給堵起來了，這是第二。
第三，蘇軾有重返朝廷任職的趨勢。宋神宗雖然很不滿意蘇軾的反對新法，可我前面我說了，宋神宗對蘇軾那是非常細(xì)致，連徐州抗洪搶險得到了宋神宗的嘉獎，老百姓也對蘇軾非常地稱贊，一時間里頭大有重新回到朝廷任官的趨勢啊，這對于李定舒亶等人來說是個非常危險的信號，不能讓蘇軾這樣的人再次回到朝廷，不但要把他扳倒，最好能置之于死地，這就使得反對變法的舊黨人物失去一次東山再起的機會，起碼失掉一員大將，對于鞏固自身的地位是非常有好處，所以就拿他來開刀。 那開刀不能亂開，開國的皇帝，北宋有規(guī)矩，不能因為士大夫和知識分子發(fā)表言論、出版詩文集而殺頭，這是祖宗家法，那怎么辦呢？好辦，蘇軾不是到湖州了嗎？按常規(guī)，凡是官員新到任所，就得給皇帝寫一份上表，蘇軾的這份上表實際上是一封感謝信，就是感謝隆恩浩蕩賜予我這個官職等等，本來是個常例，這份上表叫什么呢，叫《湖州謝上表》。李定等人啊，把這篇三百多字的上表，研究了四個多月，總算給研究出點名堂，由這個何正臣，首先打響第一炮，他說蘇軾在這個上表里邊處處譏諷朝政，標(biāo)榜自己。
? 第一，蘇軾說自己“性資頑鄙，名跡堙微。議論闊疏，文學(xué)淺陋。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獨無寸長。”什么意思??？我這個人個性特別古怪，名聲又很微弱，才疏學(xué)淺，別人都有所長，只有我呢，毫無所長，只有所短，這是什么？這是正話反說，想要標(biāo)榜自己，先說自己不行，其實是要借機抬高自己，打擊別人，這是第一條罪狀。
? 第二，蘇軾說自己“知其愚不適時，難以追陪新進；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養(yǎng)小民”說我自己這個人生性愚昧，跟不上形勢，跟人家那些提拔快的官員沒法比，也跟不上去，皇上呢，看我這個人老了，沒用了，也不會生是非，所以派我到地方上去牧養(yǎng)老百姓，實際上就是說到地方上去任官，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跟不上新提拔的干部??？什么叫年紀(jì)大了就不會惹事生非？難道我們新提拔的干部，都是惹是生非的？你這就是對革新變法的干部進行人身攻擊，罪狀一條，給算上。
【畫外音】：何正臣抓住蘇軾的《湖州謝上表》大做文章，強烈要求朝廷嚴(yán)厲處罰妖言惑眾的人，舒亶和李定緊接著也上書朝廷，說蘇軾在杭州做官的時期創(chuàng)作了很多詩文，在這些詩文中，蘇軾譏諷新法，指責(zé)皇帝，謾罵朝廷，如此一來，蘇軾的罪名已經(jīng)到了罪大惡極的地步，非死不可，于是一張有預(yù)謀的網(wǎng)就悄悄展開了，那么他們給蘇軾定的滔天大罪，具體都是哪幾條呢？
? 剛才我們說到，何正臣抓住蘇軾的詩文大做文章，說蘇軾在詩文中譏諷新法、指責(zé)皇帝、謾罵朝廷。如此一來蘇軾的罪名已經(jīng)到了罪大惡極的地步，非死不可，于是一張有預(yù)謀的網(wǎng)就悄悄地展開了，那么他們給蘇軾定的滔天大罪，具體都是哪幾條呢？
【康震】：這個李定啊，我剛才講的這個權(quán)御史中丞，相當(dāng)于這個監(jiān)察部的首長，終于赤膊上陣，指出蘇軾，有四大該殺之罪，哪四大該殺之罪呢？
第一該殺之罪，蘇軾不學(xué)無術(shù)。蘇軾不學(xué)無術(shù)，不過偶然考中科舉，濫竽充數(shù)，浪得虛名。三番五次誹謗朝廷和皇帝，皇帝非常仁愛，寬容他，希望他自己悔過自新，不料變本加厲，毫不悔過，該殺。
第二該殺之罪，蘇軾無視朝廷。說蘇軾面對朝廷圣上，口出狂言，傲慢無理，影響很壞，弄得中外人士都知道，該殺。
第三該殺之罪，蘇軾的言論蠱惑人心。說蘇軾所作詩文，蠱惑人心，影響了圣上對百官和百姓的教化，該殺。
第四該殺之罪，蘇軾詆毀圣上聲譽。蘇軾是個讀書人，應(yīng)該明白有君臣之理，誹謗圣上就是死罪。但因為他自己的私欲沒有得到滿足，埋怨皇上，抱怨皇上，所以公開詆毀圣上的聲譽，該殺。
連續(xù)四個該殺之罪，這導(dǎo)火索的火，啪一點著，呼呼，直接就燒到皇帝頭上，蘇軾不死也難，不死也個是半死。我剛才講過一個問題是，神宗是什么呢，是平衡新黨和舊黨之間的一個操盤手，那現(xiàn)在他手里拿著個天平，這天平怎么辦呢？就開始倒倒倒，開始傾斜，朝著誰來傾斜呢？朝著李定，他下了圣旨，讓他們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這個人，把這個案子交給御史臺，也就是我剛才說的監(jiān)察部審理這個事情，李定等人一聽，精神振奮吶，總算有事情做了，馬上派親信叫皇甫遵，帶著兩個士兵和自己的兒子星夜快馬加鞭那，趕奔湖州。七月二十八號，皇甫遵到達(dá)了湖州，手持笏板，帶著兩個士兵直接闖入衙門大廳，蘇軾畢竟是個讀書人，從來沒見過這種局勢啊，那他有點慌啊，這蘇軾出去一看，皇甫遵臉色鐵青，怒目而視，一言不發(fā)。僵持了半天，還是蘇軾自己先開口，蘇軾就問：我知道自己平時的言行多次激怒朝廷，這回呢，肯定是皇上賜我死罪，死我倒不怕，請給我留出時間跟我的家人告別?；矢ψ穸⒘怂谎?，牙縫兒里吐出幾個字：還不至于。黃甫遵說：立即上路。馬上兩個士兵上來五花大綁，把蘇軾像一條狗一樣就拉走了。
? 到了京城，審，怎么審？先問蘇軾：你們家有沒有丹書鐵券，就是民間傳說的免死牌。這個問法有問題啊同志們，為什么？這個丹書鐵券是皇帝特別頒發(fā)給那些開國功臣的子孫的，犯了死罪的話，你才可以免，哪兒有這么問的，一見面就說有沒有免死牌，那意思就是說你這就是要死的人了，所以這個罪還沒開始審理，就已經(jīng)等于給他定了要死罪，定死罪你要有證據(jù)，證據(jù)上哪兒來？有的是，蘇軾已經(jīng)刻印出版的所有的詩文，算是一項。開始蘇軾只承認(rèn)說的確我有那么幾首詩，譏諷朝政來著，譏諷新法來著，可我不是所有的詩都譏諷新法呀。難道，欲把西湖比西子也是譏諷新法嗎？那不可能，這審判員一聽不干了，暴跳如雷，必須按我們的思路來解釋，我們的思路是什么？就是怎么樣譏諷的新法，怎么指責(zé)的皇帝，你就按我這個思路來解釋，這才能通過，不然不能通過。
【畫外音】：面對如此地刑訊逼供，蘇軾感到自己的前途險惡，生死未卜，蘇軾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在押到汴京的途中，他曾想躍入江中自盡。入獄后，蘇軾也曾預(yù)備了一些藥物，準(zhǔn)備一旦得知自己將被處死時，就先行自殺。面對蘇軾的遭遇，我們不禁要問，蘇軾何以遭受這么大的冤枉？蘇軾究竟寫沒寫有關(guān)“抨擊新法，譏諷朝政”的詩文呢？
【康震】：現(xiàn)在我們可以來回答一個問題，就是蘇軾的詩文到底有沒有問題，如果真有問題那殺你也不冤吶。有沒有問題？分為三種情況來看：
第一，蘇軾的詩文，有抨擊新法的傾向。
平心而論，蘇軾的一些詩包括一些文，的確有抨擊新法的傾向，比如有這么兩句詩，說：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什么意思？就是朝廷制定了新法之后，設(shè)立了一些辦事機構(gòu)，農(nóng)民為了要能夠辦某些手續(xù)，一趟一趟往城里跑，蘇軾的意思是說：新法的好處農(nóng)民沒得到多少，凈往城里跑，莊稼也耽擱了，跟在屁股后頭的孩子，什么也沒得著，倒把城里邊兒人的口音給學(xué)會了，就是譏諷什么呢？新法沒好處。
第二，蘇軾的詩文，含義模糊，說不清楚。
有這么兩句：東海若知明主意,應(yīng)教斥鹵變桑田。錢塘江潮大家都很熟悉，這北宋的時候，錢塘江潮一來，有很多的年輕人，就跳到那個錢塘江潮里邊，去弄潮浮游，這是冒險的一種活動，那么朝廷多次下命令，不讓當(dāng)?shù)厝藦氖逻@種活動，太危險了，把命送了。蘇軾說，他這兩句詩的意思是什么呢？東海龍王如果知道皇上體恤民情的一番好意，就把這錢塘江甚至把這東海變成萬畝良田，那老百姓不就不去弄潮了嗎？就去種地了。這兩句詩就是這個意思。不行，嚴(yán)刑逼供之下，你得按照我們的思路來解釋。
第三，對蘇軾的詩文，瞎編亂造，歪曲誣陷。
舉一個特別簡單的例子，大家還沒忘記那王珪吧，他該出場了。有一天呢，王珪跟皇上說，蘇軾對您有不忠之心，宋神宗很吃驚，說蘇軾這個人雖然反對新法，讓我感到很惱火，不至于對我不忠?。磕怯惺裁醋C據(jù)嗎？王珪說有，他那詩里邊兒就對你不忠，他念了兩句，這是說啊“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唯有蜇龍知?！边@詩的本意是什么呢？這樹的根吶，在地底下是伸了還是曲了，我們不知道。只有潛伏在地下的龍才能知道。這首詩是什么呢，是寫樹根兒的，王圭說你看，皇上就是龍，真龍?zhí)熳?，您在這呢，他不寫你，他要到地底下去找那個什么蟄龍，這不就是謀反嗎？這不就是不忠嗎？宋神宗固然年紀(jì)小，對蘇軾很有意見，但又不是個傻子，也不是個白癡，腦子還是清楚的，他說這個是詩人的話，怎么能當(dāng)真呢？他寫他的樹根，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旁邊另外一個宰相叫章敦，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說什么呢？說這個龍啊，不一定非得是國君自稱，古代歷史上有很多的人都自稱過龍，宋神宗說，對對我想起來了，諸葛孔明不就自稱我是臥龍嗎？他也不是皇上啊，這王珪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梢娫诔⒗镞厡@種“文字獄”打擊報復(fù)，很多的官員也是非常的不滿。
? 好了，說來說去，到底有沒有一首詩是足以能夠讓蘇軾人頭落地呢？我們看看，不就分三種情況，沒有，其實我們大家說白了，蘇軾他不過就是個文人，有時候文人嘛，刁鉆刻薄一點，寫在詩里邊兒寫在文章里邊兒，仗著自己有才學(xué)，罵人的時候不直接罵，引用好些個典故，曲里拐彎拐角地還是把你罵了，讓別人看了心里頭不舒服也是有的，對不對？就是你要說破天去，蘇軾的罪過也就到這兒了，非得要殺嗎？沒有證據(jù)表明他可以被殺，問題在于我想要殺你還需要理由嗎？審訊結(jié)束了，告一段落了，他們忙著總結(jié)這個審訊的結(jié)果，寫判詞，打算以攻擊新法、譏諷朝政、指責(zé)皇帝來起訴他，我們的公訴人做好了一切的準(zhǔn)備，就等著皇帝一簽字，馬上拖出去，一切就over了。
【畫外音】：看來，事情發(fā)展到這個階段，好像蘇軾命里注定要被李定等人牢牢地釘在斷頭臺上。面對蘇軾這一冤案，難道朝廷上下就沒有一個人肯為這個天才詩人說句公道話嗎？難道四十四歲的蘇軾生命就要在此終結(jié)嗎？當(dāng)然沒有，這時來自不同派別的代表人物出面為蘇軾救助，那么，這些代表人物究竟是誰呢？
【康震】：第一類，就是已經(jīng)退了休的保守派的舊黨人物。這里邊兒特別要提到的是，退休的宰相已經(jīng)七十多歲的張方平，他跟蘇軾他們家族關(guān)系也非常地密切，他給宋神宗寫了一封信，要求他赦免蘇軾，當(dāng)?shù)氐墓賳T不敢轉(zhuǎn)呈這封信，張方平大怒，給他兒子說：他們膽小鬼，你去，直接把這交到國務(wù)院信訪辦去。他的兒子叫張恕，來到這個信訪辦的門外轉(zhuǎn)了好幾圈兒，他生性懦弱不敢去敲那個鼓，猶豫了很久，把信揣到口袋兒里邊回家去了。大家不要嘆氣，換到是誰，都會考慮到這封信交上去是一個什么樣的結(jié)果，他父親原來是個宰相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如果這封信交上去，可能他們家就會傾家蕩產(chǎn)，跟蘇軾一個下場。但是我們想都想不到，蘇軾在事后是多么的感謝張恕，蘇軾后來，案件結(jié)束以后，一個偶然的機會看到了張方平給皇帝的這封信，蘇軾看了以后大驚失色，連連地吐舌頭，嚇壞了，為什么呢？張方平給皇帝的這封信一開頭就是一句話：蘇軾乃是天下之奇才。蘇軾是很了解宋神宗的，在當(dāng)時那種情況下，如果當(dāng)著宋神宗的面，說蘇軾是天下奇才，奇才？殺的就是你這奇才。不但救不了蘇軾的命，還會很快地斷送了蘇軾的性命。懦弱的張恕，無意當(dāng)中救了蘇軾。這是第一類。
? 第二類，我們想都想不到，早已經(jīng)退居到南京的前任宰相王安石，上疏神宗皇帝，告訴他：一個偉大的君王，是不能在圣明的時代殺知識分子的。也許王安石這個話對神宗起了很大的作用，畢竟王安石對于宋神宗來講，就好比一個改革變法之父，雖然它已經(jīng)退居南京，但他的話在當(dāng)時仍然具有巨大的影響力。
? 第三類人是中間派。有一次下朝之后，宰相吳充跟神宗聊天，他就問皇上，說您認(rèn)為曹操這個人怎么樣？宋神宗說曹操這種人不值一提，他心目當(dāng)中向往的是堯舜禹那樣的圣君，曹操是法家嘛。吳充說那就怪了，連曹操這種不值一提的人都能容忍當(dāng)面謾罵他的禰衡，皇上您這樣的圣君怎么就不能容忍蘇軾這么個小人物呢？神宗聽了以后猝不及防，說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想把情況弄清楚，回頭我給他放了。這是中間派。
【畫外音】：面對來自各方面要求赦免蘇軾的呼聲，那些要置蘇軾于死地的新黨人物怎么辦？難道他們會輕易放走到手的獵物嗎？當(dāng)然不會，他們不會讓自己精心設(shè)計的預(yù)謀付之東流。于是他們連續(xù)上書，請求宋神宗務(wù)必重判蘇軾。面對這截然對立的兩股勢力，宋神宗該如何處理呢？
【康震】：我在一開始就講過，宋神宗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是平衡新黨和舊黨的一個操盤手，那么現(xiàn)在三十多歲的宋神宗，要用自己的眼睛和大腦來判斷這件事情。有一天晚上，蘇軾正在牢房里邊兒睡覺，突然咣當(dāng)門一響，進來一個小伙子，一言不發(fā)，帶一小包袱扔到地上，直接就倒頭便睡，蘇軾一想這人真是沒禮貌，可能是新來的犯人吧，不管他，咱接著睡。等睡到四更天的時候，那新來的犯人把他搖醒來了，搖醒來之后就跟他說：恭喜蘇學(xué)士。在監(jiān)獄里頭說恭喜蘇學(xué)士這挺嚇人的，蘇軾不懂啊，蘇軾說何喜之有??？這新來的犯人說：你只管睡覺，不用管事兒。拿起那小包袱走了。早上的時候，上朝的時候，這位新來的犯人就對宋神宗當(dāng)面匯報，說蘇軾昨晚一夜熟睡，鼾聲如雷啊，根本就中間沒醒來過，除了中間我把他搖醒了，可見心地坦然，并無瓜葛之事。原來這個新犯人啊，是宋神宗派去觀察檢查蘇軾的一個小黃門，就是小宦官?，F(xiàn)在宋神宗的這桿天平，開始發(fā)生了一個移動，慢慢地朝向了蘇軾這一邊，我們都還記得黃埔尊去抓蘇軾的時候是七月二十八號，那么在十二月二十八號，五個月之后，這個案件作出了終審判決：蘇軾因為誹謗朝政，妖言惑眾這個罪名，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其他涉案人員各有不同層次的處罰。所以請大家要記住這個案件的名字，叫【烏臺詩案】。什么叫烏臺呢？我前面講過，審理這個案子的機關(guān)叫什么呢？叫御史臺，在漢代的時候，這個御史臺里邊種了很多的柏樹，有很多的烏鴉在這個樹上造窩，所以就把這御史臺叫烏臺，因為蘇軾的案子皆因他所作的詩而引起，所以后邊的歷史把這案子叫做【烏臺詩案】。
? 算起來蘇軾被整整地拘押了一百三十天?，F(xiàn)在他從牢房里出來了，看見路上行人往來、車水馬龍、空氣清新，全身放松。當(dāng)天晚上，不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蘇軾，一口氣又寫了兩首詩，其中一首寫到卻對酒杯疑是夢，試拈詩筆已如神。此災(zāi)何必深追咎，竊祿從來豈有因。面對酒杯，他覺得剛剛過去的事如一場大夢，拿起這支筆，寫詩依然感覺到運行如神，大難過后何必想那么多，人生和官場上的事情難道都一定是有原因的嗎？蘇軾寫完這兩首詩，丟掉毛筆，搓了搓手，然后罵了自己一句話，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可救藥。現(xiàn)在蘇軾該打點行裝去黃州了，那么大難不死的蘇軾該如何面對黃州的生活呢？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一集：瀟灑東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