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他們是做啥的？他們包里面裝的啥？”肖娜問，小手指了路過的挎著書包的小學(xué)生。

“他們啊，是學(xué)生啊，包里都是書呢！”奶奶笑。

“學(xué)生都干什么？”肖娜不解。

“上學(xué)，念書，有出息。”

“那我也要上學(xué)，念書，要有出息！”對于“出息”這個詞兒，肖娜相當熟悉。因為祖母和嬸子大娘們閑話家常時總是會提起誰家的孩子有出息，誰家的孩子還不夠出息，所以肖娜心里就想著要有出息。

于是肖娜在白天就被送到了到了父母身邊兒，當了教師的父親寫了漢語拼音字母表，就粘貼在屋里東墻上。總有許多日子的晨起和黃昏，肖娜跟了父親大聲地念a——o——e——

時間久了，肖娜的拼音字母便掌握得極好了。于是，肖娜就當了小老師了！聚集了小伙伴兒們——小華、海海、麗麗、大兵……讓他們在小凳子上排排坐好，然后肖娜拿了小教鞭兒，像模像樣地教他們讀用粉筆寫在墻上的一個個稚拙的字母……

清澈的童聲脆脆地響，真是人間最美的聲音！肖娜感受著當小老師的自豪，心里美滋滋的！可她還是想上學(xué)，于是央求祖母帶她去小學(xué)校。

小小的一所院落，不高的圍墻，并不好看的學(xué)校大門緊閉著，到處是脫落的漆皮，還有幾道寬寬的裂縫。若不是里面?zhèn)鱽淼膶W(xué)生們的歡笑聲，肖娜才不愛到這里來呢！不過，這裂開的縫兒倒幫了肖娜的大忙了！

肖娜把頭貼在門上，隔著門縫兒往里瞧?？匆娤铝苏n的學(xué)生們蹦蹦跳跳熱熱鬧鬧的情景，她恨不得從門縫兒里鉆進去！許是見肖娜眼睛都看直了吧，祖母便開心地笑。

冬去夏來，正在小樹林里跟著伙伴兒們可著勁兒地瘋的五歲的肖娜，突然聽到了一個忙忙跑來的小伙伴兒的喊叫：“快去小學(xué)校報名啦，該上學(xué)啦——”于是，一幫小伙伴兒，像踩著風(fēng)火輪兒似的，呼啦啦全去了小學(xué)校！

小學(xué)校里，擠擠扛扛的人圍了個大大的圈，滿滿的都是人。大人們個個兒伸頭拔頸，爭先恐后；小孩子們出出進進，有的一蹦老高，有的卻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使出全身的力氣，擠進圈兒內(nèi)的肖娜終于看到了里面的狀況：一張書桌的后面，坐著兩個白靜文氣的老師，正讓來報名的孩子查數(shù)、認拼音。

許多孩子，面對著老師的提問，臉憋得紅布兒一樣，翻著小眼兒，吭吭哧哧，窘態(tài)百出。老半天了，總有大人帶著孩子擠在肖娜前面，肖娜太小了，個兒矮矮的，老師根本注意不到她，肖娜急得直跺小腳：咋辦啊咋辦啊咋辦??？

突然肖娜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大喊：“別擠啦別擠啦，該我啦該我啦——”哈哈，倒也有用，家長們都愣了，老師們一驚，終于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小的人兒，轉(zhuǎn)頭問：

“你是誰家的孩子？”

“肖玉枝家的——”肖娜大聲回答，半點兒不怯。

“嗬，行啊！誰帶你來的？”

“沒人帶我來，我跟他們來的！”指指小伙伴兒，肖娜一臉的驕傲。

“這小姑娘怪膽兒大呢！”倆老師的夸獎被肖娜聽懂了，越發(fā)興奮，“我還會拼音呢！”

老師們來了興趣，于是肖娜使出看家本領(lǐng)，從前到后完完整整地把拼音字母表背了一遍。老師們瞪大了眼睛，看起來還蠻開心的樣子：“再查查數(shù)兒吧！”

查數(shù)兒，這又有什么難的？嘰里呱啦，從一到百，暢通無阻。查完數(shù)兒的肖娜開心地看向老師，老師一臉贊許；再看看周圍的家長，他們居然一臉的羨慕??！哈哈，肖娜開心得很呢！她要快快跑回家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祖母去！

再開學(xué)，肖娜就成了小學(xué)生啦，一名昂首挺胸，臉上笑開了花兒的光榮的小學(xué)生！

小學(xué)前三年的日子很快樂，整天開開心心，讀書唱歌做游戲，歡歡喜喜整三年。到了三年級，一向成績很好的肖娜，居然在數(shù)學(xué)上有些吃力了，全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的她，一如既往地讀她喜愛的大部頭《隋唐演義》，還有許許多多的小人書或者就是一些有字的紙片兒。

終于，一次考得很糟的考試撼動了肖娜的自尊。那次，一向不如肖娜的鄰家女孩兒得了獎狀和獎品，她卻什么也沒有，雖然獎品只是一支鋼筆，但肖娜沒有！自尊而要強的肖娜撅了嘴兒，一臉的陰云。她小小的心承受著空前嚴重的打擊……

一向喜愛肖娜的班主任老師冷著臉批評了肖娜，批評得算是輕的，但對于一向不曾挨批且受了沒有獎品的打擊的肖娜也算是是雪上加霜了。

于是肖娜開始知道愁滋味，開始早早爬起來哇啦哇啦讀書，開始在煤油燈下吭哧吭哧算題，總想著也考個好成績，叫老師表揚表揚，小小少年的心里也有了些小小的打算了。

可成績還是不見起色，旁觀的人不明白，可肖娜自己心里卻很清楚，她其實并沒有多么認真地對待，她只是揣著少年的驕傲，貌似認真地在努力著……于是，在小升初考試時，肖娜沒有考上鄉(xiāng)里的重點初中，而是進了家門口的普通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