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栽樹,其實栽下的是一個念想。
? ? ? ? 記得我栽的第一棵樹是在幼年時候和爺爺奶奶及兩個妹妹一塊在麥場邊上栽下的那棵棗樹。那時候年幼,實在沒有其他心思。倒是看著自己親手栽下的樹頗有一番成就感,僅此而已。盡管每年棗熟的時候都會掂著桿子去站在樹下,一棍子下去呼呼啦啦的砸在頭上、臉上,心里倒是美滋滋的。后來村里重新把地給分了,那棵樹也就成了人家的了,如果長到現(xiàn)在怕最少有二三十公分直徑粗細了吧。我見它的最后一面應該是在十九年前,父親、我和兒子一塊。人啊,經(jīng)歷了生離死別倒是又一種人生思考了。那次回來寫了一篇小文,叫做《春之夢》。
? ? ? ? 母親走后,每次回家看著空落落的大院子內心苦楚難釋。于是在母親臥室窗外栽下兩棵杏樹,每周回家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給它們兩個澆水,剛開始用桶提,后來通自來水了干脆買來一根十幾米長的管子。
? ? ? ? 慢慢他們長大了,說來也怪,在沒有經(jīng)過任何外力加工破壞的情況下其中一棵樹的主干不是正直向上,而是平著長,枝枝丫丫相互交錯,再加上果實下墜,最終長成了一大片蔭涼。春天在樹下重溫“紅杏枝頭春意鬧”,夏天和父親、妻一起坐在樹下吃飯、喝茶、聊天。秋天妻和孩子包括鄉(xiāng)鄰會爬到樹上摘那一個個紅黃酸甜杏子,即使到了冬天有幾年也不閑著——那低矮的樹干恰好成了佛手瓜藤纏繞的最佳選擇,所以,一年四季幾乎都不閑著。
? ? ? ? 再后來,在院子里先后又栽上了山楂、石榴、桂樹、葡萄、蘋果,還有兩棵久久不接果子但一直長到現(xiàn)在的獼猴桃(曾經(jīng)下幾次狠心、幾番恐嚇說再不接就砍了它,最終是它依舊不接果并且長得是越來越歡越來越起勁還纏上了山楂樹)。于是,院子里算是熱鬧起來了——三季有果:黃橙橙的杏子紅紅的石榴還有山楂;四季有花:杏花粉嫩,牡丹妖艷,石榴火紅,山楂花開了一樹潔白,還有那小巧柔黃卻滿園灑香的桂花……
偶爾喜鵲、灰麻雀、小麻雀也會來湊個熱鬧,和樹下的那一群小雞“嘰嘰喳喳”的應和著,總是會讓人想忘記什么,卻又極力的想起什么。(尤其是在我剛從醫(yī)院出來急想回家的時候,回到家里就搬來母親曾經(jīng)坐過的藤椅,斜倚著靠背,瞇縫著眼……當然,這也就是兩年前的事了。)
? ? ? ? 九年前換了工作單位,去了兩年一切就緒了就開始栽樹,剛開始是栽花樹,紅玉蘭、桂花樹、月季樹,取其意曰“紅紅火火”。后來把一個垃圾場改造成“花園”、“果園”,里面先后栽上了杏樹、桃樹、石榴、海棠、梨樹等,
還有從山坡上挖回來的連翹,還有十幾顆提子葡萄。里面撒上俏美人種子,忙的時候上課忙工作,閑下來就到園子里除草、澆水、剪枝,倒也是自得其樂。花開了賞花,和同事還有那一群群孩子們一塊。杏熟了開個“紅杏宴”,桃熟了再開一個“蟠桃會”,我記得好像是那里的桃子就有三四種吧,五月桃、六月桃、黃桃,還有一棵蟠桃。好像還寫了兩篇小文:一篇是《杏之韻》,另一篇是《我的小桃樹》。遺憾的是它們長大了,我也倒下了,不過偶爾回味起來,倒是一件幸福的事,誰說那句話?你的世界我曾經(jīng)來過……
? ? ? ? 好像這就是惡習或者叫做積習難改。前年來到新的單位,這里也有一個小花園,院子里大概有十幾棵石榴樹,看著根部孽生出來了枝丫還是要忍不住尋找剪子去修剪,每剪一次都給自己的心臟造成極大負擔,心慌手顫眼冒金星,忍不住自怨自艾,唉,我可憐的小心臟啊……
? ? ? ? 上周末妻說:家里的地都別種了,父親年齡大了你身子骨兒又那樣,干脆咱們全部栽上樹吧。于是來到集市上。買了。五棵棗樹。三棵黃桃樹,一棵梨樹,一棵黑鉆蘋果,一棵黑寶石葡萄還有五棵獼猴桃,回到家里拎起家伙就又到那片曾經(jīng)的場地現(xiàn)在的小菜園里——當收割機在田地歡騰奔跑的時候,它就已經(jīng)成為了我家的小菜園,挖坑、扶苗、封土、挑水、澆水,好在妻和父親體諒我也沒讓我做多少,干完之后倒是渾身大汗淋漓、渾身癱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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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看著那些小樹苗,不知為什么想到了我的那棵大棗樹,那兩棵杏樹,那個果園……忽然想到了孟郊的一首詩,題目倒是忘了,應該也是叫《種樹》吧,里面有幾句是這樣寫的:種樹皆待春,春至難久留……心意已零落,種之仍未休。胡為好奇者,無事自買憂。再想想其實種樹也就是我的一個念想而已,有語曰“起心動念煩惱生”,干脆簡單一點,你把汗水給它,激發(fā)了自己肌肉細胞的活力,既享受樂趣又增強活力,何憂之有!當樂也,樂!再者,就今天而言,從三十幾年前的幼時到天命之年的現(xiàn)在,從麥場起到麥場止,莫不是一個輪回?
? ? ? ? 回來的路上對妻說,下周末再弄點核桃樹苗吧,再栽點。妻點頭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