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鄉(xiāng)啟程

林晚把最后一個行李箱塞進后備箱時，北京的天空正飄著細碎的雨絲。車窗上蒙著一層薄霧，她抬手擦了擦，看著遠處國貿(mào)大廈模糊的輪廓，心里沒什么不舍，反倒像卸下了壓了三年的巨石。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母親周慧蘭發(fā)來的語音，聲音帶著刻意壓下去的沙?。骸巴硗?，路上慢點，媽燉了你愛吃的排骨湯，等你到家就能喝?！绷滞砘亓司洹爸懒藡尅?，指尖卻有點發(fā)澀。上周視頻時，她還沒看出母親的異樣，直到表姐偷偷打電話說，周慧蘭上個月在地里摘菜時暈倒，查出是長期勞累引發(fā)的低血糖，怕她擔心才一直瞞著。

也是那天，林晚盯著電腦屏幕上剛改好的第三版策劃案，突然就累了。廣告公司的加班常態(tài)、永遠填不滿的KPI、還有房東剛發(fā)來的漲租通知，像一堆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她對著屏幕愣了半小時，最后點開領導的對話框，敲下“辭職申請”四個字。

車子駛出市區(qū)，高樓逐漸變成低矮的平房，再往后就是連綿的綠色。四個小時后，導航提示“已到達清溪村”。林晚降下車窗，清新的空氣涌進來，帶著泥土和稻穗的香氣。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干比她小時候爬過的時候粗了一圈，樹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看見她的車，都探著腦袋張望。

“這不是老林家的晚丫頭嗎？”有個戴藍布頭巾的老太太認出她，笑著揮揮手，“好幾年沒回來了，長這么俊了！”林晚停下車，笑著跟她們打招呼，心里泛起熟悉的暖意。

周慧蘭早就在門口等了，看見她就快步迎上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還是家里好，能養(yǎng)人?！绷滞砜粗赣H眼角新添的皺紋，鼻子一酸，把行李箱遞給她：“媽，我不走了，以后就在家陪你?！?/p>

晚飯時，周慧蘭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又夾了塊排骨：“快吃，補補。你爸去鎮(zhèn)上買鹽了，等他回來給你殺只雞?！绷滞砗戎鴾?，味道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她忽然想起白天路過村西頭時看到的景象——大片的田地荒著，只有幾戶人家種著零散的蔬菜，村口的小賣部還是十年前的樣子，貨架上落著層薄灰。

“媽，村里現(xiàn)在怎么這么冷清?。俊绷滞矸畔驴曜訂枴Ｖ芑厶m嘆了口氣：“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地里的活沒人干，去年想搞個合作社，也沒搞起來?！?/p>

林晚沒說話，心里卻有個念頭慢慢冒了出來。她在廣告公司做了三年，沒少幫客戶做品牌推廣，要是把那些經(jīng)驗用在清溪村，是不是能讓村子變個樣子？

第二天一早，林晚起得很早，決定先去村里轉轉，看看實際情況。她沿著田埂走，露水打濕了她的帆布鞋，腳下是松軟的泥土，耳邊是鳥鳴和風吹稻葉的聲音，風景確實好，可越往里走，心里越沉——很多田地都荒著，長滿了野草，只有零星幾塊地里種著玉米和蔬菜。

走到村東頭時，她看見一片打理得格外整齊的菜地，綠油油的生菜、頂花帶刺的黃瓜，還有剛掛果的番茄，看著就喜人。林晚走過去，想仔細看看品種，沒注意腳下的田埂，一腳踩進了旁邊的苗床里，好幾棵嫩綠的菜苗被她踩斷了。

“你干什么呢！”一聲帶著怒氣的男聲突然傳來。林晚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個穿藍色工裝服的男人，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肩上扛著鋤頭，眉頭皺得緊緊的，正快步朝她走來。

男人走到苗床邊，蹲下身看著被踩斷的菜苗，臉色更沉了：“這是我剛育的有機生菜苗，馬上就要移栽了，你怎么走路不看著點？”

林晚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要不我賠你錢吧？”

“賠錢？”男人抬頭看她，眼神里帶著點不屑，“這苗是我天天澆水施肥看著長的，你賠錢能賠出一模一樣的來？看你穿的樣子，是城里來的吧？沒事跑到地里瞎晃悠什么，添亂?！?/p>

林晚被他說得有點委屈，她確實是不小心，但對方的態(tài)度也太沖了。她咬了咬唇，還是耐著性子說：“我是清溪村的，剛從北京回來，想看看村里的情況。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guī)湍阒匦掠?？?/p>

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老林家的閨女？林晚？”

林晚點頭：“是我，你認識我？”

“我是陳陽，跟你同歲，小時候一起在槐樹下玩過?！标愱栒酒鹕?，語氣緩和了點，但還是沒什么好臉色，“你剛回來不知道，這片地是我承包的，專門種有機蔬菜。城里的那套‘看看情況’沒用，種地靠的是經(jīng)驗，不是瞎琢磨。”

林晚沒想到第一次調(diào)研就遇上這么個“硬茬”，還偏偏是小時候認識的人。她看著陳陽嚴肅的臉，心里有點無奈，也有點不服氣——她不信，憑著自己的經(jīng)驗和想法，不能給清溪村帶來點改變。

那天下午，林晚沒再繼續(xù)調(diào)研，而是回了家。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遠處的青山，手里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想起陳陽的話，也想起母親的嘆息，忽然覺得，這次歸鄉(xiāng)，或許不只是為了陪母親，更是為了給自己找一條新的路，一條能讓清溪村和自己都重新煥發(fā)生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