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明快多彩而又厚重涼爽的秋天,在我心中,是比春日更加值得歡欣的時節(jié)。
高原的秋,除卻植被的細微差別之外,其實與別處并沒有太多差別,只是天更藍,水更清,唯一的標志,就在于悠閑吃草的牛羊,還有看起來憨厚可愛的矮腳馬。
我們這一天仍然在青海。司機推薦了一個地方,叫做互助縣。這里是土族的聚居地,他們跟自己的村落叫做“彩虹的故鄉(xiāng)”,家家戶戶的房子上,都漆著彩虹色的條紋,整齊又好看。另外,這里還盛產(chǎn)好酒,據(jù)說當?shù)厝孙嬀祁H為豪氣,甚至“麻雀都能喝四兩”,聽得我恍惚覺得空氣中都有一股酒香。
空中的云朵包裹著太陽光悠悠地變幻著形狀,我們也跟著車子一路看著外頭悠悠的景象。當車子漸漸駛?cè)朕r(nóng)村,路邊開始出現(xiàn)大片大片的農(nóng)田,司機師傅興致很高,不斷指著路邊說“這是土豆”、“那是青稞”,說著說著,前面的路就被悠閑的動物們堵死,車子就要慢下來。
我想,我愛高原,或許有一大部分,是因為這些動物。
我們在城市中,根本想象不到,那些牛啊,馬啊,羊啊,甚至豬啊,狗啊,雞啊,它們都可以十分安然地、堂而皇之地,行走在你眼前的任何地方。山崖上,土坡上,草里上,樹林里,甚至,馬路上。特別是牛,往往就橫在馬路上一動也不動,任你的喇叭再響也不為所動,非要等到你的車已經(jīng)開到跟前,它才慢悠悠看你一樣,甩甩耳朵,再甩甩尾巴,慢悠悠地走開。而高原上的司機也并不急躁,有時候要等一整群羊從馬路上走開才能再往前走,他們大多都會選擇耐心等待。對于我們來說,這種場景在最初見到的這一天成為極度興奮的引子,卻在后續(xù)成為了一抹常見的風景,甚至成了旅行的“標配”。后來,恰恰就是這種潛移默化的柔和風光,打開了當時的我心中,一直緊鎖的一扇門。
不知道今天的人,有多少時候會發(fā)現(xiàn)自己無時無刻不活在一種“生存恐懼”中?;蛘撸兴吧钯|(zhì)量下降恐懼”會更為貼切。對于此,我的老師曾經(jīng)說過,“天地會做你最大的靠山,大自然永遠給你補給”。當時聽著,覺得這是好有能量的一句話呀~但它到底怎樣才能作用于我的生命,化解我的恐懼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依舊恐懼著,焦慮著,捉襟見肘、前途未卜著,完全不懂,人到底該如何放心地生活,如何心無掛礙,又如何無有恐怖。
當我真的到了高原,看那天地那樣遼闊,牛羊滿山都是,大山不計回報地用本就貧瘠的植被養(yǎng)育了它們,它們又不計回報地用血肉和力氣支撐了當?shù)厝说纳詈图彝?。而在一個外來人的眼中,高原上的放牧生活,簡直就是幾乎不需要任何金錢成本的生活,只要你肯去勞作,就可以生活得很好。
只要你肯去勞作,就可以生活得很好。
一切美好的偈語,都應(yīng)當有一個前提,就是自己的努力。再精誠的心也不可能換來一個躺著就能被妥善照顧的人生,沒有辛勤的勞作和付出,人不可能平白從天地自然手中拿走任何東西。
當時的我不明白這一點,現(xiàn)在想想,恐懼難解,也是該然。當我們從小在城市長大,衣食住行皆要用金錢去換取的時候,大腦的邏輯往往會讓我們誤會地得出一個結(jié)論“錢就是一切的來處”,卻忘了那個“一切”的來處其實是大地,而“錢”的來處,其實是自己。
當我們把自己和天地自然的關(guān)系調(diào)整一下,從旁觀者到參與者,從索取者到奉獻者,從支配者到順應(yīng)者,就有與其合二為一的可能。當我們真正合于天地,哪怕只有一瞬間,你都不會忘記那個當下,那時你心中會涌動一種巨大的歡喜——那就是全無恐懼的人的本心,干凈純澈,像山野林間緩慢流淌的小溪,溫溫涼涼,卻給人莫大的力量。
請相信,只有經(jīng)歷,才能造就人生。也只有經(jīng)歷,才能精彩人生。所以,去感受,去探求,去嘗試,去做一個不怕失敗的,有故事的人——某種程度上,這或許是人生中,最偉大的一種勇敢。
驚鴻
2017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