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細碎的陽光灑滿了窗臺，兩只貓在窗臺上呼呼大睡，冬日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祥和。
她坐在咖啡館里，端著一杯咖啡，等待著他的到來。
趙無眠按照約定來到咖啡廳，一位端莊、優(yōu)雅的女士正端著一杯卡布奇洛等著他。
冬日的暖陽映在了她的臉上，點亮了她清澈的雙眸。
見趙無眠來了，她笑了笑，似乎剛好點亮了她身旁的圣誕樹，也點亮了趙無眠陰沉的心。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鏈上的鈴鐺碰撞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響聲，似乎把趙無眠從滿目瘡痍，物是人非的現(xiàn)在，帶回了熾烈而又真摯的17歲。
她看著趙無眠的眼睛，笑著說：“好久不見?！?/p>
趙無眠從自己的回憶中回過神來，說道：“好久不見?！?/p>
“我們有多久沒見過了？”
面對對方的提問，趙無眠脫口而出：“算上我們在你生日那天見的最后一面的話，3434天，9年4個月25天?！?/p>
林亦熙有些震驚：“算得這么清楚？”
“無非是閑來無事罷了?！?/p>
趙無眠的臉色沒有變化，內(nèi)心卻暗潮洶涌。
雙方都沒有說話，氣氛逐漸尷尬。
趙無眠先開了口：“我沒想到你會回晉熙。”
“我回來看看小荷姐。明天的飛機。我還是想把你約出來見見，以后可能就沒機會了。”
林亦熙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趙無眠愣了愣問道：“小荷姐怎么樣了？我一直沒去看她”
林亦熙回答道：“她已經(jīng)成了校長助理了。你應(yīng)該記得吧，高考完的那天，她給我們每個人寫了一封信，只有你的她還沒來得及寫完，打算留到畢業(yè)典禮再給你。誰知道后來……她讓我轉(zhuǎn)告你，有空的話去她那里取走那封信?！?/p>
趙無眠點了點頭，接著，從包里拿了幾個紅包出來遞給林亦熙：“這是我們幾個的份子錢。新婚快樂。”
林亦熙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改口道：“大家，都還好嗎？”
趙無眠笑了笑：“他們的小日子都過得可好了。李文把李叔的水果攤做成了水果店，還是連鎖的。他和姜柒就在這里讀了個普通大學(xué)，有空他們就去看下店，沒空就讓李叔看店。大學(xué)畢業(yè)他們就結(jié)婚了，只可惜你沒回來。話說我記得陳思也在北京工作，你回去后替我和他打個招呼?！?/p>
林亦熙點了點頭，接著問：“韓強和楊雪呢？兩年前我看新聞報道韓強的書被他拍成電影了，記得當(dāng)時他選擇回到家鄉(xiāng)時大家都很詫異，結(jié)果他現(xiàn)在都是揚名立萬的導(dǎo)演了啊。我記得他還在采訪里說，這么久過去了，他和楊雪還是好友。他倆……”
趙無眠嘆了口氣：“實際上，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聯(lián)系過了。其實他們的關(guān)系本來就很疏遠，只是在接受采訪前的一個月，不知怎么他和楊雪又聯(lián)系上了，關(guān)系似乎還是像以前那么好?！?/p>
趙無眠嘆了口氣：“可惜的是，這只是他們關(guān)系破裂以前的回光返照罷了。沒過多久，楊雪給韓強發(fā)了一段長文，告訴他，他們的關(guān)系就到此為止了。韓強當(dāng)時也用一段長文表明了他的態(tài)度，平靜地接受了。”
在韓強楊雪關(guān)系破裂的幾個月后，某日半夜，趙無眠接到了韓強的電話：“喂，綿羊，起來陪我喝酒，我快撐不住了?！?/p>
趙無眠一直在等韓強的這個電話。
韓強最初的反應(yīng)是麻木的，像一個被凍僵了的人，在記憶的火邊慢慢緩過來。
趙無眠讀大學(xué)選修過心理學(xué)，他知道，人在極度悲傷時，反而會異常平靜。
所以他一直在等，他不希望韓強一個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崩潰。
趙無眠問韓強：“你在哪？老地方？我馬上到?！?/p>
“老地方。”
趙無眠沒多久就到了，東門大橋，李奶奶兒子開的那個燒烤店。
韓強就坐在一張小桌邊，等待著趙無眠的到來。
這一幕很熟悉，就像高考前的那晚那樣。
可這次，兩個人的心境都不同了。
韓強招呼趙無眠坐下，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詩琴。
“先聽我彈首曲子吧。這是我17歲時寫給楊雪的歌。那時候，我還沒有勇氣唱給她聽。我一直想等自己勇敢起來，可等著等著，我也就沒有那層身份了。我甚至都有點詫異，我們曾是那么好的朋友?！?/p>
韓強輕輕撥動詩琴，唱起了那首歌。
隨風(fēng)蹁躚的蒲公英
飄散了破碎的安靜
從此少年無畏的心
陷入了共鳴
一顰一笑耗盡崇拜
掀起了澎湃
因你的存在
我的心海
燃起萬里火海
千風(fēng)拂過這世間
起舞蹁躚
夢中幻境竟再出現(xiàn)
花海中你的回眸
一笑抵千顏
群星閃爍銀河間
絢爛耀眼
激起心中漣漪層千
方才得解
何為一眼萬年
我曾舉杯邀月歌頌?zāi)耆A
也驚異于浪里天花
不再掙扎
放下牽掛
浪跡天涯
你卻盛放了我的盛夏
開出心中璀璨的花
你看著我
笑靨如花
為你摘下
最潔白的花
風(fēng)輕輕吟唱這首歌
海浪拍岸附和著我
你的微笑慌亂了我
似流星劃過
自此因你我的華年
如夏花燦爛
我自詡謫仙
卻為笑顏
寫下無數(shù)詩篇
往昔翻涌過眼前
震顫心尖
少女謊言響起耳邊
夕陽下你的笑顏
染紅我的臉
輾轉(zhuǎn)又是四月天
獨舞少年
驚起回頭少女不見
守望昨天
只為一句謊言
那場盛夏永遠鮮艷眼前
少女永遠明媚熱戀
永遠短暫
永遠遺憾
永遠謊言
蒲公英又翩躚過眼前
謊言與風(fēng)死在昨天
刻舟求劍
記憶的側(cè)臉
散考的鈴聲緩緩地落下
訴說止于唇齒的情話
靜默星下
恍惚剎那
未來許下
青春試卷上最后的晚霞
少年心中夕陽西下
任淚流下
聽木葉颯颯
我仍追隨于心中的光
也懷念彌散的往往
人來人往
一如既往
熙熙攘攘
我終將青春嵌上夢想
連同你留下的那抹夕陽
青春散場
絢爛了聲響
所有愿望
任時間流淌
一曲結(jié)束，韓強放下詩琴，啜泣起來。
趙無眠安慰了他很久，就像當(dāng)初韓強與姜柒絕交時那樣安慰了他很久。
韓強沉默了很久，等趙無眠說完以后，韓強開了口：“謝謝，這么久過去了，有人走有人留，謝謝你肯留下陪我?！?/p>
趙無眠嘆了口氣：“說好的‘永遠’都變成了‘曾經(jīng)’?！?/p>
韓強說道：“所謂‘永遠’，只不過是在一段充滿希望的時間，對未來的不切實際的憧憬罷了。永遠多長？永遠其實很短暫。和永遠掛鉤的人，最后都成了遺憾。”
趙無眠嘆了口氣：“她如今也變了啊?！?/p>
韓強說：“沒有人能比得上我記憶中的她，就算是現(xiàn)在的她也不行。她早就變了，是我記憶中的她太美好了?！?/p>
韓強嘆了口氣，感嘆道：“人終將被少年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p>
趙無眠講完了，深深地嘆了口氣：“命運無常，韓強的故事真的令人唏噓不已。他的故事，竟結(jié)束得如此草率?！?/p>
林亦熙知道自己問錯話了，只好保持沉默。
說來奇怪，明明是十多年的老友，他們卻生疏得像陌生人。
明明面對面，但心似乎隔得很遠很遠。
兩人的聊天越來越尷尬，只好草草結(jié)束。
多年后，林亦熙再次回憶起那時短暫的會面，仍不禁感慨命運無常。
去機場的路上，林亦熙從包里把那泛黃的信封拿了出來。
她想再讀讀楊荷的信，然后，和過去告別。
亦熙：
你好??！
那天晚上，謝謝你愿意把心里話寫給我。
首先，對于你的父母離婚的事，我感到很遺憾。
你說你的父親在那之后性情大變，為你規(guī)劃好了一切，你不敢違抗他。
但在這種時候，你也只能學(xué)會接受。
他可能是變得嚴厲些了，但你要相信，他也是一直在為你著想。
不必在意我們，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懷念這里的生活，總能找到理由回來幾天看看。
也希望你，一切順利。
另外，你還提到了你所煩惱的另一件事。
的確，他這個膽小鬼，到現(xiàn)在都沒有勇敢起來。
最開始，我也想過，為什么他就是沒有勇敢起來呢？
后來我才明白，是他太過愚鈍，一直看不出來，你對他的喜歡。
其實啊，在看過他的信以后，我也知道了他的想法。
“所有的美好，都轉(zhuǎn)瞬即逝。與其去打破，不如珍惜住美好的瞬間?！?/p>
這是他信里的話。
他很害怕，他怕他做出一點改變，他身邊的美好就不復(fù)存在。
他勸李文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怎么到了自己這里，就不一樣了呢？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在等他這個榆木腦袋開竅。
而我所能幫助你的，只有點撥他。
希望他可以早點勇敢起來吧。
我們都知道，這個故事，并不完美，有著很多遺憾。
真希望這個膽小鬼，能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我們所期望的樣子??！
（我在信封里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你會喜歡的。）
楊荷
2022年6月
林亦熙看了看信封里的那兩張泛黃的合照，感嘆著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她知道，趙無眠還沒讀到她留下的那封信。
不然，他在咖啡館里就會有所行動的。
林亦熙暗暗想到：“如果趙無眠可以勇敢點，結(jié)局會不會不一樣？”
接著，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是讓故事的情節(jié)再曲折點罷了?！?/p>
林亦熙看著飛馳而過的景色，默默嘆了口氣。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
趙無眠對于這個結(jié)局又會作何感想？
明明想要“不應(yīng)有恨”，結(jié)果卻是“此恨綿綿無絕期”。
林亦熙的思緒逐漸復(fù)雜，她不禁在想：如果趙無眠來追她，她會不會留下？
直到她真的在機場見到趙無眠時，她也沒想出答案。
趙無眠別過了林亦熙，準備去找楊荷。
院子里的那棵樹上仍然掛滿了紅絲帶，里面有一根很舊很舊的絲帶，那是余嵋和楊荷告別時，楊荷系上去的。
這么多年過去了，別的絲帶換了又換，唯有那一根一直留在樹上。
可能楊荷心里也有執(zhí)念，也一直在等著她的余先生取下那根絲帶。
趙無眠看著這棵樹，嘆了口氣，敲了敲門。
楊荷開了門，趙無眠笑了笑：“小荷姐好啊。在干嘛啊？”
楊荷知道趙無眠會來，她沒有絲毫的意外。
楊荷說：“在寫信?！?/p>
趙無眠一看，正中下懷，便問道：“在寫什么信？”
楊荷說：“給余先生的家書，剛寫完?！?/p>
趙無眠愣住了，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余嵋走后，大家都避免在楊荷面前提起他，怕楊荷會傷心。
楊荷知道趙無眠在想什么：“別擔(dān)心，我情緒很穩(wěn)定。你看一下吧，看完了，我就給余先生燒過去了?！?/p>
趙無眠接過家書，看了起來。
親愛的余先生：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好久不見！
我們已經(jīng)有3600天沒見過面了。
這段時間，我們都過得很好。
爸媽他們都過得很好，經(jīng)常一起打麻將。
我學(xué)著做飯了，你放心吧，我不點外賣了。
你想要的那叢花，我種了，開得很艷。
學(xué)校的瑣事好多，但我還是處理得過來。
但我真的好想聽你鼓勵鼓勵我啊。
我養(yǎng)了一只貓，它和你好像啊。
熱血、沖動，十分愛我。
你的朋友們都很照顧我，你救的那個孩子也想感謝我，但都被我一一謝絕了。
我覺得，靠我自己，挺好的。
你媽媽總勸我，趁著年輕，找個好人嫁了吧。
我偏不，你這輩子只愛我一個，我這輩子也就非你不嫁了。
你的衣服，你的生活用品，你的教材我都留著了。
家里的一切都沒變。
我想，等你回來了，看到的，應(yīng)該是一個熟悉的家。
我擅自做主，你留下的那一半骨灰，我托人做成煙花了。
就在我們婚禮的那天，我點燃了。
這也是你想的吧。
安靜地來，燦爛地走。
后來啊，你的學(xué)生來看你，我沒有攔他們。
不管是你教過還是沒教過的學(xué)生，都來了。
他們也很舍不得你。
所以你怎么忍心拋下我??！
你想我嗎？你怎么不來我的夢里看看我？
你怎么不來看我？你怎么又爽約了？
我的那些小毛病，無理取鬧、愛吃醋、沒耐心、脾氣暴躁我都改了。
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你回來好不好？
你還記得這天嗎？
就是在十年前的今天，你對我說：“我們結(jié)婚吧?！?/p>
我沒有忘記你，我從來都沒有忘記你。
院子里的那棵樹，樹上掛滿了紅絲帶。
你說，我想你了，就系上紅絲帶。
我都系滿了一整棵樹了，你怎么還不回來?。?/p>
下輩子，你還要記得娶我??！
我愛你！
楊荷
2031年12月24日
趙無眠讀完了以后，被觸動了。
他不知道這些年楊荷是怎么過來的。
趙無眠問：“小荷姐，你還好嗎？”
楊荷無奈地笑了笑：“我還好。樹上的絲帶一直等著他來取，他卻再也不會回來了。畢竟是我親手把他送走的?！?/p>
趙無眠不知說什么好，只好沉默不語。
楊荷打破了這份沉默：“你來我這里，肯定不光是為了看我。從林亦熙回來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篤定了你一定會來?！?/p>
楊荷從書架上取出一個信封，交給了趙無眠：“很抱歉，十年前的拼圖，今天才拼好?！?/p>
趙無眠接過信封，娟麗的筆跡把他拉回了那個夏天。
無眠：
你好啊！
說來奇怪，那晚我讓你們給一個人寫一點心里話，結(jié)果你們都不約而同地寫給了我。
我站在上帝視角看這個故事，看得很全面。我也知道，在你的心中，一直缺少了一環(huán)，讓你在滿目瘡痍的土地里，看不到那朵希望的小雛菊。
我一路看過來，用你的話來說，整個過程都是悲劇。
你以為你的故事早就be了，但你不知道，這個be不是bad ending，而是best ending。
其實啊，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知道，林亦熙喜歡了你很久很久。
她一直在等你勇敢一次，可直到現(xiàn)在，你都沒讓我們刮目相看。
趙無眠，你就是個膽小鬼！你敢躲起來為林亦熙寫一篇又一篇的小作文，你卻不敢告訴她你的喜歡。
你知道她知道你喜歡她的。
你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你自己。
趙無眠，我從來沒有干涉過你們之間的事，因為你這個膽小鬼不值得我干涉。
但現(xiàn)在，你畢業(yè)了，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有一個圓滿的結(jié)局。
你在讀這封信的時候，應(yīng)該是在畢業(yè)典禮。
趁著現(xiàn)在，去擁抱她，告訴她你的喜歡。
當(dāng)然，如果你此時沒有鼓起勇氣，也沒關(guān)系，你還有最后一次機會。
下個月末，7月31日，是林亦熙的18歲生日。
這你是知道的。
精心為她準備禮物，再附上一束花。
她最喜歡的花是小雛菊。
小雛菊的花語除了有天真、和平、希望、純潔的美以外，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深藏在心底的愛。
把這束花，送到她手上，告訴她：“林亦熙，我喜歡你！”
相信這份喜歡會成為平淡生活中的一朵永不凋零的玫瑰，永遠綻放那氤氳的芳香。
膽小鬼，小荷姐等著你的行動。
別讓這個故事，真的以遺憾收場。
“去把這個不完美的故事，變成你所期望的樣子。”
（我在信封里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你會喜歡的。）
楊荷
2022年6月
和那封信一起放在信封里的，是兩張泛黃的合照，都是去雪山的時候拍的。
其中一張，是他們八個人的合照，另一張，是只有趙無眠和林亦熙兩個人的合照。
趙無眠讀完了信，很是驚訝。
他問道：“她真的喜歡過我？”
楊荷回答：“是的，甚至比你喜歡上她還要早一些。”
趙無眠長嘆一口氣。
楊荷安慰他：“要是當(dāng)時沒有發(fā)生那一切，就好了?！?/p>
趙無眠說：“何埃愁本來就不是善茬，遲早都要出事。所幸他最后得到了法律的制裁。所幸大家都沒出事。”
楊荷說：“還沒出事？你都不知道我們都擔(dān)心死你了。當(dāng)時在救護車上，林亦熙都急哭了。”
聽到林亦熙的名字，趙無眠愣了愣，隨之而來的是沉默。
楊荷嘆了口氣：“當(dāng)時大家都很著急，早就把信的事拋在腦后。都怪我，要是我事后想起來了，你的故事也不會成為遺憾?！?/p>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過了一會兒，他開了口：“小荷姐，你想聽聽那個夏天的故事嗎？”
楊荷點了點頭，趙無眠繼續(xù)說道：“那一年的夏夜顯得格外漫長。蟬鳴聲漸漸聒噪，瘋狂生長的枝丫擋住了驕陽，卻擋不住熾熱的心?！?/p>
“我一向討厭夏天。我討厭手心里涔涔的汗珠把紙上的油墨暈開，討厭校服背后被滲得濕漉一片，討厭晚自習(xí)的時候窗外的蚊蟲跑到耳邊叨擾。于是我拉上了窗簾，拒絕了夏天。”
“但那天研學(xué)回來以后，我還是拉開了窗簾。我終于沖破了那層透明的厚障壁，仔仔細細地體味那個熱浪翻涌的世界。
“那是我未曾涉足的烏托邦——漆黑的夜空被渲得如鎏金般奪目，遠山后的星宿散發(fā)著傲然的光。
“所以我至今仍然感謝著那個讓拉開窗簾的女孩。
“如今我也明白了：意難平終將和解?！?/p>
楊荷看著他，笑了，意味深長地笑了：“真正釋懷了的人，是不會說‘已經(jīng)釋懷了’這種話的。就比如我，我就沒說過我釋懷了?！?/p>
楊荷從包里掏出車鑰匙，扔給了他：“開我的車，快去機場吧，她快登機了。你那輛小破車開快了可扛不住?！?/p>
趙無眠接過車鑰匙，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
他看著楊荷，想了半天還是只說出了一句：“謝謝?！?/p>
楊荷走進臥室，拿了一束小雛菊，遞給趙無眠。
“我早就幫你準備好了。你要記住，小雛菊的花語是深藏在心底的愛。膽小鬼，小荷姐等著你的行動。別讓這個故事，真的以遺憾收場?！?/p>
趙無眠謝過楊荷，連忙到院子里開上了小荷姐的車。
趙無眠走后，楊荷從書架上取出另一封信，自言自語道：“看來，是不需要了?！?/p>
接著她默默地?zé)袅诉@封信。
至于信的內(nèi)容，只有林亦熙知道。
十年前，林亦熙看望了趙無眠以后的晚上，她交給了楊荷一封信。
林亦熙告訴楊荷，等到趙無眠那天想鼓起勇氣找她了，就把信給他看。
如果他在看信以前就鼓足了勇氣，就把信燒了。
看來，如今的情況是后者。
趙無眠從來都沒想過他開車會開得這么快，所幸，他及時趕到了機場。
趙無眠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抱著一大束花在人群中艱難地挪動。
終于，他看見了林亦熙。
趙無眠想都沒想，直接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林亦熙，對她說道：“抱歉，我來晚了?！?/p>
林亦熙有些詫異，她想問趙無眠：“你怎么才來？”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怎么來了？”
趙無眠把小雛菊塞到了林亦熙手里，后退了一步：“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p>
林亦熙以為趙無眠要從小雛菊的花語入手，這她再熟悉不過了。
這份深藏心底的愛，一藏，就是好多好多年。
有的愛，止于唇齒，掩于歲月。
可趙無眠抹了抹自己早已發(fā)紅的雙眼，問道：“認識我你后悔嗎？”
林亦熙愣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趙無眠會問這個問題。
那么一瞬間，那些年關(guān)于趙無眠的記憶在眼前似走馬燈一樣跑起來：
她想起高二研學(xué)那天的暢聊；她想起趙無眠精心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她想起球場上趙無眠扣籃后對她wink；她想起跨年那天趙無眠陪她看的那場流星雨；她想起趙無眠奮不顧身從何埃愁手里救下她……
林亦熙的眼眶不知何時濕潤了，可能是因為被曾經(jīng)的點滴感動到了，也可能是因為再也回不去了。
林亦熙深吸了一口氣，對趙無眠說道：“不后悔！”
趙無眠自顧自地說了聲謝謝，又拋出了第二個問題：“我們還能再見嗎？”
林亦熙險些繃不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不敢說話，她怕自己不停地哽咽，她怕趙無眠看到她眼里的淚水。
她只好把頭埋到花里，一言不發(fā)。
趙無眠看她這樣，也沒有繼續(xù)逼她。
他自顧自地問了最后一個問題：“如果再來一次，如果我再勇敢一點，以愛之名，你還愿意嗎？”
趙無眠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是無比地忐忑。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斗爭，才鼓起勇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問完之后，他突然感覺到一陣輕松。
他在心中暗暗想到：“我已經(jīng)勇敢過了，遺憾的不該是我?！?/p>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答案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一切過往，似乎都和風(fēng)一起，消散了。
林亦熙再也掩蓋不住她的情緒，她舍不得這個大男孩，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忘記他們一起走的路，那段最快樂的時光。
除此以外，她做不了任何事。
林亦熙抹了抹眼淚，問趙無眠：“你說什么？我沒聽見?！?/p>
她想逃避這個問題。
她覺得，趙無眠沒有勇氣再問一次了。
趙無眠從來沒有勇敢過，林亦熙篤定，這一次，他也不會勇敢。
可她猜錯了，這一次，趙無眠直接大聲地喊了一句：“我愛你！聽見了嗎？”
林亦熙沒想到，這個膽小鬼，終于勇敢了。
窗外的夕陽灑落進來，格外刺眼。
趙無眠晃了下神，他仿佛看見林亦熙穿著校服，站在夕陽下，站在教室外，站在他的17歲上，笑靨如花，熠熠生輝。
17歲的林亦熙牽著17歲的趙無眠，向前奔跑。
“叮當(dāng)?！?/p>
林亦熙手鏈上的鈴鐺又發(fā)出了悅耳的碰撞聲。
他們奔跑在研學(xué)那天的夕陽下，嘴里重復(fù)著她說過的話。
“人生當(dāng)中能遇到一個這么對我好的人，就很滿足啦?！?/p>
林亦熙笑了，世界在一瞬間被點亮了。
“這次，我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