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對父親一直是有一股怨氣的,父親的怯懦、自卑,甘于平淡、不求上進(jìn)。
? ? 父親出生于地道的農(nóng)民家族,上有一兄姐,按說作為幼子總是得父母的疼愛些,然而,父親卻是最不受關(guān)注的。少時,意氣風(fēng)發(fā)滿腔熱血去報名從軍,因為某些因素沒有選上。后跟師學(xué)了建筑的手藝,他在這一領(lǐng)域?qū)W⒂挚炭?,技藝高超,是我們那里家喻戶曉的建工師傅。按說,也是賺錢的,應(yīng)該也能過上富足的生活。但是,父親生性不愛說話,為人敦厚老實,包工時寧愿自己墊付別人的工錢,而自己等著欠款,更不用說從中牟利了。沒做兩年,就自己獨自做工了。
? ? 家里就我跟姐姐兩個小孩,幼時我們經(jīng)常去到父親施工的地方,那時媽媽跟著父親煮飯、打小工,我們一家人就住在臨時改造的沒完工的四面墻的房間里,沒有粉刷,沒有門窗,什么都沒有。然而,那時我們卻也并不覺得苦悶,晚上去到街上看城市的燈火。媽媽因為長期勞作腰椎受損,不能再打小工了,在我上大學(xué)那年就去了外面打工掙錢。
? ? ?媽媽的性子樂觀開朗,任何事情都能辦的條理分明,去工廠沒多久就當(dāng)上了管理,工作雖然也很辛苦,至少可以管別人。
? ? ? 大學(xué)畢業(yè),研究生沒考上,我回到了家鄉(xiāng),進(jìn)入對口的事業(yè)單位,跟父親相處的時間多了。我越來越了解到父親生活的粗糙,家里臟亂,長期吸煙,聚餐時每飲必醉,不出工時長期躺在椅子上或者打牌,脾氣暴躁……過年媽媽在家時兩人時不時的爭吵、冷漠。
? ? 我一邊擔(dān)心著這個家,一邊擔(dān)心著父親的身體。然而,我每次的勸說卻是那么的無力、毫無底氣,我覺得自己真是虛偽至極,做著一份工作,每月的工資勉強(qiáng)養(yǎng)活自己,說著孝順的話,卻拿不出一點實際的舉動,因此,在跟父親的相處中,我們沉默占多數(shù),我不敢跟他對視,不敢處在同一個空間。住在租的房子里,我不那么想回家,我逃避著,不去面對糟糕的現(xiàn)實,工作,電影,小說讓我活的愜意無憂無慮。
? ? 去年6月30日,我上班時接到父親的電話,車禍!稍作了解,是父親騎摩托車上不知怎的與一位老人家發(fā)生了事故(過程很復(fù)雜,沒有監(jiān)控),老人家摔倒,頭部需急做手術(shù),父親也從摩托車上甩下去。我趕到醫(yī)院,給老人交了檢查和住院費(同事借的),帶父親去處理傷情、辦理住院。
? ? 之后是一段充滿壓抑、糾結(jié)、紛爭的日子。警方的查問,對方巨額醫(yī)藥費,與對方家屬的談判,我有一段時間頭痛的像炸了一樣,整日上網(wǎng)、書店查詢相關(guān)的交通法律法規(guī),安慰父親,所幸金錢方面媽媽一直在解決。那段日子我與父親也發(fā)生了激烈的爭吵,我堅持查清事情的經(jīng)過、不讓那些無良的家屬占便宜,爸爸說“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是小事情”,可是,對于我們這樣的階層來說,錢就是最大的問題,它買得到健康,買得到尊嚴(yán),買得到幸福。最后,姐姐憤恨的對我說“你想逼死爸爸嗎!你明知道他就是那樣的性格”,最后,欠了一些外帳,賠了對方八萬元。這一次的經(jīng)歷,讓我見識到了一點社會的人性,我恨自己太幼稚、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恨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與魄力,恨自己做不了什么!這樣就謀生了辭職的念頭,過年后我就辭職出去了。
? ? 半個月前,接到父親的電話說不舒服,我讓他趕緊去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胸部大量積水,需要住院。我一直提心吊膽,父親一個人住院,最后查不出原因,考慮腫瘤,我匆忙趕回帶父親去省會城市檢查住院。
? ? 現(xiàn)在檢查結(jié)果還沒出來,這邊也考慮腫瘤可能性大,我覺得我仿佛對這個沒多大概念一樣,仍在父親面前信致勃勃的說著工作,說著別的事,看電視、看手機(jī),除了提到病情時的不自然,與一個人發(fā)呆流淚。我心里恨恨的想著,父親生活不規(guī)律、不健康,喜歡想東想西,以前遇到事情就想著逃避,現(xiàn)在就是上天的懲罰。每次這樣一想心里就很難過,爸爸有很多缺點,可是對我和姐姐都是百分之百的付出,對媽媽也盡量遷就,我想起小時候我們手牽手的畫面,想起大冷天的他和媽媽去我學(xué)校帶著我愛吃的牛肉串、讓我當(dāng)即換上新買的衣服,想起我小時那場險些讓我雙腿不能行走的疾病,爸爸和媽媽輪流整夜整日背著我,到處求醫(yī),還有很多很多。
? ? 爸爸對自己總是不上心,對家人對他人誠心誠意。我們一家四口散在各地,唯爸爸一直守在家里,任何人受委屈了都可以回家,我無法想象沒有爸爸的情景,是因為我急于成長,所以上天送來這么多考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