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鬧鈴“叮叮叮叮?!表憘€不停,她閉著眼睛一把抓過手機,按掉!失眠的后遺癥蔓延全身,今天是假期,又忘記調鬧鐘,失眠的人一旦驚醒,再睡便是“烙餅”。
躺在床上,指尖游走在手機屏,朋友圈里爭奇斗艷:旅游美照、誘人美食、心靈雞湯、網紅地打卡、曬娃日常等應接不暇。幾年前,她也曾覺得假期似乎就應該充滿電吃喝玩樂,否則,就像放了個假的假,總覺得不完整,貌似缺了個角。而現在她寧愿一個人待著。倒不是因為自閉,孤僻,而僅僅只想安靜地待著。
思連盯著天花板,思緒紛飛,這個四十幾平的小窩,一個月要將近兩千的租金,來到這個城市五六年了,才存了不到五萬塊,沒辦法,這里離上班的地方近,小區(qū)完善,單身女孩子獨居總不敢去城中村,想起社會與法里的那些案例……,一股徹骨的寒意襲來,她不禁顫抖了幾下。
再躺下去是折磨,便伸了個懶腰起床,看到鏡子里蓬頭垢面的自己,不禁無奈的搖頭自嘲:這老式的花睡衣配上這邋遢的樣子,活像鄉(xiāng)里賣菜的大媽。從什么時候開始放飛自我?這得追溯到三年前。
思連來自一個小城市,當初成績不錯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畢業(yè)后卻沒有如愿找到好工作,通過家里的關系花了筆Q才進了個事業(yè)單位,正因為這樣她總覺得對父母有一種虧欠,想著努力工作,用工作上的成績來彌補這份內疚。她下面有兩個弟弟,一個不學無術混吃混喝,一個做技術工,需要花錢的時刻總能接到母親的電話,父親不好意思開口的事也總會讓母親來說,二弟還犯過事進過JZ,幺弟掙的不夠花的,捅下的窟窿馬蜂窩總讓她來填補。弟弟結婚時家里更是各種理由找她支援,那兩年她把每月工資的三分之二打回去,自己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這么多年的伏弟魔讓她心生厭煩,好多次怒火要沖出來,最后卻欲言又止,因為是親人,血濃于水,父母總時不時在她耳邊念叨著:“親人之間不能太計較,太計較就不是親情了,一家人不能那么冷血的!” 可……
哎……
她最后也只能咬碎牙齒自己往肚里咽。她想要為自己做點打算,可誰讓她欠他們一份情呢,有些虧欠,怎樣還總還不清。姐弟三人算來算去也只有她上學花的最多,找工作花的更多,母親還時不時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花錢的事兩兄弟都蒙在鼓里,萬萬不能透露分毫。到底是綁架她,增加她的愧疚,還是為他們爭取更多的放任的籌碼,需要后援時更理直氣壯?她憤怒過,痛苦過,懷疑過,也妥協過……
直至三年前那次大爆發(fā),她歇斯底里吼出心底多年的痛與怒,母親一言不發(fā),掛斷電話后,許久未聯系。但她卻突然釋懷了,她覺得再也不虧欠誰。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斜眼望見書桌的角落里躺著一本《斷舍離》,翻過幾頁覺得雞湯味太濃,便擱置落塵了。
那次事件后,她像變了個人,清理了自己的出租屋,閑置幾年未上身未用的衣物物品全部打包丟掉,朋友圈五年以上未聯系的刪掉,然后報了健身班,杜絕無效的社交,早起,看書,累的時候就運動。她突然發(fā)現換了一種簡單的生活,她快樂了。
曾經她也是奮力前行,但初出茅廬的她不懂社會,以為只要努力就會有結果,事實證明這只是雞湯,當她積極主動加班加點,一頭扎在工作的熱浪里,本以為筆試第一有機會晉升時,卻被一個關系戶無情地擠走;當她好心幫忙同事,卻發(fā)現他們把最棘手的留給她,而他們卻逃之夭夭,約會、聚餐、去酒吧。出了事,全部推給她一個人背黑鍋。
最刺傷她的是,單位有一次她期待已久的機會,領導已經私底下透露是她,大家都認為是板上釘釘的事,HR調令卻是另一個新來不到一年的。而讓她震驚的是一天早上,她因事早到卻破天荒地看到那女孩坐在HR的副座……,那一刻她明白了為什么會是這個結局!哎,對于成年人,看破不說破也是一種自我修養(yǎng)。那天,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了好久好久!
一個人,在一座陌生的城,事事不如意,對年輕的她來說寂寞又孤獨。她也曾放縱過自己,她說的是感情,她始終沒遇到心中的他,那時她一門心思鉆在工作里,可努力之后發(fā)現一無所獲,甚至成為別人眼中的笑料。被人陷害時,她哭過,她C煙,喝酒,麻醉自己,甚至和一個不討厭的人借著七分醉意,三分清醒去gun過chuang單,她變成自己討厭的那種人,那段時期,自己好像不認識自己,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放棄自己。如今想起,覺得好笑,總覺得那時的自己是在報復什么。
往事不堪回首,青春是美好的,也是躁動的?,F在依舊一個人,卻并不覺得孤獨,歲月讓她收獲了坦然,更多的是享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這并不是宿命論,而是能接納發(fā)生的一切。“人生也可以不用活得那么用力,躺平讓我越來越快樂?!彼歼B看到窗外的陽光,自言自語道。三年前那場爭吵后,自己變得釋然,沒事跑跑步,逛逛公園,聽聽歌,看看電影,再定期看完一本書,突然覺得生活愜意了不少,內心快樂了不少,躺平也挺好。
如今過起了減法生活,所需物品夠用即可,衣服幾套換洗足夠,吃的簡單隨意,很多時候自己動手,不但有成就感還享受了烹飪的樂趣。朋友兩三個,可并不經常約,也并不感到孤單,雖然依舊單著,可婚姻并不是必須,遇到了就一起經營,沒遇到就一個人慢慢的生活,安靜的生活。母親打電話提錢的次數少了,好像多了一絲對自己的畏懼感。
一個人塞上耳機,放一首自己喜歡的歌,不知不覺散步到公園,幾滴雨落在草地上,一絲絲濃烈的泥土味騰空而起,沁到她的鼻腔里,她并不反感,她用力的呼吸用心去感受。她很不合時宜的想到了張愛玲,那孤冷的文字,道盡了人情的疏離,蝕骨的文字,男歡女愛看得如此清醒,卻一生難逃胡蘭成……,所以,活得太過用力注定會很累。
手指不自覺伸進口袋,卻突然摸不到門卡,肯定自己掏紙巾擦汗時不小心滑落了,便順著走過的路“偶遇”,心想明天去補辦一張,卻意外在第二圈的時候看到它赫然出現在旁邊的草叢上,張開雙臂等著她認領。思連搖搖頭,不自覺微笑起來,要是以前的自己,估計會抱怨自己時運不濟,倒霉包,莫名一股怨氣,再攪起內心的一陣血雨腥風!而如今,她卻意外覺得幸運,甚至覺得有些天意。撿起來,順勢塞在口袋里,耳機里響起下一首,是一首很喜歡的英文曲子。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子,有點濕濕的,還沾了一些土,便往回走,她想起自己的名字:思連。這是母親在不滿父親給自己取了個男性名字而順口說出的一個,自己以后有了孩子可不要這么隨意信手拈來起個名。雨突然大了起來,滴滴答答打在她的頭發(fā)上,衣服上,她長舒一口氣,腳步越來越快,往小區(qū)走去……路上留下她吧噠吧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