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了。

腦海里映出的全是曾經(jīng)年少時和外婆、還有我的表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畫面，那時候時間走的很慢，周圍也沒有那么嘈雜，眼前的場景就是生活的全部，簡單、安靜、祥和。

外婆的離開，預示著我回不去的年少時光徹底結束。

我從六歲開始記事，那時候外婆62歲，所以在我的記憶里外婆就一直是個老太太。

從無憂無慮的童年，到懵懂的少年，再到故作深奧的青春期……外婆一路陪伴，但在這些時間段內(nèi)，我對時間都是沒有感知的，所以也沒有感知到外婆一直在變老，仿佛她一直就是我六歲時的那個樣子。

最近幾年發(fā)現(xiàn)外婆突然變了，變得不像以前那么事事周到又和藹可親，而像是一個特別淘氣又愛斗嘴的老小孩，但我還是沒想到過她的離開。

聽所有親人描述外婆臨走前幾天的狀態(tài)，都沒有預料到她會走的那么快，雖然身體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很多不好的征兆，但外婆的意識一直很清晰。走的那天，母親一直陪在旁邊，開始她每喊外婆一聲，外婆都會睜開眼答應一聲，后來喊著喊著就再也沒有了回應，靜靜地睡著了，再也沒醒。

很感謝上天，讓她在生命的最后一顆刻，走得很安詳。

雖然我很難過，但我更希望外婆在那邊過得好。

寫下我記憶里的外婆，把她留在我的文字里。

小時候，不是盼望外婆來我家，就是盼望著去她家。

爸媽經(jīng)常在地理干農(nóng)活，又總是壓著點不肯回家，中午放學回家很少能吃上準點的午飯，外婆一來，我就有了準點又豐盛的午餐；晚上放學回家也不會因為爸媽還沒回家而總吃閉門羹；很多時候她還會帶著我大老姨一起來，大老姨是個很有趣的老太太，家里總會因為她的加入而增加幾分熱鬧……很懷念那樣的日子，很懷念她們兩條腿加根拐杖就行走天下的英姿。

在外婆家里少了很多的約束，能做很多在家里沒做過也做不了的事：看一整天電視，睡覺睡到太陽曬屁股，一動不動就可以吃到自然飯，用指甲花染滿10個手指和10根腳趾，染完第一天復染第二天……懷念被外婆縱容的日子。

我們一大家，兄弟姐妹一共11個，只有我和飛哥兩個非常榮幸地有過外婆陪讀的經(jīng)歷。飛哥是主角，我是蹭飯的，但那段時間很幸福，外婆每天變著花樣為我們做飯，還專門去鄰居家學做新菜，第一次吃紅燒茄子就是外婆自學的新菜。

還有很多事物也都記憶猶新。

每次見到外婆，她總把好東西往我手里塞；她做的拿手的豆瓣辣椒；被人騙也要為我珍藏的假手鐲；見到我總會打開的裹著小私房錢的手絹；跑了整條街為我買回來的小鏡子；她說在我結婚時要送我的那塊花布

……

很愧疚，記憶中只有外婆對我的好，而我未曾反饋過她什么，尤其是在外婆年老多病時，我從未給過她關心和照料。

相反，記憶中只有自己曾經(jīng)帶給她的麻煩。

外婆73歲那年，身體素質已經(jīng)大不如前，卻還在外陪我讀書。有一次房間里爐火滅了，外婆一個人折騰了一下午，最后還是沒點著，等我回家，看到外婆躲在還有點余溫的爐子旁被冷得瑟瑟發(fā)抖。外婆看著我，傻笑著一直說自己老了不中用。我看著被煤炭弄得黑不溜秋的外婆，只有心疼。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外婆陪我讀書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而且這只是我看到的，還有很多看不到的，不知道她都怎么面對的。

很遺憾，后來長大成人，整個人眼里只有自己，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前途……疲于奔命。外婆曾經(jīng)給過我的，都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很慶幸，我有一個很善良的母親。外婆生前在我家的那些時光里，母親一直悉心照料，外婆的晚年也算過得安然舒心，讓我們這些沒心沒肺的孫子輩也都少了很多遺憾。

文字先寫到這，只愿外婆在那邊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