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博望侯既以通西域尊貴,其吏士爭上書言外國奇怪利害求使。天子為其絕遠(yuǎn),非人所樂往,聽其言,〔師古曰:凡人皆不樂去,故有自請為使者即聽而遣之。為,于偽翻。樂,音洛。使,疏吏翻;下同。〕予節(jié),募吏民,毋問所從來,〔師古曰:不為限禁遠(yuǎn)近,雖家人私隸并許應(yīng)募。予,讀曰與?!?/code>為具備人眾遣之,〔為,于偽翻;下同?!?/code>以廣其道。來還,不能毋侵盜幣物及使失指,〔師古曰:乖天子指意。〕天子為其習(xí)之,輒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贖,〔師古曰:言其串習(xí),不以為難,必當(dāng)更求充使,令立功以贖罪。〕復(fù)求使,使端無窮,而輕犯法。〔復(fù),扶又翻。使,疏吏翻;下同?!?/code>其吏卒亦輒復(fù)盛推外國所有,言大者予節(jié),言小者為副,〔予,讀曰與?!?/code>故妄言無行之徒皆爭效之。〔行,下孟翻?!?/code>其使皆貧人子,私縣官赍物,〔師古曰:言所赍官物,竊自用之,同于私物。〕欲賤市以私其利。〔師古曰:所市之物得利多,故不盡入官也?!?/code>外國亦厭漢使,人人有言輕重,〔服虔曰:漢使言于外國,人人輕重不實(shí)?!?/code>度漢兵遠(yuǎn)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漢使。〔師古曰:令其困苦也。度,徒洛翻?!?/code>漢使乏絕,積怨至相攻擊。而樓蘭、車師,小國當(dāng)空道,〔漢出西域有兩道,南道從樓蘭,北道從車師,故二國當(dāng)漢使空道。師古曰:空,即孔也。〕攻劫漢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時遮擊之。使者爭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擊。〔易,以豉翻。〕于是天子遣浮沮將軍公孫賀將萬五千騎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沮井而還;〔浮沮,匈奴中井名。出軍時,期賀至浮沮井,故以為將軍之號。下匈河將軍,其義類此。沮,子余翻?!?/code>匈河將軍趙破奴將萬余騎出令居數(shù)千里,至匈河水而還;〔臣瓚曰:匈奴河水,去令居千里?!?/code>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漢使,皆不見匈奴一人。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張掖、敦煌郡,〔應(yīng)劭曰:敦,大也。煌,盛也。張掖,張國臂掖也。敦,音屯。張掖,昆邪王所居地,唐為甘州。敦煌,唐為沙州。考異曰:漢書武紀(jì):“元狩二年,渾邪王降,以其地為武威、酒泉郡。元鼎六年,分置張掖、敦煌郡。”而地理志云:“張掖、酒泉郡,太初元年開;武威郡,太初四年開;敦煌郡,后元元年分酒泉置。”今從武紀(jì)?!?/code>徙民以實(shí)之。
[7] 博望侯張騫因出使西域而獲得尊貴的地位之后,他的部下爭相上書朝廷,陳說外國的奇異之事和利害關(guān)系,要求出使。漢武帝因西域道路極為遙遠(yuǎn),一般人不愿前往,所以聽從所請,賜給符節(jié),準(zhǔn)許招募官吏百姓,不問出身,為他們治裝配備人員后派出,以擴(kuò)大出使的道路。這些人返回時,不可避免地會出現(xiàn)偷盜禮品財(cái)物或違背朝廷旨意的現(xiàn)象。漢武帝因他們熟習(xí)出使之事,所以治以重罪,以激怒他們,讓他們立功贖罪,再次請求出使。這些人反復(fù)出使外國,而對犯法之事看得很輕。使臣的隨從官吏和士卒也每每盛贊外國事物,會說的被賜予正使符節(jié),不大會說的就封為副使。因此,很多浮夸而無品行的人都爭相效法。這些出使外國的人都是貧家子弟,他們將所帶的國家財(cái)物據(jù)為私有,打算賤賣后私吞利益。西域各國也厭惡每個漢使所說之事輕重不一,估計(jì)漢朝軍隊(duì)路遠(yuǎn)難至,就拒絕為漢使提供食物,給他們制造困難。漢使在缺崐乏糧食供應(yīng)的情況下,常常積怨,甚至和各國相互攻擊。樓蘭、車師兩個小國,地處漢朝通往西域的通道上,攻擊漢使。王恢等尤其厲害,匈奴軍隊(duì)也時常阻攔襲擊漢使。使臣們爭相報(bào)告朝廷,說西域各國都有城鎮(zhèn),兵力單弱,容易攻擊。于是,漢武帝派浮沮將軍公孫駕率騎兵一萬五千人從九原出塞二千余里,至浮沮井而還,又派匈河將軍趙破奴率騎兵一萬余人從令居出塞數(shù)千里,至匈河水而還,目的是為了驅(qū)逐匈奴,讓漢使不受阻攔,但沒有遇到一個匈奴人。于是分割武威、酒泉二郡土地,增設(shè)張掖、敦煌二郡,遷徙內(nèi)地民眾充實(shí)該地。
[8]是歲,齊相卜式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乃言“郡、國多不便縣官作鹽鐵器,苦惡〔如淳曰:“苦”或作“盬”,盬,不攻嚴(yán)也。臣瓚曰:謂作鐵器民患苦其不好也。師古曰:二說非也。鹽既味苦,器又脆惡,故總云苦惡也。余謂鹽器,則官與牢盆是也;鐵器,則官鑄鐵器是也??鄲?,專指鹽鐵器而言,如說未可厚非?!?/code>價貴,或強(qiáng)令民買之;而船有算,〔船算及鹽鐵器,并見上卷四年,強(qiáng),其兩翻?!?/code>商者少,物貴?!?code>〔少,詩沼翻?!?/code>上由是不悅卜式。
[8]該年,齊相卜式升任御史大夫。卜式到任后,言道:“各郡、國對鹽鐵由官府專營多感不便,官府專營的鹽鐵產(chǎn)品質(zhì)次價高,有時還強(qiáng)迫百姓購買,船只也要交納算賦,所以經(jīng)商的人少,物價昂貴?!睗h武帝因此不再喜歡卜式。
[9]初,司馬相如病且死,有遺書,頌功德,言符瑞,勸上封泰山。上感其言,會得寶鼎,上乃與公卿諸生議封禪。封禪用希曠絕,莫知其儀,而諸方士又言:“封禪者合不死之名也。〔漢書作“古不死之名”。〕黃帝以上,封禪皆致怪物,與神通,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無風(fēng)雨,遂上封矣?!?code>〔上,時掌翻。師古曰:稍,漸也?!?/code>上于是乃令諸儒采尚書、周官、王制之文,草封禪儀,數(shù)年不成。上以問左內(nèi)史兒寬,寬曰:“封泰山,禪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節(jié)也;〔父,音甫?!?/code>然享薦之義,不著于經(jīng)。〔師古曰:封禪之享薦也,以非常禮,故經(jīng)無其文。著,竹翻。〕臣以為封禪告成,合祛于天地神只,〔李奇曰:祛,開散;合,閉也;開閉于天地也。祛,丘居翻。〕唯圣主所由,制定其當(dāng),〔師古曰:當(dāng),猶中也。〕非群臣之所能列。今將舉大事,優(yōu)游數(shù)年,使群臣得人人自盡,〔師古曰:所言不同,各有執(zhí)見也?!?/code>終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師古曰:言振揚(yáng)德音,如金玉之聲也?!?/code>以順成天慶,垂萬世之基?!鄙夏俗灾苾x,頗采儒術(shù)以文之。上為封禪祠器,以示群儒,或曰“不與古同”,于是盡罷諸儒不用。上又以古者先振兵釋旅,然后封禪。
[9]當(dāng)初,司馬相如病重將死,臨終時留下遺書,稱頌漢武帝的功德,并談及祥瑞之事,勸漢武帝到泰山封禪祭祀天地。漢武帝深受感動,適逢獲得寶鼎,他便與公卿大臣和儒生們商議封禪之事。天子封禪泰山,是極為少見的事,又久未興行,沒有人懂得它的禮儀。方士們認(rèn)為:“封禪的意義就是不死。黃帝以前的君主,封禪都招來怪物,以與神靈相通,而秦始皇就未能在泰山頂上祭天。陛下如一定要登泰山。應(yīng)緩緩前進(jìn),如無風(fēng)雨,就可以登上泰山山頂舉行祭天大典了?!庇谑牵瑵h武帝命儒生們采用《尚書》、《周官》、《王制》等書的記載,草擬封禪的禮儀。但數(shù)年之后,還未擬出。漢武帝詢問左內(nèi)史寬的意見,寬說:“在泰山祭天,在梁父山祭地,顯揚(yáng)祖先的姓氏,考求上天的瑞應(yīng),是帝王的盛典,但獻(xiàn)禮的儀式,經(jīng)書中卻無記載。我認(rèn)為,封禪典禮的完成,意味著同天地神靈的聯(lián)系,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制定適當(dāng)?shù)亩Y儀,而非臣下所能擬就。如今將要舉行大典,已經(jīng)拖了數(shù)年時間,使群臣人人各自盡了全力,卻始終未能擬出。只有天子才能掌握中正平和的最高原則,綜合條理各種頭緒,發(fā)出金玉般的聲音,以順利促成這一天下最大的慶典,作為萬世遵奉的法則?!庇谑菨h武帝自定禮儀,多采用儒家學(xué)說加以修飾。又制作封禪用的祭器,拿給儒生們觀看,有的儒生說:“與古代的不一樣?!庇谑菨h武帝將儒生一律罷斥不用。又按著古代的作法,首先振奮軍威,用酒食饗眾,然后舉行封禪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