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看多少風景,才會愛上故鄉(xiāng)的云;要度過多少異鄉(xiāng)路,才會戀上歸家的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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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景時而呼嘯,時而平緩,卻早已沒了看風景的心情。同樣只是一片鄉(xiāng)村景色,我卻用這么一趟趟車的來回去熟悉,甚至到心傷。
窗外的天怎么變化得那么快,剛上車時還是艷陽天,每次都要挑一個離車窗較遠的位置,還不時注意著窗簾是否被拉動,而下車時太陽已經(jīng)落到山頭了,轉(zhuǎn)眼整個天幕就黯淡下來了。
每次去南安都要扛一堆吃的東西上來,身邊沒有一個絮絮叨叨的家長囑咐著這個要不要,那個拿不拿,自己反而想多帶點東西來充實這一路孤獨的旅程。
異鄉(xiāng)的風,異鄉(xiāng)的云,異鄉(xiāng)的路,沒有一處會喚起熟悉的回憶,始終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里,可又不得不停留在這里。路上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沒有一句熟悉的鄉(xiāng)音,我也是勒緊衣領(lǐng),匆匆走在這路上的行人而已,只是過客,不是歸人。
鄉(xiāng)愁對我來說是一座橋,小時候上下學(xué)都要經(jīng)過橋邊,傍晚的時候坐在橋上看夕陽撒滿整片田野,晚上和小伙伴也會在橋邊暢談明天;夏天也是在橋上看滿天的星星,在星空下輕聲哼唱小曲;冬天也會偶爾停留在橋邊,看著皎潔的月光照在大地上,那么清冷,到處又是那么寧靜,那么親切,即使一個人走在這夜路也不覺得害怕。
鄉(xiāng)愁對我來說是家附近那口老井,從我記事起,幾十口人都是喝這口井的水,從飲用水到洗漱等等都是這口井的水,到后來家家戶戶都弄了自來水,也是源于此。小時候,感覺身邊的人都在家,晚上井邊洗衣服的人都很熱鬧,會喜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靜靜地聽她們嘮家常,特別踏實。自己慢慢長大了,也開始在井邊自己洗衣服,夏天蚊子很多的時候,就很喜歡坐在井邊,挑一桶水,慢慢洗,涼涼的,冰冰的,特別舒服,旁邊是一條村路,來來往往都是熟悉的鄉(xiāng)親,不時打聲招呼,一切都格外寧靜,特別安心。
鄉(xiāng)愁對我來說是家門口那幾塊大人們乘涼聊天的石塊,夏天的晚上,大家忙碌完一天的事務(wù)就會坐在那邊乘涼,一群人聊聊今年農(nóng)作物播種多少,打算什么時候開始,哪塊地不怎么肥沃怎么處理,聊聊哪里還有小工可以做,工資是多少。每句話簡單質(zhì)樸,特別實在。小時候就在旁邊找個寬敞的地方看星星,聽著他們聊天,然后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那時候他們的兒女都還小,都在身邊,那時候我們都還小,覺得大人們都好年輕,認為他們應(yīng)該一直都不會老。
小的時候,就想守著父母,眼里的他們無所不能,只要跟著他們,什么都不怕,一不小心脫離視線就瘋狂尋找。大一點的時候,就開始眷戀和小伙伴的游戲,遲遲不舍得回家,還記得三年級的時候也和一群男生玩拍紙,天很冷死命拍也不覺得疼,回家時還是會問一遍過去誰誰都去哪里了。再大一點了,聽書上說,這個世界很大,我們待的地方就只是極小極小的一部分,就好想知道出了我生活的這個地方的世界是什么模樣,就想著逃離父母,逃離家,逃離故鄉(xiāng)。
高中畢業(yè),終于讀到這個小鎮(zhèn)再無學(xué)??勺x了,要離開了,心是雀躍的,送別的人終于不是我了。頭幾次離開沒什么感覺,離開家的束縛是輕松的,是自由的,甚至一度認為生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沒人認識你,沒人會在意你在做什么,再也沒有那些煩擾的別人家孩子。漸漸地,生病了沒人說,沒人問,傷心難過了也沒人知道,所有心酸熬成一壺酒,我稱之為鄉(xiāng)愁,時間越久,酒越陳,不是飄香,提起回家二字卻是格外沉重,也格外隆重。
明天要回家了,我該穿什么衣服呢,該買些什么東西回家,該坐幾點的車,該什么時候打電話回家通知一聲呢?
然后熟悉的景,熟悉的人,熟悉的鄉(xiāng)音,熟悉的問候開始一遍遍催醒你那些沉睡的回憶,你開始像個老人一遍遍回憶,哪兒哪兒都有回憶,都有故事。再者就會在離家的前一個晚上躲在被窩里哭得稀里嘩啦,一塌糊涂,你也說不清為什么,就是想哭。
現(xiàn)在,鄉(xiāng)愁對我來說是這班背道而馳,越行駛離家越遠的班車,我在夜幕降臨的橋頭下車,眼前不是故鄉(xiāng)那座抬頭有夕陽,低頭有流水,左側(cè)有人家的橋,只是一座漆著白漆夾雜紅漆的橋,我也只是憑著橋邊有兩家超市作為標記。前方?jīng)]有一盞歡迎我回家的燈,更沒有一桌等待我回家的飯菜,唯一安慰的是有一個累了可以無所顧忌,隨心所欲的窩,我提著略顯沉重的行李,不緩不慢地前進,我想,身影就這樣消失在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