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一家小串兒店,剛推門進去,就打算撤退了?!斑?,這是下班了嗎?”我問。因為看著滿屋子都是孩子,正在吵吵鬧鬧?!皼]呢沒呢”,店員滿臉笑著,趕緊過來迎客,邊小跑邊把那些小孩從門口驅(qū)散開,“去去去,一邊玩去”。我便進來點了菜,坐了下來。往店里一看,生意很清淡,一樓只有我一個客人,四周坐著的全是統(tǒng)一服裝的店員,周圍跑著的應(yīng)該是她們的孩子,對啊,今天是周五,小孩子們都放假了。
菜好了,服務(wù)員大姐熱情的端上來,雖是小本生意,但十分真誠。一上來,大姐就慌不迭的訓(xùn)斥著坐在我對面的小女孩兒:“不要在這里玩,去樓上去”。我知道她是生怕怠慢了我,便說沒關(guān)系,不礙事。不一會,另一位大姐從樓上用家鄉(xiāng)話喊小女孩“趕緊上來!人家在吃東西。”估計是她的媽媽。小女孩于是走開了,我一個人吃著串,會心的笑了出來,因為,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我們家做生意做的早,記得我小學(xué)一年級時,父母就已經(jīng)每天在忙忙碌碌了。雖然距離只隔了一條公路,但是我也算個實際意義上的“留守兒童”了?,F(xiàn)在想來,我的父親母親,真的很能吃苦,當(dāng)年他們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比我現(xiàn)在的年紀還輕呢。
在馬路對面的,是我父母開的餐廳,在當(dāng)年的縣城,時興叫“酒樓”,因為開在家長的道水河附近,于是叫“道苑酒樓”。酒樓共三層,有早餐、正餐、住宿、停車坪、還有當(dāng)年縣城第一家的“卡啦OK”。可想而知當(dāng)年那兩個30歲不到的年輕人,是何等的忙碌辛苦。
成年以后。聽我爸說,每天四五點就要起來準備早餐的開張,大概六點,就得騎著三輪車去趕早買新鮮菜。中午晚上都是正餐,有時候晚上還有客人一時興起喝酒到大半夜,也只能守著。當(dāng)廚房結(jié)束、客人離席,他們還不能休息,因為酒店三樓的客房還在營業(yè),當(dāng)時沒有熱水器,客人洗漱用的熱水都是燒好了一桶桶提上樓的。安頓好住宿的客人,下半夜還有任務(wù)。因為住宿的客人還有車停在外面,在那個沒有監(jiān)控的年代,防盜都靠人守著,那些年的夜晚,是我爸爸,有時候是爺爺,靠著一身大軍棉襖,一把手電筒,牽著一條大狼狗,一把椅子在外面徹夜值守的。(淚目)
所以,在我的童年記憶里,鮮有父母的參與。酒店在公路對面,我跟誰外婆住在公路另一邊下去的巷子,就那么五分鐘的距離,卻幾乎隔離了整個的童年。小時候,外婆嚴厲且專橫,她本身也非常忙碌,除了帶著我和弟弟,還操持著我舅舅舅媽等一大家子的家務(wù)。所以也照顧不了那么細。她不讓我去爸媽那兒,更不可能和爸媽一起過夜。在表哥表弟表妹都有父母陪伴呵護的情況下,小小的心靈,想和爸媽在一起的感覺就越發(fā)強烈。卻又不敢說。
記得有一次,爸爸騎著自行車來外婆這里給酒店拖藕煤。趁著外婆不在,我趕緊小聲對爸爸說想和他一起去館里去。外婆恰好出來,對著我就罵,你去那里干嘛?現(xiàn)在想來她也是為了不讓我們?nèi)チ私o爸媽添麻煩。后來好像我爸還是帶著我去了,那種開心別提了。記得那一次是在酒店一樓大廳,爸媽就是用酒店的椅子拼湊起來、鋪上棉絮睡的,我去了,又加了“床位”,那時候不知道是辛苦,只覺得和爸媽在一起是非常高興的。
也有失望的時候,多數(shù)時間感覺父母不但忙碌而且煩躁,我每一個小小的行為,可能都會成為他們生氣的導(dǎo)火索,這樣我又很快“被趕走”。他們情緒不耐煩的時候,會突然在某個角落發(fā)現(xiàn)我,然后對著外婆所在的方向叫著:趕緊帶走帶回去,在這里干嘛。
有一次,是冬天。應(yīng)該也是好不容易可以跟誰外婆來館里待一會兒。我記得我什么也沒做,只是在收銀臺里面呆著?;蛟S是我媽心情不好,或許是收銀臺里面忙碌,對著我外婆說趕緊帶走我,這里冷又冷。
我聽到了嚇得不輕,好不容易來一回,不想走。于是趕緊偷偷躲在角落往身上就開始套衣服,是大人的衣服,我一個勁兒的穿,只為了證明我不冷,希望我媽眼神再回過來的時候,我是看起來不冷的……結(jié)果還是失望,她回頭看到我似乎更生氣了:“趕緊帶她走,在這里包得像坨棉花”,穿多了,也不對?于是,不知道犯了什么錯,又被帶走了。
童年已逝,小時候的我,大概是簡單的想要一份陪伴吧?或許依賴父母是小孩子的天性。但這在我的童年里應(yīng)該是稀缺的。不過,隨著年齡的成長,發(fā)覺父母他們在那個年代努力奮進,還要克服諸多不易,是真的顧不了我們。他們能做到當(dāng)年那樣,已經(jīng)很盡力、很優(yōu)秀,已經(jīng)是盡己所能了。
由一家湘西小串店,憶起童年時光,向我的父親母親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