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胡峰上班的時候,動力廠門口的廣場上聚滿了人,胡峰擠了進(jìn)去。只見廣場上一個人帶著手銬,被兩名警察押著。那人頭發(fā)亂糟糟的,擋著臉,看不清樣子。周圍眾人紛紛議論著這人到底犯了什么事。
胡峰也很好奇,因為這樣在廣場上示眾還是頭一次。被押著的那人一句話不說,一副垂頭沮喪的樣子,就那樣被兩個警察押著。人群哄鬧了十來分鐘,有個帶著高帽的領(lǐng)導(dǎo)樣子的人撥開了人群,胡峰看到了他肩上的黃色的徽章,知道了他的身份。這是中檔區(qū)的警務(wù)官員才有的徽章,這件事情竟然驚動了中檔區(qū)。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人肩膀上的黃色臂章,紛紛后退將中間的道路讓開。有的人甚至將頭低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敢直視還是出于對這樣的高等人的尊敬。更多的人則是睜著自己的眼睛盯著中間的人,好像能從他身上看到那夢想中的中檔區(qū),這些人中間,便有胡峰。
那人從人群里徑直走到廣場中央,表情非常的嚴(yán)肅,氣氛一下子也跟著嚴(yán)肅起來,所有聲響都停了,動力廠轉(zhuǎn)機(jī)“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聲音重了起來。
良久,帶著徽章的那人動了,他將被拷著的人的頭發(fā)抓了將頭提了起來,這人的臉一下子暴露在人們的視野里,緊皺著眉,臉上有好幾塊血青,應(yīng)該是押著他的兩個警察打的。
“同志們,這個人,觸犯了一號法規(guī)?!睅е照碌娜苏f。
“一號法規(guī)!”此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著這個人。胡峰的心緊了一下,他看著那人,總覺得有點面熟,好一會,他才想起來,這不是失蹤多年的老張,當(dāng)年,就是他告訴自己越區(qū)的事。這怎么能不使他緊張,帶著徽章的人口中所說的一號法規(guī),便是低檔區(qū)人不能越區(qū)到中檔區(qū)與高檔區(qū)。
胡峰的心一下子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清楚老張這么多年去了哪里,他原本猜想老張已經(jīng)去了中檔區(qū),怎么,還在這里?而且還被抓住了。
帶著徽章那人就說了這么一句話,便用他那戴著皮手套的手從腰間拔出把槍來頂上老張的額頭。人群里有驚恐的聲音響起,那人朝天開了一槍,“嘭”的一聲,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然后他的臉色一下子緩和了,竟然笑容滿面的拿著槍示意了一下,說:“大家好,我是中檔區(qū)警司的探長,我叫羅豪,大家也可以叫我豪哥?!闭f著,忽然“嘭”的一聲槍響,將老張的腦袋開了花,血液混著白色的腦漿流了一地。
人群中沒了聲響,安靜斐然。羅豪左手從懷里掏出個藍(lán)青色的手帕來,將還在發(fā)熱的手槍輕輕的擦拭了幾遍,又將槍放回了腰上。
他抖了抖手帕,接著說:“大家也知道,擅自越區(qū)是死罪。我羅豪做事情守規(guī)守矩,只要你犯法讓我找到蛛絲馬跡,我覺饒不了。我知道在場的人里還有別的人想冒著風(fēng)險越區(qū),我這里給大家提個醒?!?/p>
他將手帕收了回去,揮手向旁邊示意了一下,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文質(zhì)彬彬樣子的青年男子連忙從手里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紙來。
羅豪從他手中接過這紙,舉的高高的,好像他舉的高下面得人就能看見一樣。周圍的一眾人還真的就圍了上去,想看看那紙上寫了些什么。胡峰眼神好,老遠(yuǎn)就瞅著那紙頂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越區(qū)新令”,胡峰腦海里思索著,下面的字卻小的實在看不清楚。
羅豪將那紙舉著沖四周繞了一圈,然后說了起來:“這是高檔區(qū)的長官的頒布的新令,大家也看到了,是‘越區(qū)新令’。我來給大家解釋一下,高檔區(qū)的長官們深知大家每天的勞動辛苦,所以頒布了這新的越區(qū)規(guī)則,只要大家能在這動力廠晉升到特級工人,就可以得到一張越區(qū)門票。只要得到這張票,就可以帶著你的家人。對,就是你在民事局登記的全體家人,一起,越區(qū)到中檔區(qū),過無憂無慮的生活?!?/p>
胡峰聽著這話,腦子里若影若現(xiàn)的蹦出兩個字來,“蒙人”。
要知道一個工人就算工作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晉升一個檔次。廠里的二等工人,都是將要四十不惑的人了,就算再熬個二十年成為一等工人也都六七十歲的人了,誰知道等到特等工人的時候都多大年紀(jì),只怕墳頭上的草都長了幾丈了。
胡峰這里想著,羅豪又說話了:“本來的晉升制度也有了改動,大家可以到廠里的公告欄里看。好了,今天就這些,大家,散了吧。”
聽到這句話,人們的眼神里瞬間有了光,希望在人們心中散開了花,也來不及再看血液腦漿流了一地的老張的笑話,紛紛朝著動力廠門外的公告欄走去。原本押著老張的兩個警察,這時候正在收拾老張還沒冷掉的尸體。只有胡峰一個人站在原地沒動,他還在思索自己的事情,眼神卻盯著羅豪。
他思索著如果晉升制度有了改進(jìn),那是不是自己的五十萬都白花了,只要晉升到特等工人,就能帶著家人一起越區(qū)。這時候,他又想起了家里躺著的妻子桂蘭,雖然她對自己不大好,但再怎么說她也是自己的老婆,要真的放下還是有些不舍的。
羅豪將紙遞給了旁邊的四眼青年,轉(zhuǎn)頭間,便看到廣場上唯獨沒走的胡峰,他竟然還盯著自己看。他看了愣愣的看著自己的胡峰,瞬間來了興致,示意四眼青年原地等待,自己一人向胡峰走去。
他是個警察,又是身經(jīng)百案的探長,步伐極快,又聲音極小,直到了胡峰面前,胡峰才醒悟過來。胡峰尷尬的一看四周,人群不知何時都散盡了,只剩下自己和臉前的探長羅豪,還有他身后不遠(yuǎn)處的四眼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羅豪問他。
“嗯?哦,胡,胡峰?!彼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