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放著半塑料袋奶油酥餅干,那是女兒吃早點時放在那的,沒來得及收走。
我過一會兒,就起身去拿一塊,不知不覺,吃了好多塊。為了控制攝入的熱量,我早晨連一個包子都沒吃,就吃了一個茶葉蛋,竟然吃了這么多餅干!
這餅干太酥了,不脆,就是酥,咬一大口,滿是奶油的清香,還沒怎么嚼呢,就在舌尖酥化了,一整塊下去,感覺自己似乎什么也沒吃,忍不住再拿起一塊。
那天,女兒讓買奶油酥餅干時,我就不是很樂意。
“媽媽,我想吃詹記的那種餅干,奶油味的?!蔽抑浪f的是奶油酥,但我不想買。我擔(dān)心自己會吃很多。
“哪種?不知道?!?/p>
“就是你有一回買的,你說你特別喜歡吃的那種。”
“你記錯了吧,我不喜歡吃。”
她堅持要買,“你不喜歡吃,我吃?!敝缓门抨犢I了一大包。
我們當(dāng)?shù)氐倪@家甜點店,啥時候都要排隊。我還在上學(xué)那會兒,就對他們家的排隊現(xiàn)象很不解,無論哪家分店,總有一溜排人,大爺,大媽,美女,小伙子,都耐著性子在排,直排到店門外街邊上去。我那時讀了幾本經(jīng)濟(jì)學(xué)的書,略微懂得一點營銷知識,猜測可能有不少是店家找來的托。過了這么多年,還是有很多人在排隊。托兒也不可能堅持這么久吧?
他家的甜點確實好吃,又實惠,一包剛出爐的、冒著香甜熱氣的脆皮蛋糕,才五元、十元的;轉(zhuǎn)個角,那條短小的步行街上,有兩家面包坊,一家澳門的,一家本土的,這個錢也就夠買一個半個面包的;而且似乎多少年就是這個價,沒怎么提過,店面裝修得還那么講究,明亮,潔凈,真是非常難得!
我也多次為了買一包桃酥、脆皮蛋糕啥的,排過隊。懶得排隊,那就別吃。
有一回,我在上班,忙完手頭上的事,辦公室里的光線已經(jīng)十分暗淡了,燈還沒打開,椅子背靠著的玻璃窗子,有風(fēng)吹過的聲響,咯咯嘰嘰的。下雨了,不是太大,落在窗子上特別輕柔,讓人感覺更加慵懶、無聊。離下班還有一點時間。突然很想吃詹記的甜點,覺得很久很久沒吃過了。打電話給正在上班的先生,讓他去買。他說,離他最近的是三里庵那家,要排好長時間,也很難停車啊。我才不管,讓他自己想辦法。他那次一下子買回好多,差點把我給吃煩。
自從知道甜品容易讓人發(fā)胖后,面對甜的食物,我總是特別克制。再好吃的,也只是嘗個幾口。時間久了,連我自己都認(rèn)為自己是真的不喜歡甜食,而不是有意克制著欲望。
對這個奶油酥餅干,我為什么偏偏抵抗無能呢?
我有個姑父在淮北煤礦上工作,他們一家都在那邊生活。我姑很善良,三四個孩子,負(fù)擔(dān)很重,仍是憐愛生活在農(nóng)村的我們。
我爸很久去一次?;貋頃r,我姑總會讓他捎回一些東西。有時,是大半袋土豆;有時,是一些烏黑的、布滿干裂淤泥的蓮藕,也有時,會是疊得整整齊齊的、散發(fā)著濃重樟腦丸氣味的舊衣物,洗到極軟的汗衫、白色百褶裙、厚重的毛褲等。還有礦上發(fā)的膠鞋、新毛巾、手套,大包的板藍(lán)根,老式唱片機(jī)。
有一回,竟然是半化肥袋餅干!奶油味的。我爸說是我三姑拿面粉讓人現(xiàn)場加工的。那餅干很好吃,奶油氣味特別濃郁、好聞。
我那時沒見過牛奶,街上商店里,也沒有銷售的。只在偶爾吃大白兔奶糖的時候,猜想大概牛奶就是這個氣味的。
我讀小學(xué)時,學(xué)校發(fā)過一本大開本的作文范文,好像就發(fā)過那一次,質(zhì)量不太好,紙張發(fā)脆,翻起來有嘩啦嘩啦的聲音,容易裂碎,油墨氣味重,有暈染,背面的字跡跟正面的重影很嚴(yán)重。在這樣的一本書里,我讀到一個孩子因為要吃“奶油瓜子”“奶油蛋糕”跟家人哭鬧,凝神想了一下:奶油?大概很好吃吧!
我爸帶回的半化肥袋奶油餅干,我們吃了很久,覺得那是非常奢侈、令人快樂的一件事。
后來,我多次想買到同種口味的餅干,都沒實現(xiàn),奶油味道要么太復(fù)雜,有其他添加,要么太清淡,長相也過于精致。
偶然,在詹記看到打成包的奶油酥,樣子看著怪拙樸的,買回來嘗了一下,一種強(qiáng)烈的熟悉感涌上心頭。這個餅干的味道,無限靠近我爸從淮北背回來的那半袋。
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向作者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