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清澈陽光

很多年后，我站在明亮的玻璃櫥窗陰影里?？匆姷褂吃谔炜罩醒氲挠洃洰嬅妫邢奶礻柟庀赂蓛舻鸟R路，有站立滿人群的廣場，有撲哧撲哧斜斜掠過天空邊緣的飛鳥。

有如同冬天霧氣消失在記憶盡頭的笑容。溫暖的，透明的，觸碰不到的。融在記憶的海洋里，一圈一圈的。轉(zhuǎn)動。

深夜的時候安靜的站在燈光的陰影里。微微俯著臉?？匆姾诎道餄u次清晰明亮的房子，街道，廣場。還有喧嘩著的人群。有濕潤干凈的風(fēng)，一片一片輕輕的吹揚(yáng)起視線里的粉紅色的花瓣。如同紛飛的雪花，沿著天空輪廓的邊緣。自由自在的行走。

手中是盛滿透明白開水的玻璃杯。

現(xiàn)在我喜歡白開水。因?yàn)榧儍艉唵?。沒有雜質(zhì)。透明的仿佛沒有任何東西。只是偶爾看見街角那些笑容明媚的男孩子女孩子，會淚流滿面。沒有任何表情，然后一個人回到小小的房間里，走進(jìn)廚房，燒水，煮面。在微弱的燈光下觀望騰騰漂浮起來的溫暖霧氣。象一圈一圈鋪展在天空中央的云朵。象夢境深處的憂傷背景。象心里面會在深夜悄悄蔓延的疼痛。

不再長時間的搭理蓬亂腐糙的頭發(fā)。

不再走很遠(yuǎn)的路躲在大排檔里一邊喝美年達(dá)一邊熱鬧的吃火鍋。也沒有頭頂嗡嗡轉(zhuǎn)動的電扇聲音。沒有那些清澈的漂亮面容。

也不再陪一個女孩整晚的說話整日的走路。

不再幻想一場大雪后的煙花，也不喜歡那種煙花彌漫滿天空然后炸裂開來的幸福聲音。

不再去酒吧去ktv游蕩，不再大口大口放肆的喝百威喝科羅娜喝芝華士。只是想一個人安靜的坐著，不說話。一邊聽陳奕迅的歌聲一邊看書。臉上一半是寒冷的燈光一半是無邊無際的慌亂。

如同孤獨(dú)的小獸。仰天。淚流。很少說話。

有的時候蜷縮在被窩里，睜著眼睛對著懸掛在墻壁中央的照片發(fā)呆，不發(fā)出任何的聲音。只是聽見自己心里面很溫暖很溫暖的東西輕輕的漂流過去。象游離的手掌溫柔的撫摸。

走在街上的時候表情冷漠，裸露著蒼白色的面容和淺灰淺灰的瞳仁。穿越櫥窗或者起風(fēng)的時候裹緊風(fēng)衣，只是手指微微寒冷。

開始習(xí)慣一個人，走路，吃飯，在陽光流淌的冬天午后握著蘋果坐在陽臺上。長長的紋理頭發(fā)從眼睛上面輕輕的掉下來，遮掩住眉毛。然后視線開始變得凌亂。也習(xí)慣戴著耳機(jī)騎著三輪汽車滿大街滿大街的送快遞。然后日暮回家，在寂寞的晚風(fēng)中小聲的唱歌。

我聽見風(fēng)來自地鐵和人海我排著隊(duì)，拿著愛的號碼牌我看著路，夢的路口有點(diǎn)窄我遇見你是最美的意外。

然后在夜晚吃飯。安靜的睡眠。

日出而落，日落而息。

只是有的時候會突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然后在黑暗中貪婪的飲水。喜歡那種喉嚨深處空洞的水聲。象一種別離的巨大轟鳴聲，穿過腐朽的身體和透明的靈魂。會在黑暗中看見那些熟悉的笑容。然后傻傻的撫摸，輕聲的呼喚他們的名字。暖暖。老大。南塵。

然而。除了空氣。只有來自遠(yuǎn)方的大風(fēng)，沿著玻璃窗上裂開的細(xì)微縫隙。蔓延進(jìn)房間角落，也蔓延到骨頭里。

輕微的寒冷。

凌晨的時候一個人對著長滿窗霧的微微的哈氣，喜歡那些融化了的液體漸次的流淌下來。一滴一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柔軟的痕跡?？偸窍肫鹪?jīng)的事情，曾經(jīng)火光背后的臉，曾經(jīng)日暮下地平線盡頭的背影。

我的心里有一道縫隙，在時光里結(jié)滿塵土和密集的網(wǎng)。

第二章在夢中沉睡

顧笙?？禳c(diǎn)快點(diǎn)。都等著呢。還是老地方啊。我的好多姐們還有老大他們都來了。你快點(diǎn)啊，顧笙。

恩恩。馬上到。俺家小暖暖。寶貝。

我鉆出被窩，裸露著肩膀穿越站在鏡子面前。一邊刷牙一邊看嘩啦啦掉水的頭發(fā)。今天的陽光很好，溫暖明亮的陽光覆蓋滿了空曠的大房子和我的長睫毛?，F(xiàn)在的生活很美好，有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象活在夢里，有漂亮的女孩子陪在身邊，有美好華麗的生活。有無憂無慮的睜開眼就能看見的未來。仿佛坐在瀕臨天頂?shù)牡胤揭贿呌^望一邊享受。

一切清澈見底。

白天大段時間的睡眠，夜晚和很多朋友們一起燃放篝火或者在酒吧ktv放肆的喝酒舞蹈。習(xí)慣用大把大把的時間陪暖暖在大商場里買東西，在電影院里看最新更新的動漫電影，在人民廣場里牽手走路或者和很多朋友快樂的玩耍，象陪伴一個幼稚簡單的小孩子生活。偶爾去和老大一起經(jīng)營的的公司里安靜的觀望那些面容呆滯的員工和那些漸漸流動進(jìn)我們銀行賬戶的數(shù)據(jù)。

心里面有茂盛的大樹蓊蓊郁郁的生長在肥沃的土壤上。

頭發(fā)是整齊的紋理。走在路上會安靜的散開，象生長在陽光下的花朵。又優(yōu)雅又美好。

Face ktv的裝飾依舊明亮而且華麗，漂亮的琉璃玻璃和巨大的水晶吊燈在空曠的房間里發(fā)著亮光，穿著黑紅色制服打著簡單蝴蝶結(jié)的男孩子們依舊在視線里禮貌的行走和招呼客人。我喜歡他們一致的黑色板寸和簡單柔和的眼睛，喜歡他們天真燦爛的笑容，生動的如同冬天末尾流淌的冰水。而且他們總是讓我想起我上大學(xué)的時候每個暑假都會去做臨時工的星光ktv。那時候的我還是一個不會說話不懂和女孩子交流的大男生，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會羞紅了臉然后低下頭安靜的離開。不過還好，和那些年少的人群在一起待久了就會慢慢的變化，開始懂得大聲而且優(yōu)雅的笑，也開始學(xué)會在混亂明媚的光線下面扭動身體。也經(jīng)常在一個人的時候偷偷的唱歌，然后從鏡子里看見自己快樂的臉。

無憂無慮的。象生活在漂亮天空下的明亮幼童。

現(xiàn)在我的笑容很溫暖。裸露著一半的堅(jiān)硬牙齒，走在沒有任何塵埃的地板上。我喜歡觀望從身邊擦肩而過的面容，陰暗的晴朗的，漂浮著眼淚和憂郁云朵的。喜歡從整面純白色的墻壁上看突然離開的背影，如同簡短的匆匆的別離。有的時候幻想一場沒有結(jié)局的宿命，可是又害怕無法面對。所以一直麻木的生活，和暖暖和老大和那些生活在明亮鎂光燈下的人群。

在寬闊的種滿高大梧桐的街道上，在透明干凈的嗡嗡轉(zhuǎn)動空調(diào)的寫字樓里，在深夜彌漫著濃重酒氣的舞臺中央。有我們遺留下的青春痕跡。在我們年少無知的時光縫隙里，一圈一圈隆重的轉(zhuǎn)動和漂浮。

老大的身邊依舊是畫著濃妝的女孩子，裸露著雪白的胳膊和小腿。頭發(fā)是從上到下漸次彌漫開來的火紅色，有妖嬈的笑容和濃烈的香水味道。微微暗淡的瞳仁上一半是淺灰色的陰影一半是迷離的燈光。

她的尖銳的高跟鞋聲音象接連旋轉(zhuǎn)的波浪軟軟的拍打在胸膛上。

老四，你終于來了。快點(diǎn)快點(diǎn)，都在房間里等著你呢。對了這是小蝶，你老大我的女朋友。怎么樣，漂亮吧。

然后老大笑了，眼睛里有時光沉淪下來的混濁物質(zhì)。我想起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那會老大清澈明亮的瞳仁，象夜晚不會熄滅的星星。那會鸞夢還是他的所有，還是他生命里永遠(yuǎn)永遠(yuǎn)明媚的陽光。那時候他倆總是穿著情侶的衣服和裝扮穿梭在校園寬闊干凈的大馬路上，滿臉滿臉幸福的笑容和表情。

你好。我叫小蝶。你就是那個會寫文字的顧總吧。很高興認(rèn)識你。

視線里是那個叫做小蝶的女孩子伸過來的涂滿漂亮指甲顏色的手指。她的眼睛上彌漫著一種微微妖媚的東西。如同在透明的水中行走被突然牽引，然后漸次的偏離。只剩在水中散開的大片陽光和溫暖。

你好。我叫顧笙。是個喜歡文字的小屌絲。

我開始溫暖的微笑，然后看見頭頂上嘩啦啦無邊無際掉落下來的凌亂光線。還看見從喧嘩的房間里走出來的暖暖，柔軟的長頭發(fā)松散的淌在肩膀上，表情有漂亮的軌跡和顏色。我喜歡她的素顏和安靜的性格，在人群中央不說話。只是和我一樣，傻傻的呆在房間的角落里。小聲的飲水和觀望。我喝美年達(dá)，她喝經(jīng)典奶茶。經(jīng)常會想起我們一起走過的那些時光，一起和老大和鸞夢和南塵和小顏和那些有微微蒼藍(lán)色面容的孩子們在大學(xué)里無憂無慮的日子，也會想起深夜里的暖暖，裸露著肩膀穿著文胸倒在我的懷里象一個明亮熟睡的幼童。我喜歡她清澈透明的漂亮瞳仁，總是仰望著我的臉，不說話。只有滿滿的幸福懸掛在上面。象春天末尾被空蕩的大風(fēng)吹得干干凈凈的天空。

大壞蛋。來的那么晚，哼。暖暖像個小孩子一樣嘟著小嘴巴然后躲在我的懷里，柔軟的微微淺黃色的頭發(fā)落滿我的肩膀。我喜歡暖暖的性格，在我的面前是個明亮的幼童，在朋友面前是個深沉的大人，在陌生人面前又是個沉默落拓的女孩子。

我俯下臉，輕輕的親吻她的眉毛。她的眉毛很漂亮，斜斜的，如同翩躚過天空邊緣的鳥的翅膀。

今天都有誰啊，暖暖。我看著她長睫毛下面的漂亮眼睛，聲音溫柔而且安靜。

進(jìn)來不就知道了嗎，笨蛋。

房間里很吵，有很多人，也看見了很多消失在時間海洋里的面容。想起我們曾經(jīng)不諳世事的聚集到陰暗潮濕的樓房寢室里，然后一半快樂一半憂傷的度過了四年的光陰。然后在某個突然的夏天在光線懸掛在半空的黃昏各自背著行囊遠(yuǎn)去，就像當(dāng)初遇見那樣。美好而又悄無聲息。

如果來自北方的大風(fēng)能把我們的青春痕跡刻在馬路邊緣的梧桐上，我想這棵樹一定偉岸挺拔而且茂盛參天。軟軟的掛著無數(shù)的粉嫩粉嫩花瓣。

我和暖暖找了一個黑暗的角落，然后開始安靜的觀望。

今天是溫暖的夏末，也是大學(xué)時我的宿舍和暖暖的宿舍聚會的日子。在這個漂浮著大群大群游離的陽光泡沫的小城。我們在一陣一陣眩暈渾濁的ktv光線下一邊大聲明亮的笑，一邊舉杯大口的喝著12年的芝華士帝王和微微淺藍(lán)色的蘇27。我喜歡滿滿的盛在高腳杯里的加冰芝華士，倒在喉嚨里象柔軟微涼的手掌輕輕的撫摸。

光線突然明亮的時候，我看見披著純白色的碎布裙子的鸞夢，裙子上綴著很多在風(fēng)中凋零的細(xì)小花朵。她的笑容還是那么干凈，如同純白透明的大夏天里漂浮著的云朵，有大片大片的清澈。我想起剛上大學(xué)那會，鸞夢穿著淺藍(lán)色的牛仔褲和大衣孤獨(dú)的站在學(xué)?？帐幨幍膹V場中央，空氣中彌漫著無邊無際的溫暖槐香味道。我記得那時候我們聚集在樓房的陰影里，一邊快樂放肆的說話一邊觀望天空邊緣的游離鳥群和漂亮優(yōu)雅的美好風(fēng)景。

也看見在慕年懷中貪婪飲水的墨涼，眼睛上是已經(jīng)凝結(jié)的粉底，象大塊大塊的冰層。墨涼的頭發(fā)還是冰冷的火紅色，軟軟的攤在慕年的肩膀上。而慕年，臉上依舊有深深的輪廓，和精致的五官，漂亮的仿佛不食人間煙火。我想起慕年在那些年終日悶熱潮濕的大夏天里一個人在操場上飛奔的背影。飄逸的長頭發(fā)在風(fēng)中如同一面散開的整齊旗幟。我記得當(dāng)時有很多清純簡單的小女生總是大群大群的倚靠在操場的護(hù)欄上傻傻的觀望慕年，臉上有空洞蒼白的笑容。而暮年總是大段時間的一個人坐在大學(xué)偌大空曠的圖書館里，對著明亮透明的玻璃櫥窗。面無表情。

他是一個安靜的男孩子，安靜的只有等待喜歡他的女孩子走進(jìn)他的視線。而不是自己去追尋朝思暮想的熟悉腳步。

來來，漂亮女孩和俊美男孩們，今天我們從四面八方聚集到這里，就像當(dāng)時我們在明朗的太陽下朝著不同的地平線遠(yuǎn)去那樣。按照顧笙的話說，我們象離散的鳥群，在高空盤旋了很久，又聚集到了一起。一起歡樂一起憂傷一起觀望別人的分離又一起在日暮里分離。時光象盛在掌心的水，總有一天在陽光下消失的干干凈凈。不過現(xiàn)在我們都還年輕也都回到了這個終年漂浮著綿延海水味道的小城。來，讓我們舉杯，在明亮的鎂光燈下一起聽酒杯碰撞的聲音，就像我們當(dāng)年在無邊無際陽光傾覆的海灘上聽海水撞擊巖石然后無憂無慮的微笑那樣，讓我們再次大聲而且明亮放肆的咧著嘴吧裸露牙齒吧。來，一起舉杯。

然后是ktv里酒吧里最常見的也是最熟悉的畫面，很多臉上倒映著溫暖光線的年少人群一邊清澈的微笑一邊共同的飲酒。喜歡那種粘稠的白色泡沫在喉嚨里一圈一圈掉落下去的感覺。

那個叫做小蝶的女孩子一個人靠在沒有任何亮光的角落里，面容寒冷的觀看著熱鬧的人群和手中的酒杯。如同大朵盛放的藍(lán)色鳶尾，妖嬈的詭異的散發(fā)著海底藻類般深重藍(lán)色的光澤。

背景音樂是張震岳的再見。記得大學(xué)那會在學(xué)校旁邊的ktv里，他們總是一遍一遍的翻唱 愛的初體驗(yàn) 再見 挪威的森林 突然的自我。而我總是用大段的時間哼唱許嵩的音樂。那時候許嵩正火的一塌糊涂，音樂會場場爆滿，音樂排行常年占據(jù)前列。我記得那時候總是整天整天的時間的窩在拉著米藍(lán)色窗簾沒有任何光線的房間里重復(fù)的陷在音樂的海洋里，一邊安靜的寫字一邊懷念年幼時少年時簡單明亮的時光。記得那時候總是幻想未來的生活，幻想和暖暖一塊快樂的走路幸福的看風(fēng)景。沒有悲傷沒有眼淚，看得見自己清晰透明的痕跡。與世無爭。

好像憂傷的人群總是這樣，總是在空白的如同雪后地面的時間里在白天幻想未來的生活，卻又在深夜懷念曾經(jīng)蒼白透明的日子。

南塵和老大又唱起那些熟悉的旋律，滿臉滿臉的懵懂和傷感。聽見你說，朝陽起又落。情雨難測，掛更多的彩虹。

南塵的面容依舊那么年輕明亮，還是和大學(xué)時一樣，漂亮的瞳仁和優(yōu)雅的長睫毛。笑起來的時候如同站在大雪背景里傾國傾城的女孩子。冬天的時候他還是喜歡穿淺藍(lán)色的棉羽絨，一邊在雪地里走路一邊貪婪的吸煙?；袒倘坏难┗娂姄P(yáng)揚(yáng)的落滿肩膀和頭發(fā)，然后在溫暖的房間里融化成水，一大滴一大滴的掉落。不過他總是一個人孤獨(dú)的穿梭者，在寬敞的房間里，在種植滿大片高大樹木花朵的公園里，在很多女孩子的視線里。低著頭。眼睛上面有漂浮著的棉白色陰影。

然而當(dāng)我和老大勸說他找一個漂亮女孩的時候，他總是安靜的微笑。然后面無表情的說，不想戀愛，只是不想有束縛，不想在失去的時候寂寞孤獨(dú)的懷念。

其實(shí)我們都知道，他只是忘不掉一個女孩子。一個完完全全從他的世界里消失干凈的沒有遺留下任何痕跡的面容。象一堆熄滅的火堆死在他的記憶里。她叫綿軟，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性格安靜柔弱，笑容清澈生動。一個整天整天的和南塵待在一起的女孩子。然而，一種叫做白血病的爬蟲很不幸的鉆進(jìn)她的骨髓里。然后瞬間吞噬了她的所有。

仿佛突然從天而降的宿命。生生的切斷了愛情的繩索。把很多還沒有來得及發(fā)芽的東西連根拔起。

在別人沒有看見的角落里，鸞夢一個人開始安靜而且貪婪的喝酒。大口大口的，加冰的濃烈的芝華士。她的眼前開始出現(xiàn)一些幻覺，飄飄然的，像是許多年前的畫面重放。畫面里有老大溫暖而且明亮的笑容，有慕年漂亮清晰的輪廓，有我45度仰望天空的背影。被深深的印在記憶里。還有終年流淌在這個海岸邊緣小城的游離云朵。有我們肩并肩在空空蕩蕩的火車站，在冗長漫遠(yuǎn)的馬路上行走的場景。有匆匆消失沒有來得及握緊和擋住的身影。

仿佛倒在記憶里的水，被一勺一勺的輕輕的舀出來。然后接連的鋪展開來。

第三章來自曾經(jīng)的疼痛

有些陰影。仿佛日暮天邊懸掛著的大片鳥群，無法抹去。

我和慕年站在水晶玻璃屏幕前面，站在一圈一圈象是從天晴后的天邊掉落的光線下。一邊放肆的撞杯喝酒一邊大聲的唱生動的歌。Vae的斷橋殘雪和素顏。曾經(jīng)的時候我們都喜歡他的填詞和音樂風(fēng)格。都喜歡在下課的時間里重復(fù)的瀏覽有關(guān)他的雜志?；蛘咴诰W(wǎng)上尋找他的動態(tài)。然后會傻傻的微笑，心里面有柔軟清澈的水流。

此時的燈光很好。象密集的網(wǎng)將所有的人都囚縛在里面。又象被粘稠的福爾馬林溶液深深的浸泡著。轉(zhuǎn)過身去可以看見有的臉是安靜而且幸福的，比如暖暖。有的臉是空洞傷感的，比如鸞夢。而有的則是面無表情的，比如蜷縮在黑暗中的小蝶。

我不喜歡小蝶，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因?yàn)樗纳砩嫌幸环N妖嬈的散發(fā)著蒼藍(lán)色光澤的溫度。如同生長在潮濕墻角的苔蘚，無窮無盡的蔓延。

房間里很悶熱，我穿著很單薄的格子襯衣，安靜的觀望懷里的暖暖，我喜歡在這種氛圍下看暖暖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仿佛簡單清純的幼童。也喜歡在光線暗下去的時候偷偷的接吻。覺得有很多干凈的陽光蜂擁的鉆進(jìn)身體的深處。然后緩慢的擴(kuò)散開來。

當(dāng)我們轉(zhuǎn)過身的時候，我看見把手搭在鸞夢肩膀上的老大。他的眼睛上已經(jīng)布滿了明晃晃的血絲，然而他的面容還是微笑著的。象一種模糊的生長在冰天雪地茂密霧氣后的花朵，缺少水分和光澤。他們面前的玻璃茶幾上已經(jīng)擺滿了冰純嘉士伯的空酒瓶，還有破裂在地板上的精致的水晶高腳杯。如同散落在人間的佛骨舍利，有熒熒的光。鸞夢一邊傻傻的笑，一邊獨(dú)自的大口飲酒，嘴邊的酒水混合著渾濁的眼淚接連的墜落，然后變得寒冷。我知道，老大和鸞夢已經(jīng)喝醉了。仿佛沒有任何思維的小孩子胡亂揮舞著透明如水的手臂?；蛘叽舐暥曳潘恋男?。

記憶里的水開始微微的滲透出來，沿著消失在黑暗中的輪廓。我的眼前漸次的浮現(xiàn)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的畫面，也是在face ktv。也是老大和鸞夢。只不過，那時候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沒有嘉士伯也沒有加冰的芝華士，只有八塊一瓶的燕京和雪花。那時候也不是鸞夢和老大兩個人的哭泣，而是老大一個人接連不斷的沉默喝酒，然后生硬的吸煙，偶爾被煙霧嗆得劇烈咳嗽。坐在他旁邊的，是表情冰冷一言不發(fā)的鸞夢。

我和慕年走到他的面前，試圖從他的手中拿走酒杯的時候。我看到老大發(fā)紅的眼睛，象爆發(fā)著滾滾濃烈?guī)r漿的火山口一樣。

有觸碰不到的氣流。嘩嘩的，如同夏天瘋狂掉落的巨大雨水。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玻璃櫥窗外的天空已經(jīng)變得微微的明亮。我看見正在光線的陰影里裸露著眼睛觀望著我的暖暖。我看見她憂郁漂亮的面容，和被長睫毛和黑眼圈包裹的精致眼睛。臉的邊緣畫滿了深深的淚水痕跡。

遙遠(yuǎn)的天邊盡頭有大塊大塊的漂浮云朵。象攤開翅膀的鳥。

頭沉重的抬不起來。只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經(jīng)如同某種尖銳的東西生硬的刻在我的心尖上，刻在我一半陰暗一半明媚的靈魂里。我想我和老大之間溫暖結(jié)實(shí)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被突然撕裂掉，很多東西已經(jīng)象被大風(fēng)吹過一樣。蕩然無存。

不知不覺的。淚流滿面。

昨天晚上我們走到老大面前的時候，老大什么也沒說。只是咔嚓一聲的雙膝跪在了慕年的前面。仰著頭大聲的說，慕年，對不起，我錯怪了你。請你，原諒我當(dāng)年的粗魯。

我們驚慌的看著低著頭滿臉愧疚的表情，不知所措。慕年急忙扶起醉酒的老大，看著老大的眼睛。

沒事的老大。過去的事情我都忘記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暮年的臉上有了久違的陽光般的笑容。

當(dāng)慕年把老大扶起來的時候，我以為老大會變得安靜而且沉默。然而我錯了，因?yàn)檎驹谀侥昱赃叺奈彝蝗槐蝗艘蝗^掄在地上。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和我一起打拼下整個天下，和我一起站在高高的樓頂觀望萬家燈火觀望得最久的人。也是除了暖暖和我最親密的人。會讓我心情變得溫暖的男人。

他叫煙冷。是在我胸膛最柔軟的部位擱淺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我的老大。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低著頭，我看見一大塊一大塊斜斜的掉在自己手掌中央的燈光暗影。然后眼淚如同夏末長滿白樺樹木的細(xì)微蟲子一樣。成群結(jié)隊(duì)的爬滿了黑暗中的臉。無邊無際的傷痛和難過。

我想起從我的指縫里被時光的磨盤輾過的那些痕跡。我們在記憶的分水嶺上，有時在左岸，有時在右岸。曾一起低頭潛到過海底，看不到微弱光線和游蕩的魚群。也曾被冬天午后的陽光溫暖照耀。

曾經(jīng)在海邊的山頂露營，坐在種植滿藍(lán)色鳶尾的桅桿下面。一邊欣賞黃昏后漂亮的日落風(fēng)景一邊讓潮濕的風(fēng)灌滿我們黑色的粗布風(fēng)衣和女孩子們光滑的碎花裙子。然后肩并肩不知不覺的睡著，醒來的時候正好是大太陽緩慢懶散的鉆出地平線盡頭的木頭房子。忘不掉男孩子在暗淡光線下的輪廓，女孩子在風(fēng)中的走路背影。

很多東西象是斷了的圓圈，走著走著就深深的跌了下去。而且，沒有辦法爬上來。仿佛站在牢籠里觀望天空中央的鳥群，只有一遍一遍接連的幻想。

當(dāng)我倒在地上驚慌失措時，我看見暖暖很用力的推了老大的身體。而且大聲而且生氣的說，你要干嘛！煙冷。他可是小五顧笙啊，你怎么能這樣。

慌亂中我看見老大傾斜著身體倒在沙發(fā)上，他的臉色很難看，像極了布滿灰塵的網(wǎng)。蒼白絕望。而且有接連不斷的倒影無窮無盡的漂浮過去。

暖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掌給我溫暖。然后在我站起身來的時候抱緊了我的身體。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暖暖是我唯一能夠抓得住的稻草。我在心里面告訴自己，無論以后發(fā)生什么事情，我都好好的對待她，把她捧在手掌中央。給她溫暖，給她輕盈的美好的幸福碎片。

眼角的灼熱液體緩緩的沿著臉的輪廓流了下來。很安靜。

第四章來自曾經(jīng)的疼痛

很多年后，當(dāng)我再次回憶起那天晚上的畫面的時候。只有明亮空洞的渾濁光線以及漸次清晰的老大和慕年的深深輪廓。以及坐在房間邊緣面無表情的小蝶。而暖暖和墨涼帶著酒醉的鸞夢去了face ktv對面的賓館，陪伴和照顧鸞夢。南塵則一個人沿著大馬路沿著心里面的疼痛一直走到天明。如果再次回到那個深夜，我想天空上一定刻滿了我們?nèi)A麗但脆弱易碎的青春痕跡。一道一道的，無法抹掉和忘記。

我們喝了很多很多的酒。茶幾上，沙發(fā)上，冰冷堅(jiān)硬的地面上。都是喝的空掉的酒杯和芝華士嘉士伯蘇27的空酒瓶以及融化了表皮的冰塊。

胃里已經(jīng)開始深沉的痙攣，我想起自己習(xí)慣性的胃疼和嚴(yán)重的胃病?；旌现扑难蹨I更是一層一層的滿滿的覆蓋在我的臉上。我覺得自己仿佛正在朝著沒有任何光線的地方行走。沒有選擇，陷入絕望的深淵。

慕年一直看著和我連續(xù)不斷喝酒的老大。不說話，因?yàn)椴恢?。我也沒有說話，在老大告訴我了很多事情之后。因?yàn)橐郧暗臅r候覺得自己是生長在渾濁泥土里的干凈植物，桀驁張揚(yáng)，攤開身體朝著陽光。簡單明亮。而現(xiàn)在覺得自己是高高山頂上頹敗的荒草，是淺灰色的沒有靈魂的東西。貪婪的靠在大地上。

聽得見胸膛里面咔嚓咔嚓的某種斷裂聲音。

我開始看不清坐在我面前離我很近的慕年老大的表情，開始在隆重而且粗狂的背景音樂中喪失掉知覺，然后漸次的出現(xiàn)幻覺。出現(xiàn)那些深深的埋在記憶里的畫面。

凌亂的華麗的，讓人無法觸碰的。

大四畢業(yè)那年的夏天好像特別的溫暖明媚，天空中央一直有大團(tuán)大團(tuán)飄蕩的漂亮飛絮。象不諳世事的無業(yè)游民一樣。沒有邊際的游離。我知道，我們快樂幸福的生活好像也要結(jié)束了?；蛘哒f，早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綿軟突然被白血病帶走了生命，于是南塵開始整天整天的窩在宿舍里。白天的時候呆呆的靠在灑滿陽光的窗臺上接連的吸煙，臉上是一層一層的慌亂和悲傷。夜晚的時候在黑暗中不發(fā)出任何聲音，卻總是淚流滿面。而且經(jīng)常一個人在學(xué)校后面的假山上呆很久，從深夜到凌晨，從凌晨到午后。不再用大段的時間打理頭發(fā)和衣飾，不再每天早起鍛煉身體。也不再每天穿漂亮的衣服站在女生公寓的樓下，微微抬著頭一遍遍的呼喚那個熟悉的名字。在我們的心里，死掉的不只是綿軟一個人，還有那個挺拔落拓的有干凈笑容的南塵。那個習(xí)慣站在風(fēng)里攤開手掌觸碰陽光的男孩子。

而鸞夢和老大結(jié)實(shí)堅(jiān)硬的愛情也在一場酒醉后支離破碎。如同從高空跌落下來的玻璃，瞬間面目全非。

我記得那是大學(xué)快畢業(yè)的時候，一個陽光明顯刺目的中午，鸞夢突然讓老大去陪她喝酒。然而我們都知道鸞夢是不會喝酒的，而且讓人驚訝的是喝酒的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老大以為鸞夢是在和他開玩笑。然而一直到深夜老大也沒有回來，也沒有打電話。后來我才知道老大和鸞夢都喝多了，在face ktv待了一整個晚上。也知道了發(fā)生在他們間的事情。

原來鸞夢從來沒有喜歡過老大，她一直喜歡另一個人，喜歡一個有漂亮面容的習(xí)慣沉默的男孩子。而且在和老大交往之前給他寫過很多信，但是從來沒有收到過回信。所以鸞夢每天生活的都不快樂，然而老大對她實(shí)在太好了，她不忍心傷害老大，于是就答應(yīng)了和他交往。然而鸞夢漸漸的發(fā)現(xiàn)，她對老大真的沒有感覺。正如她自己對老大親自說的話

煙冷。你對我的好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遇見你之前我的天空是黑暗的，而你總是讓我感動，象一道光照亮我的頭頂?？墒悄阒绬幔侵皇且凰查g，短短的一瞬間。它不會改變我對你的感覺。我不想在這樣欺騙下去。我希望分開之后你可以找到一個疼你愛你的女孩，幸?？鞓返纳?。對不起。

后來。他和慕年打了一架。因?yàn)?，他覺得那個有漂亮面容的習(xí)慣沉默的男孩子是慕年。而南塵，那時候還是個開朗積極的男孩子，總是沒完沒了的說話，是不會習(xí)慣沉默的。而我，更是不可能的，因?yàn)槲覐膩頉]有收到過信件。這是天天和我在一塊的老大心知肚明的。

然而，老大昨天晚上在打了我之后，在和我和慕年喝酒的時候卻聲音嘶啞著說，鸞夢喜歡的不是慕年，而是那個喜歡文字喜歡的排山倒海的顧笙。也就是我。

我記得自己當(dāng)時僵硬的的表情和懸在半空中的手指酒杯?？匆娒骰位蔚牧凉鉂u次的填充滿視線，也看見很多很多的陰影筆直的墜落。

我大聲而且倔強(qiáng)的說，不可能的老大。你知道的，在和暖暖交往之前，我從來沒有收到過女孩的信件。不可能的，老大。

老大看著酒杯里面盛滿的天藍(lán)色的蘇27液體，然后大口的喝了下去。

我也是這么說的，可是鸞夢告訴我，有沒有這些事已經(jīng)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過去曾經(jīng)深深的迷戀過你，曾深深迷戀過你的文字和你孩子般的笑容。而且，就算收到也沒事。我打你只是因?yàn)槲覛獠贿^，我對她這么好卻換來這樣的結(jié)果。心里面不平衡。還有就是氣不過你竟然不知道她喜歡你?；蛟S我這樣做太沖動，可是我心里難受。小五。順便說一句，對不起。小笙。

我看到他渾濁光線下面發(fā)亮的眼睛，有很細(xì)微很尖銳的紅色的線。心里面象被什么東西狠狠的揪起來然后在放下去。

我開始大口大口的喝酒，貪婪的將那些有美好光澤的酒水全部播種進(jìn)自己的胸膛里。我想起無數(shù)次和鸞夢對視的畫面。在學(xué)校的假山上，在小城邊緣有柔軟海風(fēng)的岸邊，在和老大和暖暖和南塵和綿軟一起走過的馬路上一起坐過的公園長凳上。我想起大學(xué)開學(xué)的時候鸞夢站在廣場中央回眸是的傾國傾城的笑容。想起圣誕節(jié)的夜晚鸞夢窩在老大的懷里微微仰著頭一邊觀望照亮天空的明媚煙火一邊偷偷看我的表情，偶爾有突然的火光象攤開的水倒在我的臉上。

心里面的酒水開始升騰起熱氣。滾燙的，象炸開鍋的關(guān)東煮。我喜歡這種溫暖清澈的感覺。有疼痛有憂傷還有無邊無際的絲線纏繞在我的心尖上。

如果時光倒流，我想我會穿著筆直的夾克牛仔戴著鴨舌帽站在鸞夢的面前，站在有大把大把的干凈大風(fēng)的廣場中央。安靜的看著她發(fā)亮的瞳仁。

暖暖的頭發(fā)象黑色的瀑布一樣垂在肩膀上，我看見她面無表情的倚靠在巨大的玻璃窗上。呆呆的，看著在模糊的黑暗中緩緩飄蕩的云朵。一圈一圈的，留下漸次消散的陰影。

暖暖。鸞夢曾經(jīng)喜歡我。我看著沉默中的暖暖。

我知道。昨天晚上你都說了。暖暖低著頭，輕輕的撫摸自己的頭發(fā)，如同在撫摸一種生長在潮濕角落的陰暗植物。

而且。她仰起頭，看著我的臉。小聲的說了一句話，雖然聲音很小，可是我還是清晰的聽到了。在我聽到那句話之后，我開始覺得這個安靜的坐在我視線里的女孩子不再如同一杯清澈透明的蘇打水。不再是陪我整夜整夜躺在南方的水邊不睡眠陪我看日出不再是大段時間都像一個懵懂簡單的幼童一樣在我身邊轉(zhuǎn)圈的女孩子了。

好多東西，深深的埋在水下的時候是特別的美好特別的明亮。而某一天暴露出水面就會枯萎衰敗。象頹廢的櫻花。

她只是說。其實(shí)幾年前我就知道了，而且我燒掉了她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所有信件。因?yàn)?，我也特別特別的喜歡你。喜歡到骨子里。我想把你緊緊的攥在我的掌心里。

她的臉在已經(jīng)蜂擁寬綽的陽光下有陌生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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