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辦公室里彌漫著煙霧的氣息,室內(nèi)的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寒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狂風和雪花叫囂著要壓倒一切,無奈這個美好的夢想?yún)s被玻璃的親吻擊得粉碎。椅子上的小年輕伸了個懶腰,懶散的抖了抖手上的煙灰,瞥一眼窗戶,良久,干癟的嘴角流出幾個字:“這個不歸我管,去隔壁辦公室?!?/p>
? ? ? ? 德勝小心的退出辦公室,轉(zhuǎn)身走向隔壁,猛吸了一口長氣之后,敲響了門。良久,傳出來兩個字。
? ? ? “進來?!?/p>
? ? ? ? 桌前的年輕女人瞥了一眼德勝手里的東西,吐出了一排字。
? ? ? ?“太遲了,不是讓你昨晚交的嗎?”然后雙手重新回到鍵盤上,點開了縮小的頁面,抬頭盯著電腦上面跳出的淘寶桌面。
? ? ? “劉老師,上次你穿的那件衣服在那個網(wǎng)店買的,我也想來一件?!奔饧獾母咭魪淖炖锪鞒?。
? ? ? “嘍,網(wǎng)址給你發(fā)過去了,你自己看看。”旁邊一位上了些年歲的女人應聲答道,然而讓德勝驚奇的是,她的手指從未離開過針織的毛衣,飛速的來來晃晃。
? ? ? ?“老師,昨天得到通知太遲,做完之后說是不合適,需要重新修改,一些材料需要補全,所以今天拿過來就有點遲了?!闭驹谵k公桌一旁的德勝滿臉尷尬,惶恐的說道。模樣還算俊俏德勝,在瘦弱的身體上扣著一件寬松的衣服,一件中年裝在這個少年身上,總讓人感覺那么別扭,那么的不合時宜?;疑难澴右咽チ送盏纳鷻C,補了三次的鞋子已經(jīng)完成了它的使命,疲憊的張開大嘴呼吸。
? ? ? ?“你走吧,跟你說過,時間已經(jīng)過了,其他的材料我都已經(jīng)交上去了,你就是再說啥也沒有用?!闭f完,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飲水機旁。
? ? ? ?“這幫學生,辦個事這么墨跡,說好的昨天讓他們帶過了,可你看看,這大清早的又事一大堆事,”喝著開水的嘴,朝著對面的女人無奈的說道。
? ? ? ?旁邊織毛衣的女人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只是不可置否的嗯了一聲。
? ? ? ?你昨天挑了一大堆毛病,這兒材料缺了,哪兒有沒有簽字,等弄完都八點多了,給你打電話你說明兒一早交,現(xiàn)在是晚上,不是上班時間,說完就掛了電話,德勝在心里憤憤的想到。一大早上,德勝早飯都沒顧上吃,就在辦公室門口守了半個小時,才看到提著包包,邁著八字步的一位老師。
? ? ? ? 昨晚德勝給母親打了電話,說學校有錢發(fā)了下來,叫母親不要打下個月的生活費,他知道,自己每個月的花銷都是母親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接到德勝的電話,母親高興了好久,說得勝有出息,長大了,剛好隔壁的那大爺又來催賬,可以先給一點,不然家里的大黃牛就要給人家頂賬,在叮囑讓他吃飽穿暖后,母親就掛了電話。德勝都一年沒有回家了,特別想和母親多聊幾句,起碼多聽聽母親的聲音也能化解一點他對母親的思念,可是母親說了幾句就掛了,他知道,母親是怕浪費那幾毛錢的電話費。
? ? ? “老師,你再看看吧,”德勝咬了咬嘴唇說道。
? ? ? ?“還看什么看,都給你說了幾遍了,時間都過了,其他的材料我都交上去了,你這個過期了,趕不上趟了,”說著,雙手攏了一下頭發(fā),漠然的盯著眼前的電腦。
? ? ? ? 忍者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德勝再一次低下頭來,輕聲乞求道,“老師,你再想想辦法吧,材料我都已經(jīng)按照您的要求準備齊全了,你再給看看吧?!?/p>
? ? ? ?“呼,”長長的出了一下氣,盯著電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得勝,充滿著勝利者的憤怒和嘲笑,那尖利的神色讓德勝心里一緊,然而,一字未發(fā),迅速收回的目光又盯著電腦上下翻動著網(wǎng)頁。
? ? ? ?“哎呀,劉老師,找到了,你看,499,好像比你那件便宜一點?!?/p>
? ? ? ?“啊,”對面中年女人噌的放下手中的毛衣,從對面桌邊飛身而過。
? ? ? ?“哎呀,買虧了,買虧了,又上當了,我還是在雙十一買的,這些黑心的店主啊?!敝心昱司镏淖欤荒槕崙嵉恼f道。
? ? ? “哎呀,買的早不如買的巧,我得趕快下單,”尖尖的嗓音里充滿了得勝的喜悅。
? ? ? ?略顯失望的中年女人憤憤的回到桌旁,又繼續(xù)她手中忙碌的工作。
? ? ?“老師,灬德勝看她心情不錯趕忙說道。
? ? ? “出去,灬”那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了出來。
? ? ? ? 德勝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身后發(fā)來關上門的指令。德勝將這堆材料揉成一團,面無表情的扔進垃圾箱里,朝著辦公室門口狠狠地啐了一口之后,眼淚便悄無聲息的流了下來?;氐剿奚岬倪@段路是這么的漫長,德勝幾次掏出電話,都不忍心再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看了看,又放回口袋里。
? ? ? ?快過年了,旁邊的建筑工地又貼出了緊急招工的通知。
? ? ? ?中午了,回到宿舍的一個個喊冷。“這狗日的天氣,凍死人了,德勝,吃飯了沒有?”
? ? ?“吃過了,”用被捂著頭的得勝含糊的回應了一句。
? ? ? ? 走吧,德勝這樣想著,面子算個啥,戴上了鴨舌帽,穿上一件更寬大的破呢子大衣,搖搖晃晃的出了宿舍,瘦小的身影很快就穿過了隔開學校和工地的那堵墻。
? ? ? ? 外面的雪依然很大,可是學校旁邊的建筑工地任然沒有停工,一群夾雜著各種方言的民工,說說笑笑地穿行在期間,外面的寒冷似乎跟他們沒有關系,如果你仔細瞧瞧,里面就有戴著鴨舌帽的德勝。
? ? ? ? 飛舞的雪花滑落到沾著熱氣的發(fā)梢,立刻變成了水珠,順著脖頸流過胸膛,被化作陣陣熱氣,看來,這個冬天似乎也不是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