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傅佩榮教授講哲學(十)

西方哲學發(fā)展中有三大哲學重鎮(zhèn),第一個是在愛琴海,靠小亞細亞這一帶的愛奧尼亞(Ionia);第二個是南意大利,南意大利有兩大學派,一個是才介紹過的畢達哥拉斯學派,第二個就是今天要介紹的埃利亞(Elea)學派,它的主要代表人物就是巴門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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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重點1:巴門尼德的《真理之路》

巴門尼德(Parmenides,514-?B.C.)有什么重要呢?聽聽柏拉圖(Plato,427-347 B.C.)怎么說:“巴門尼德值得我們尊重與敬畏。他說的那些話你要擔心的是你懂不懂,而不是他說的對不對?!备匾氖?,整個西方哲學史上的兩大思想派別“唯心論”跟“唯物論”,它們共同的來源都是巴門尼德。是不是很有趣,同一個人怎么會啟發(fā)兩種完全相反的對立的思想呢?我們還是先從三個問題入手,了解下巴門尼德和他的思想吧。1、巴門尼德有首詩叫做《真理之路》,可惜只留下一些片段,那到底他的“真理之路”是什么?2、從他的“真理之路”能夠得到什么樣的結論?3、唯心論與唯物論同源異流,究竟是怎么回事?

1、巴門尼德的“真理之路”。

巴門尼德有一首長詩叫《真理之路》,要追求真理。他在詩里面描寫自己來自“無知”的黑夜,在人群中“孤獨地”走著自己的道路,最后得到“女神”的教誨,讓他進入冥界,要知道生就要先知道死,這樣生命才有完整性。最后女神向他伸出“右手”,表示肯定他覺悟了真理。以上是他《真理之路》的詩里面核心的觀念。

我們注意到人本來是無知的,所以你要孤獨地去尋找,最后得到神的啟示,在過程里面要能夠了解生跟死,才能得到全方位的認識。那么,他找到真理了嗎?沒有直接答案,在尋找過程中卻有個問題值得思考,尋找真理之路有三條可以選:意見之路、虛無之路及真理之路。先簡單介紹下這三條路的特色:

1. 意見之路:就是有一樣東西存在,它又不存在。比如一朵花開了,存在著,后來它凋謝了,不存在了。巴門尼德認為這個是意見,根本是不可靠的。因為它來自于感覺的認識和感官的經驗:認為有存在,又變成不存在。同一個東西,既存在又不存在,是不可靠的。

2. 虛無之路:就是有一樣東西不存在。不存在,那為什么講它呢?比如說:“獨角獸不存在。”既然獨角獸不存在,你這句話不是在說“不存在的東西不存在”一樣嗎?何必多此一舉呢?根本不用談,也不用想。

3. 真理之路:凡存在之物皆存在,它沒有別的可能性,也沒有所謂虛無的東西,也沒有從存在到不存在的變化,這才是真理,否則你根本不能談論這樣的問題。

由此,如果一樣東西真的存在,它一定能夠被我們談論,能被我們談論,一定能被我們思想,由此得出結論:能被思想的才是真正的存在。能夠被思想跟真正的存在是同一回事,這叫做“存在與思想的一致性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巴門尼德最主要的貢獻。

今日重點2:從“真理之路”引出的結論

先說負面的,它否定了空間,否定了時間,否定了變化,既沒有空間,也沒有時間,也沒有變化,因為你不能夠談變化,變化是感覺的經驗;

再講正面的,你如果把變化排除了,把空間、時間統(tǒng)統(tǒng)排除了,這個時候你會得到什么結論呢?

1. 如果存在本身是唯一的能夠被你思考的,它當然是唯一的存在,它就形成一個整體,在它之外就沒有任何東西了。所以宇宙萬物統(tǒng)統(tǒng)是在這個存在整體里面,這個整體不是被誰造的,它是完整而充實的東西。

2. 這個單一的整體,內部沒有什么對立、沖突、矛盾,它是不可分割的。

3. 這個真理是不變的,是永恒的。它在時間上是無限的,沒有任何限制,但在空間上必須是有限的,為什么?因為人類無法去思考在空間上無限的東西。同時,它還是個圓球形,因為圓球形從它的中心到任何一個球面的點都是等距離、等重量的,這是巴門尼德很有趣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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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重點3:唯物論與唯心論同源異流

自從巴門尼德提出觀點之后,從此西方哲學史上要想探究真正的存在,就不能只看那些暫時存在的不斷在變化中的個體、個別的東西,而是要關注萬物之中的永恒者和持續(xù)存在者,這樣一來唯心論跟唯物論所謂的“唯”這個字就出現了。那么后來又是怎么發(fā)展出唯心論跟唯物論的呢?

從“存在只能由思想去掌握”這一點來看,巴門尼德確實啟發(fā)了唯心論,這個方面具體受啟發(fā)的是誰呢?就是西方的唯心論之父柏拉圖。柏拉圖對他簡直可以用崇拜來形容,他還強調蘇格拉底以前的希臘哲學家只有巴門尼德是偉大的,他認為巴門尼德可以和寫史詩的荷馬(Homer)相提并論。

不過話說回來,所謂的“存在只能由思想去把握”,并不等于說“存在本身就是思想”。巴門尼德也很明確地說過,存在本身在空間上是有限的,還是圓球形的,這就顯然說存在是一種像物質、物體的東西。所以你看,存在本身不變也不消滅,而存在本身又是物質,那么物質不滅,然后巴門尼德就成為唯物論的啟發(fā)者了。這個思想方面的繼承人叫做德謨克利特(Democritus of Abdera,約460-371 B.C.),他是我們將來會談到的“原子論”(Atomism)的創(chuàng)始者,也就是古代第一位標準的唯物論者。

今天由巴門尼德的觀點講解到柏拉圖和德謨克利特,代表兩個完全不同的思想“唯心論”跟“唯物論”,同樣的來源但發(fā)展的方向完全不同,分道揚鑣。這兩位的觀點將會在幾天后具體了解和學習。接下來我們要介紹的是巴門尼德的學生芝諾,看他是如何幫助老師辯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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