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不一樣】之寬敞及【異言堂】之失樂園】

? ? ? 親愛的威廉：

? ? ? 請原諒我近期一直未能與你聯(lián)系，安第斯山的探險活動花了我太長時間，至今我都為你不能與我同去感到遺憾，你真應(yīng)該去看看那巍峨奇異的山谷，連心扉都會變得寬敞的！

? ? ? 說真的，伙計，這次你一定要與我同去塞勒姆山——對，沒錯，塞勒姆你一定不會不了解，自1692年震驚世界的女巫事件之后，那就一直是美國詭異事件的頻發(fā)地，對你我這樣的靈異愛好者來說最合適不過了，是吧？

? ? ? 據(jù)說自女巫事件后，塞勒姆周邊的山嶺一直傳出各種失蹤事件，近幾年內(nèi)尤其泛濫，每年至少有好幾起報案聲稱游客在塞勒姆山或周邊區(qū)域失蹤，但警方調(diào)查后卻都一無所獲，甚至根本沒發(fā)現(xiàn)游客存在過的痕跡。靈異事件，這絕對是我一直在探求的真正的靈異。你知道我一定要去的，或許會有幾名俱樂部的其他成員，但我尤其希望你能一同參加。

? ? ? 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是詭異愛好者，盡管你外表不愿意表現(xiàn)出來，但內(nèi)心對平凡的現(xiàn)實是厭倦的。想想小時候我們經(jīng)常一起冒險，去所謂鬼屋的破敗小木屋或廢棄工廠中尋找刺激，周圍的人都拿異樣眼光看我們，但你從不在意，當然是因為我們同樣熱愛冒險而且不甘平凡。怎么能讓歲月把我們這份熱情磨滅呢？來吧，伙計，就當是一場普通郊游散散心，最關(guān)鍵的是那里離你居住的阿卡姆鎮(zhèn)也近，開車來回才不到一天時間。

? ? ? 我決定在后天，也就是24號下午出發(fā)，在那之前有兩天時間準備，我會帶上相機、獵槍和郊游用品以免我們玩得不盡興。別擔心，當然不會有什么危險，安第斯山脈可比這兇險多了。?

? ? ? 如果你愿意加入的話請在今天之內(nèi)打電話給我，抱歉，我不知道你換了電話號碼。如果不參加，也一定要在今天之內(nèi)告知，我可不想多買一份帳篷——你看，你甚至根本不需要花錢，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 ? ? 來嘛，這將是場難忘的郊游，我們兄弟倆好久沒聚一聚了。

? ? ? ? ? ? ? ? ? ? ? ? ? ? ? ? ? ? ? —— 你的朋友，比利

? ? ? 看到這封郵件后，我的心情是忐忑的，一方面，比利是我最好的朋友，確切說是唯一的朋友，他發(fā)來的邀請我一律不想拒絕。但另一方面，這又是邀請我參加最討厭的集體活動，尤其是山區(qū)郊游最為讓我厭惡。我其實不愿意冒險，只是因為比利喜歡，我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便只能跟著去了。從小我就覺得自己無法融入群體，超過三人以上的團隊便讓我感到頭疼，隨著年齡增長，這種孤僻也愈加上升?，F(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喜歡與任何陌生人接觸并相處三分鐘以上，尤其還是在山林，傳聞頻發(fā)、遠離文明、荒無人煙、野獸出沒的深山里與陌生人度過好幾天，讓我從心中感到反感。

? ? ? 就連比利也不知道我厭惡郊游的真正原因，我認識他時是10歲，他自然不知道我9歲時的經(jīng)歷?？梢哉f這起事件與我脖頸處那五角星形怪異胎記一樣，是我永遠被人疏遠的根源。這枚胎記是蘭斯提姆家族的遺傳，我爸爸和祖父脖子上也擁有同樣的胎記，外形看似五角星，但實際卻是由5條深紅色條紋盤繞而成，猶如一團擰巴的觸手或海帶。帶著這種印記的我自然會成為周邊孩子們的嘲笑對象，大人們也不喜歡我的樣子，認為那是不祥的證明。只有比利會把這胎記當成惡魔吻過的烙印，然后用他那自來熟到可怕的交往方式與我相處，也不知他是不是真把我當成惡魔。

? ? ? 這就是我對拒絕比利此事如此抗拒的原因，畢竟這是我唯一的朋友，在外界疏遠與本人孤僻的雙重作用下，我也再不可能找到朋友了。

? ? ? 思來想去，我終于決定打通電話答應(yīng)下來此事。都過去28年了，也該克服恐懼了，我就當作是場無聊的度假，開啟了人生第二次郊游。

? ? ? 真希望如今的我有能力阻止當初這個決定，畢竟從結(jié)果上看，這個朋友是無論如何都要失去的。

? ? ? 我于24號下午在阿卡姆車站如約會見了老友，他那招搖到嚇人的紋身依舊如此醒目。隨后我們備齊行李驅(qū)車前往塞勒姆山。路上我負責開車，比利則在后排與他帶來的兩個同俱樂部的辣妹你儂我儂。天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同時泡兩個，還能三個人在一起其樂融融的。

? ? ? 天黑前我們便到達了50英里外的塞勒姆山區(qū)，這里的第一印象與我對傳統(tǒng)偏遠的山區(qū)沒什么不同，滿山遍野的常青灌木，干枯垂死的樹木隨著晚來秋風擺動，將落葉撒得滿地都是，驅(qū)車上山的過程中都是刺耳的碾壓枯葉聲?，F(xiàn)在的季節(jié)不適合野營，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處尚未干涸的流水并在這里安營扎寨。

? ? ? 當晚我們四個生起篝火，吃著燒烤和無味的預(yù)制食物，聽著比利對明天探險的計劃安排。我和另外兩個女孩沒什么共同語言，乃至相處了一天也記不住她們的名字——反正也不需要記住她們了。

? ? ? 我就一直充當傾聽者的角色，直到比利說累，然后便鉆入了單獨一間的帳篷——比利和兩個女孩共住一間。當夜我百無聊賴地翻著書，手機如預(yù)料中的沒信號，我又不想打擾比利的三人約會。這時我感到尿意傳來，于是走出帳篷前往幾百米外的樹叢中方便，我大可隨地解決，但從小養(yǎng)成的道德觀念不允許我在附近有人的情況下隨地大小便。

? ? ? 就是這固執(zhí)的道德觀讓我在這晚的險象環(huán)生中活過了第一關(guān)。

? ? ? 釋放完后，我照著原有路線返回帳篷，卻發(fā)現(xiàn)營地與我印象中的并不一樣，我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路，但為防止迷路而預(yù)先留下的記號并沒有變。我原以為帳篷會和原先一樣搭在荒草叢間的空地上，通明的燈光隔著百米都能看到，一側(cè)的帳篷內(nèi)紋刺青的比利正對兩名性感的姑娘夸夸其談，大談塞勒姆山種種幼稚傳聞和胡思亂想的冒險計劃。但實際我所看到的僅有一片空地，除了雜草叢外一無所有，甚至干凈到連被帳篷碾壓過的痕跡都沒有。比利和兩個女孩，還有汽車和諸多物什仿佛憑空消失了。

? ? ? 再三確認了一路留下的痕跡后，我確認沒走錯路，給比利打電話當然是沒信號，營地被收拾得太過于干凈，根本不像十分鐘內(nèi)能干出來的，所以也不可能是他們突然離去或藏起來和我玩惡作劇。

? ? ? 恐懼感自下而上籠罩了我，因為我想起了塞勒姆山的種種傳說，游客消失之謎一直被我當作傳言怪談，但這怪談如今竟真真切切地降臨到我朋友身上了？

? ? ? 平行宇宙穿越？異空間？時間扭曲？還是有什么吃人的怪物能十分鐘內(nèi)把汽車都吃得干干凈凈？我承認我對怪異不平凡之事有太多妄想，乃至于真遇到怪事時立刻因陷入各種幻想而理不清現(xiàn)實了?？謶峙c擔憂讓我神志不清，竟沒選擇下山報警，而是盲目地向山內(nèi)尋找，于是我失去了最后一個逃離的機會。

? ? ? 我給警局發(fā)送了短信講述了當前情況，天知道在這環(huán)境下信息有沒有可能發(fā)送出去，之后我一頭扎入山林里試圖尋找線索。沒有武器、沒有地圖、也沒有伙伴的情況下，在剛發(fā)生過詭異失蹤案的山林中亂闖著，毫不理智地選擇向山上走去。

? ? ? 然而我在忙亂中真的發(fā)現(xiàn)了線索，在營地通向山頂?shù)囊粭l窄路上印有一道拖痕，雖然很淺，但仍能看出是有什么很寬的東西被拖動的痕跡。我沿著這條痕跡繼續(xù)朝山頂走，路過一道灌木叢時發(fā)現(xiàn)了一個耳環(huán)，應(yīng)該是其中一個女孩的飾品，他們肯定被帶到了山頂?shù)姆较颉?/p>

? ? ? 于是我繼續(xù)走著，拖痕在一條岔路時失去蹤跡，我憑著直覺走向唯一留不下痕跡的鵝卵石小徑，此刻我已非常接近山頂，也是山林最深處，為何這里會鋪鵝卵石我卻根本沒考慮過。

? ? ? 當我沿著小徑走完曲折的最后一程后，就來到了命中注定的歸宿地，實際上我這一路上完全不能用理智形容，用愚蠢而盲目都毫不過分，因為我自己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幾乎憑借本能地往山上走，并沿著拖痕和小徑一路被引導(dǎo)到此地。引導(dǎo)我的堪稱直覺或類似的感覺，就像人流落荒野時會自動往流水的方向走一樣，是反常理反理性但又不可控制的，就像是我命運中注定要來此地，只是在不情愿情況下被強行拉扯而來一樣。

? ? ? 一幢古堡，這荒山之中竟有一幢豪華的城堡屹立在此，周邊的花園足有幾百平米，而且從盛開的繁花和通明的燈火看來并沒有被廢棄。古堡從外表看已過幾百年，紅磚制成的墻面多處已脫落并長出青苔，屋檐上的滴水獸雕塑被風蝕掉了半張臉，變成了一副更加可怕的樣子，環(huán)繞花園的鐵柵欄卻比城堡本身新得多，仿佛幾年前才翻修過，教堂式的彩花玻璃后透出的燈光代表著城堡用的是電，而且很可能有信號，如果我需要求助的話，還能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呢？

? ? ? 于是我忘了恐懼和對未知危險的提防，大搖大擺地走向古堡，召喚與歸宿感在此刻達到巔峰，乃至于我忘記了摯友的安危，仿佛是一個久別重逢、終于歸家的孩子般愜意地在花叢中閑逛著，而不是一個急于求助尋找失蹤朋友的遇難者。

? ? ? 莊園大門意外地沒有鎖，也許平常也沒有鎖的必要，但古堡大門卻鎖著，我敲了半天也無人回應(yīng)。

? ? ? 正當我苦惱下一步行動時，一聲如同音樂般清婉動人的嗓音從身后傳來，瞬間讓我覺得心花怒放。

? ? ? “客人？”

? ? ? 身后是一名身材纖瘦個子卻非常高的女孩，外貌年齡大概還不到二十歲，長相可以用美若天仙形容，淡藍色長發(fā)下搭配一張完美無瑕的瓜子臉，兩只璀璨如鉆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紫色的瞳孔似乎戴了美瞳，正散發(fā)著一種非自然的光暉。她身上穿的是洛可可風格的紫羅蘭色長裙，從頭一直包裹到腳底，導(dǎo)致除了臉和白皙的纖手外看不到其余部分。一股花香傳入我鼻中，不知是來自衣服還是她自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那纖細的上身不自然地向前微微佝僂著，脖子無力地在肩上搭向一邊，令她看上去有些頹廢。

? ? ? “你好，你是城堡的主人嗎？”我知道現(xiàn)在不是表白的時候，只能強忍愛慕之心，盡可能語氣平順地問道。

? ? ? “女仆?！币琅f是簡短但動聽的回答。

? ? ? “請問該怎么稱呼？”

? ? ? “塔克—莉莉?！?/p>

? ? ? 有些古怪的名字，但在她身上卻顯得很可愛。

? ? ? “莉莉小姐，我朋友在山中遇到了危險，能不能請您……”

? ? ? “教條第23條，主人不在家時女仆無權(quán)擅自做決定?！崩蚶虼驍嗔宋摇?/p>

? ? ? “可是人命關(guān)天，三個人就這么失蹤了啊！”

? ? ? “教條第23條，主人不在家時女仆無權(quán)擅自做決定?！辈还芪以趺凑f，她都只以這句話機械地回答。

? ? ? “好吧，”我嘆了口氣，“主人什么時候回來？”

? ? ? “不知道，主人經(jīng)常出遠門不在家，有時得好幾個月?！崩蚶蜉p飄飄地走上臺階，她腳步輕到幾乎沒有聲音，難怪剛才沒發(fā)現(xiàn)她的接近。

? ? ? “請進?！崩蚶虼蜷_門邀請我，我拒絕了。如果主人短時間內(nèi)回不來，那我只能選別的方法尋找比利了。

? ? ? “教條第11條，若有客人來訪，女仆須以禮相待?！崩蚶虿挥煞终f地拉住我的手，用一股不可抗拒的怪力將我拉進屋內(nèi)。

? ? ? 屋內(nèi)很溫暖，雖然古堡外貌很破舊，內(nèi)部卻相當現(xiàn)代化，各式各樣的現(xiàn)代家具一應(yīng)俱全?？上М斘蚁蚶蚶蛟儐枙r，莉莉依舊說這里沒有信號。

? ? ? “教條第55條，非必要時不與外界聯(lián)系?！?/p>

? ? ? 與主人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嗎？那她又是如何購入這么多現(xiàn)代家具，將這里打理得現(xiàn)代化的？盡管有很多疑問，但我還是把重點放在尋找比利上。

? ? ? “教條第63條，女仆在夜間最好不要出門?？腿说男枨筮€請等到明日白天?！?/p>

? ? ? “好吧，我明天再找朋友。”我權(quán)當她的意思為明天會幫我尋找比利，而且我確實累了。

? ? ? “客人請坐，稍后為您安排客房，茶點很快奉上?？腿讼矚g紅茶還是綠茶？”

? ? ? “紅茶，最好還有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p>

? ? ? “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莉莉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疑惑，但也僅疑惑了一秒鐘，“好的，這就準備?！?/p>

? ? ? “你真有??？”原本只是故意出難題報復(fù)一下這不懂變通的女仆，沒想到她貌似真能滿足這個要求？

? ? ? “教條第12條，對于客人的要求，女仆需全力滿足，不得拒絕?！彪S后不管我怎么解釋這只是個玩笑，她都執(zhí)意要為我準備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

? ? ? 算了，反正我也確實想吃。

? ? ? 當我真正看到龐大到擺滿桌子的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時，我的嘴張得幾乎能將其一口吞下。足足高達九層的松餅塔，每一層都覆蓋厚厚的巧克力，藍莓蜥蜴腳和章魚須如同生日蛋糕擺盤般精致地點綴著，僅輕輕一叉便會流出鮮紅的魔鬼辣椒醬和綠油油的奶油抹茶。真不知道莉莉是如何在一小時之內(nèi)將這不可復(fù)刻的美食制作出來的，就算其他食材都有，她又如何找到的蜥蜴腳？但此刻我也顧不得這些了，滿嘴都被松餅所填滿，充分品嘗著酸甜苦辣交織而成的美味。邊吃邊忍不住地流淚，因這味道與我童年中的一模一樣，自從媽媽死后再也沒吃過的味道。

? ? ? “我九歲時……跟著爸爸去山中野營……爸爸被熊咬死了，媽媽就此患上了抑郁癥，兩個月后跳進了米斯卡托尼克河中……從那之后我沒爹沒媽，一直一個人過日子……從來沒有人肯正眼瞧我，也再沒有吃過這種美味……”我邊哭邊向莉莉傾訴著，一邊還不停將兒時的回憶塞入口中。莉莉自始至終一言不發(fā)，只是坐在旁邊輕輕拍著我，用無聲的方式安慰著。

? ? ? “教條第91條，哭在痛苦時能夠有用?！?/p>

? ? ? 整份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被我消滅了大半，在盡情哭過一場后，我的心情也輕松了很多。

? ? ? “客人的房間已布置完畢，就在上樓右手邊第一間房，客人可在可行動區(qū)域內(nèi)任意活動，有事隨時吩咐女仆?！崩蚶?qū)⒁黄墙宓谋P運上餐車，準備去后廚洗碗。

? ? ? “請問，那個……”我臉略有些紅，經(jīng)歷了剛才的陪伴后我感覺已離不開這古怪但可人的女孩，為此不惜一切方法延長與她在一起的時間。人生37年來第一次，我感受到戀愛的感覺。

? ? ? “我可以幫你洗碗嗎？”

? ? ? “洗碗？那是女仆的工作。”

? ? ? “可根據(jù)第12條教規(guī)，客人的要求都得滿足，不是嗎？我想幫你洗碗?！?/p>

? ? ? “教條第98條，當以上條例與主人或客人的要求相背時，應(yīng)以主人或客人的要求為準?！崩蚶蜃罱K順從了我與她一同洗碗的請求，帶我進了后廚。

? ? ? 后廚沒我想象中那么復(fù)雜，一點不像印象中能做出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的廚房該有的樣子。一切井井有條，萬物擺放在應(yīng)擺放的位置，我這種從未進過廚房的人都能一眼認出碗櫥在哪。

? ? ? 在莉莉的指導(dǎo)下，我按著嚴格的手法洗著碗，邊洗邊試圖與她聊天，但基本聊不到一塊。

? ? ? “你父母在哪里？”

? ? ? “父母？不在?！?/p>

? ? ? “請節(jié)哀，那是誰將你養(yǎng)大的呢？”

? ? ? “主人。”

? ? ? “那他真有福氣，能有你這么好的養(yǎng)女，他對你好嗎？”

? ? ? “教條第3條，女仆無權(quán)對主人的品行做出評價。”

? ? ? 我感到一陣悲哀，到底是怎樣的教育能將這么年輕的女孩調(diào)教得如此逆來順受？與其說她是女仆，不如說是完美的奴隸機器。

? ? ? “剩下的只要放在碗櫥就行，不用客人費心了?！彼坪跆岬搅嗣舾性掝}，莉莉?qū)⑽艺埑隽藦N房。在我走出廚房那一刻，我回頭瞥見了她拿起盤子時的樣子，那雙手指有一瞬間……意外地長？

? ? ? 離開了廚房的我，只能百無聊賴地在古堡中亂逛著。雖然莉莉說僅能在可行動區(qū)域內(nèi)活動，但她也沒說哪些部分是不可行動的區(qū)域，這代表我能隨便逛吧？

? ? ? 除了沒有網(wǎng)絡(luò)和信號外，這座古堡完美符合貴族生活的要求，中世紀風格的建筑搭配現(xiàn)代風的裝修給人一種典雅感，大多數(shù)房間并沒有擺放家具，看得出平常這里只有莉莉和主人兩個人居住。

? ? ? 主人會是什么樣子？為何住在這么與世隔絕的地方？他平常與莉莉又是怎么生活的？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莉莉，幾乎已將尋找比利的事拋在九霄云外了。如果讓我選擇就這么與莉莉永遠生活在這，終生再也不與外界接觸，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接受吧。

? ? ? 走進二樓的走廊盡頭時，我看到墻上有一柄十字架，這柄十字架掛在此處十分奇怪，因為整座古堡的其他房間均未看到有關(guān)基督教的元素。出于好奇我上前撫摸著它，意外發(fā)現(xiàn)這十字架似乎可以轉(zhuǎn)動，它的下方連接著一個機關(guān)，實際上是一個暗門的把手。暗門？這座古堡有隱藏的房間，這就是不可活動的區(qū)域嗎？

? ? ? “客人，”莉莉從背后傳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她走路還是沒有聲音，不知何時就來到了我背后，“請勿亂摸，就寢時間到了。”

? ? ? 我盡量掩蓋住被發(fā)現(xiàn)觸碰到禁忌區(qū)域的尷尬，不得不如她所愿走進客房睡覺。

? ? ? 當晚明明我感覺很疲倦，卻一直睡不著，偶有睡意，也總被各種噩夢驚醒。最后一次驚醒是因我夢見莉莉張開怪異的血盆大口如惡鬼般向我撲來，我想，我失眠不僅僅是因為擔心比利，更有對莉莉的念念不忘。

? ? ? 思索如何能將莉莉帶走時，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傳入我耳中，聲音非常細，但能讓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惡寒，好似抓撓毛玻璃的響聲。這聲音低微到如果我睡著絕不會被驚醒，但偏偏我睡不著，而且天生聽覺遠勝常人。

? ? ? 這陣令人不安的摩擦聲由遠及近一步步地攀上樓梯，隨后拐向右方，爬向我所在的方向。我提心吊膽地等著看什么東西即將闖進我房間，自認為那是蛇或其他什么匐地爬行的東西，但它卻沒進我的房間，只是略過我繼續(xù)向走廊爬著。在經(jīng)過我房門時，我聽到一聲微弱但刺耳的叫聲，尖利到不像人類發(fā)出的，反倒像是粗糙物摩擦出的笛音，“塔克——莉莉——”

? ? ? 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不祥的感覺讓我渾身冰涼，這東西在叫著莉莉的名字，不管它是什么，與莉莉間絕對有關(guān)系。再聯(lián)系起莉莉的種種反常非人行為……過剩的想象力令我不能停止各種可怕的猜想，但我依舊沒有移動，在確認未知物離遠之前我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 ? ? “塔克——莉莉——”未知物尖鳴著一路爬到走廊盡頭，接著我聽到了某種沉重物體打開和立刻關(guān)閉的聲響，毫無疑問，它打開了墻上的暗門，進入了莉莉口中的不可活動區(qū)域。

? ? ? 最好的選擇當然是裝作沒聽見，待到早晨立刻逃離，但我已被愛戀塞滿了頭腦，絲毫無法清晰和理智了。畢竟如果和我的猜想有一丁點差異莉莉都可能面臨危險，而就算與我猜想的一模一樣，莉莉想必也根本不會放我走吧。

? ? ? 最終我壯起膽子下了床，悄悄打開房門走向走廊盡頭，盡可能不出聲地握住十字架順時針轉(zhuǎn)動，墻壁果然一點點地向外翻開，一間密室展露在我眼前。

? ? ? 密室里是一條狹長的樓梯直直向下通去，看起來一樓也同樣藏有密室而且還能通往更深處的地下。我沿著狹窄又潮濕的樓梯向下走著，手電筒的燈光特意開小到只能看到腳下臺階的程度。

? ? ? 過了第一條臺階，我已來到一樓左右的位置，那里有一扇鑿在石壁中的石門，而且沒有上鎖，石門沒有打開的痕跡，看上去剛才的不明物并未進入這里，而是去了更下層。

? ? ? 而我則出于好奇，首先推開了第一層的石門，進入房間的那一刻，一生中從未體驗過的震驚恐懼驚悚怪異絕望一齊以排山倒海之勢涌了過來，讓我不禁詛咒生下我的父母讓我看到這一切，繼而又咒罵上帝造人時為何要賦予視覺聽覺嗅覺乃至味覺觸覺。

? ? ? 腐肉組成的沼池，這是我對這房間的第一印象，也是唯一正常的形容，整整一個池子中全是腐爛生蛆的爛肉在蠕動著，堪比100座化糞池的惡臭隨著腐黃色的氣泡破碎而泛出。最上層的尚且沒有腐爛的血肉內(nèi)還能看到一些器官在扭動著，一條只剩一半的手臂正用手指向我蠕動而來，上面那個刺青熟悉的讓我崩潰！

? ? ? 人，腐爛的人類！包括比利在內(nèi)所有于塞勒姆山失蹤的人類都匯聚在此。他們雖然已腐爛，但卻并未死亡，而是潰爛成腐肉在這池中發(fā)酵，最終融合匯聚成一個不可名狀的血肉怪物——她的食物！??！

? ? ? “教條第13條，”突然出現(xiàn)在背后的莉莉讓我差點掉進池中，她現(xiàn)在看上去是令人驚詫的慘白和扭曲，根本不似人樣！

? ? ? “闖入不可行動區(qū)域者，不是客人?！崩蚶蚰锹蹇煽娠L格的裙底突然膨脹并爆出一種比腐爛血肉更惡心恐怖的東西，身體瞬間變大了好多倍，就這么腫脹地朝我壓來，當初我有多么愛慕她現(xiàn)在就對其有多恐懼。

? ? ? 我絕望地被一群群揮舞著的觸手卷起裹在其間，感受著在絞肉機中被一點點攪碎的無以比擬之痛。骨頭一根根地斷裂，內(nèi)臟也隨即被攪碎，心中早無一絲生欲，只求盡快把我殺掉，千萬不要丟入肉池中與那怪物融為一體。

? ? ? 但我卻沒有在意識消失前被莉莉攪碎，也沒有被扔進池中，相反莉莉?qū)⒁幌⑸写娴奈胰釉诔剡叺牡孛嫔?，然后恢?fù)成人形急切地向我跑來。

? ? ? “主人？主人！”

? ? ? 在徹底昏死前，我感受到莉莉撲在我身上呼喊，并在我被擰成麻花的右手腕上戴了一個手環(huán)……

? ? ? 我在一個冰冷的房間中醒來，意識和視覺剛恢復(fù)時我花了好久才確認自己還在人世，因為我的樣子已經(jīng)很難用活人形容：骨頭至少折斷了一半，超過2/3的部位偏移原本位置，四肢扭曲成螺旋狀，被幾十根鋼釘勉強固定了起來。大量粗細不一的管子插進千瘡百孔的身體，通過相連的儀器輸送著不明液體。天知道這副樣子該如何讓我活下來，又為何讓我活了下來。

? ? ? 更讓我在意的是塔克—莉莉正朝我走來，這具美如墮天使的惡魔一如初見時的模樣，臉上卻帶著嫵媚的笑容凝視著我，狂熱的眼神不像是對食物的渴望，反倒像是一種病態(tài)的……愛意？

? ? ? “主人，”怪物俯下身子溫柔地握住我的右手，那只剛剛被戴上手環(huán)的手，余光中我還能看到來自手腕的光亮。

? ? ? 我不停地哀求她殺了我，當場把我吃掉也行，總之不要丟進那肉團里變成鬼知道是什么的物質(zhì)。但莉莉只是微笑著把手一直往上移，溫熱的嘴唇不停朝我臉上靠來。

? ? ? “耐心等等，很快就會結(jié)束的?！?/p>

? ? ? “什么結(jié)束……”我強忍著被柔軟到近似無骨的手指撫摸的恐懼，呻吟道。

? ? ? “教條第4條，主人身體遭遇重大損失時，女仆應(yīng)幫助主人定期保養(yǎng)。主人每次出遠門后都要接受保養(yǎng)的，不是嗎？”

? ? ? 莉莉的身體一瞬間由肉色固態(tài)狀凝脂溶解成了一股粘稠如泥漿、又漆黑如瀝青的非牛頓液態(tài)流體，以完全不符合其纖瘦體量的大小迅速包裹了我的全身，不可名狀的觸手從液體中一根根化形，從外至內(nèi)向我身上一處處傷口中穿去，像縫合創(chuàng)口的線般縫合著身體，但絕非只有體表，而是將我體內(nèi)折斷的骨骼和連同挫傷的肌肉神經(jīng)和內(nèi)臟一起縫成了類似原本的模樣。不，用縫合形容還是太過籠統(tǒng)，這種全身上下被穿刺填充又好似抽筋斷骨的感覺絕非這么簡單，我能感到體內(nèi)未折斷的部分也在一同受到擠壓，就像原本的部位已經(jīng)不存在，這種細到堪比血管的觸手正在成為我嶄新的血管、神經(jīng)、骨骼乃至肌肉纖維，我正在成為塔克-莉莉的一部分！

? ? ? 前所未有的痛苦讓我不顧一切地慘叫，這種被從內(nèi)部挖空再替換成新部位的劇痛比身體被扭斷時痛苦十倍！但很快我連尖叫的權(quán)利都被剝奪，莉莉那液態(tài)的身上唯一堪稱得上臉的部位朝我涌來，剛剛還邪魅的笑容在向下垮去的那一刻扭曲成真正的惡魔獰笑，接著直接將長滿獠牙的半流質(zhì)嘴抵在我上下唇之間，隨之將一股股充滿泥腥味的流體吐入我體內(nèi)。這些物質(zhì)送入我胃部后立刻膨脹起來，流淌進全身上下填補體內(nèi)還空著的部分，讓我產(chǎn)生莫名的“飽和感”，外部被入侵的疼痛似乎也不再那么強烈了。且氧氣因為液體浸滿肺部而阻塞，我的嘴又被莉莉徹底糊住無法呼吸，強烈的窒息感竟讓大腦大量分泌起內(nèi)啡肽，就如大麻能麻痹神經(jīng)產(chǎn)生爽感一樣，我竟也在這般折磨下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快樂。

? ? ? 恍惚間我好似來到一片奇異的空間中，四周都被一片神秘的白光籠罩，唯一看得清的景物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小道，以及兩旁古老又挺拔的樹木。我立刻意識到了這條道路盡頭會通向何處，我在噩夢中曾一次又一次地從中走過，然后目睹起9歲時發(fā)生的往事。

? ? ? 但好在這回我不用向前行走，因為我察覺到自己正仰面朝天枕在什么柔軟的東西上面，那是塔克-莉莉的膝蓋，抬頭便能看到她以溫柔到好似天使的目光向我微笑道：

? ? ? “這是主人的精神世界，主人可為所欲為?！?/p>

? ? ? “為所欲為？”我盯著這摟抱自己的正常外形的莉莉，不知為何對她產(chǎn)生不起反感?；蛟S是我早放棄從她手中逃生，又或許在精神世界的莉莉集合了我想象中的一切美好元素，現(xiàn)在她非但不是非人怪物，反而比現(xiàn)實中更美若天仙。

? ? ? “教條第97條，精神空間中女仆需滿足主人的一切要求。比如，主人常做的事……”

? ? ? 莉莉充滿了香味的櫻唇朝我湊近，我毫不猶豫接下了這真實無比的吻。既定之事已無力回天，既然已落入魔掌且被轉(zhuǎn)換成怪物，那在未知的命運到來之前不如先享受溫存吧。

? ? ? 在精神空間與莉莉享盡溫存后，現(xiàn)實世界的我也完成了改造。我望著鏡中自己的樣子，外表上大致能還原本來的面貌，但我已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行走，因為體內(nèi)的骨頭已盡數(shù)被柔軟的觸手代替。皮肉之下涌動的漆黑液態(tài)狀物填充起了整個身體，并分化成了血管、神經(jīng)和肌肉纖維，只要我愿意，它們甚至可以突破外皮伸展至體外，像塔克-莉莉一樣化成實質(zhì)的觸手做任何事情。

? ? ? 由此一來我便由原本孤僻古怪的怪人徹底轉(zhuǎn)化成了非人，奇怪的是我對此并無太多傷感，只是有一絲悵然若失，大概是因為當我失去身為人類時的一切時，連同身份都已覺得不重要了。唯一令我憤懣的是脖子上那胎記，哪怕全身都被翻修了一次還是沒能將它去除，甚至似乎還更顯眼了。

? ? ? 莉莉說我的適應(yīng)能力比之前提高了很多，除了三百年前的初次修繕外，幾乎每次的適應(yīng)性都很低，只有這次又回到了最初的水準，我當然從未接受過改造，莉莉說的必然是其他“主人”的適應(yīng)過程。我嘗試過詢問莉莉之前主人的情況，但她堅稱只有我一個，從三百年前便一直如此。看來創(chuàng)造她的人并沒有給她足夠的識別能力，她有限的認知中只有主人這一概念，卻不能識別主人具體是誰，認知主人僅依靠固定在我手腕上的手環(huán)。

? ? ? 這是一枚看似由純銀制作實質(zhì)卻絕非任何人類已知金屬的神秘手環(huán)，哪怕沒有光亮?xí)r也無時無刻不在反射著銀光，當莉莉在附近時尤其閃耀。不到兩寸寬的環(huán)面被以巧奪天工的技藝雕刻上各種精致圖案，但基本都是用任何語言都解讀不了的古老象形符號，用圖形描述的話，就像一朵朵飛舞盤繞的觸手，與莉莉和現(xiàn)在的我體內(nèi)的很像。當我學(xué)會掌控肌肉后第一時間用皮膚蓋住了手環(huán)一角，因為那有個字符令我很不舒服，它的樣子像極了我那胎記。

? ? ? 這些天里我?guī)缀跏前侵种笖?shù)自己活過的日子，莉莉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并在閑暇時悉心教導(dǎo)我運用新的身體，還每天都會將我拉入精神世界，與我盡情盡享愛欲。在精神世界中，我徹底將她當作人類，也不會再在乎自己的身份，只是在那已逐漸習(xí)慣的林間小徑上盡情交歡，全然不顧現(xiàn)實中我們的身體會變成什么樣子。但在現(xiàn)實中，我永遠無法將她與那個毀掉我一生的怪物分離，而且這是個會噬主的怪物，她換了那么多的主人，一定不只是因為300年中簡單的生老病死。毫無疑問，當她厭倦了這種飼養(yǎng)游戲后，她又會將主人換成別人。

? ? ? 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在她厭倦與我的主仆游戲之前——盡管她在精神空間中再怎么美好——我一定要殺了她！

? ? ? 我對于新身體的掌握極其熟練，三日后便能用這軟塌塌的身體自由走動，一周后便基本實現(xiàn)了自理能力，日常生活基本無憂。改造第12天時已掌握將觸手伸出體外活動，并無想象中的疼痛，相反還很舒服，仿佛這才是我原本的肢體，人類時的狀態(tài)反倒有些不適應(yīng)。

? ? ? 這時莉莉又開始問我古怪的問題，她問我是否“出遠門”。

? ? ? “以往這種時候，主人應(yīng)該出遠門了?！?/p>

? ? ? “那么我可以離開城堡了？”

? ? ? “當然不行。教條第99條，主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yīng)離開城堡，特殊情況下可打破以上全部教條?！?/p>

? ? ? 這第99條教規(guī)相當離奇，因為它不是在規(guī)訓(xùn)女仆，而是限制了主人，甚至以上所有規(guī)則與此條違背時皆可被打破。我有預(yù)感這是莉莉擅自加上的不存在的規(guī)則，為了方便她殺掉主人。

? ? ? 至于要我在不能離開的情況下“出遠門”代表著什么，我想已不言而喻。我一邊于精神世界與她做愛一邊想著，繼而加倍地享受著她溫暖的懷抱。訣別之日就在這幾天了——

? ? ? “儲存的人都吃完了，這樣下去只能吃糧食了。”這天莉莉再度從暗室中的“秘密食堂”走出，如同老夫老妻般向我抱怨著。對比之前她已經(jīng)開朗了不少，因為我廢除了不少教條，除了可無視第2條教規(guī)的第99條。

? ? ? “糧食有什么不好，來嘛，嘗嘗這美味的巧克力藍莓蜥蜴腳章魚須抹茶味加魔鬼椒的松餅?！蔽覍⑺龜堊∽诓妥肋叄玫肚邢伦懔康囊粔K松餅遞到她嘴邊。

? ? ? “教條第……”

? ? ? “第73條，女仆不得吃和主人同樣的食物。”我搶答道，“根據(jù)第2條，女仆必須無條件聽從主人的命令，現(xiàn)第73條教條已經(jīng)被廢除?！?/p>

? ? ? “遵命?！崩蚶颡q豫著嘗了口我喂給她的松餅，之后無論我怎么勸說都不肯再吃第二口，哪怕我搬出主人身份下達命令也只愿吃一點蜥蜴腳和章魚須。

? ? ? “瞧你吃的，都弄臉上了?！笨粗欀碱^、艱難咀嚼的可愛樣子，我不禁笑著拿起餐巾替她擦著臉，真希望她永遠是這個樣子。

? ? ? “再來一口?！蔽矣钟玫恫嫫鹨粭l章魚須朝她喂去，莉莉毫無警惕地用嘴接過咀嚼著。但這次我空空如也的餐刀沒有再度放下，而是順著力道徑直朝下一劃，刺進她柔軟的咽喉中。

? ? ? 借著這些天來的不斷鍛煉，我早就對新身體掌握得得心應(yīng)手，更學(xué)會了壓縮體內(nèi)眾多代替肌肉纖維的觸手，使之發(fā)揮出超出常態(tài)百倍的力量。

? ? ? 我便用極限的力量驅(qū)使餐刀用力一切，餐刀握柄當即被掰斷，連著塔克-莉莉的頭顱一起被拋射到天上。

? ? ? 莉莉的頭在空中不停翻著滾，眼珠卻一齊跟著轉(zhuǎn)動，直至盯向我逃跑的方向。我當然不指望這一擊能殺死她，只是希望能制造出讓我逃離古堡的機會，只要逃出去，順利回到人類世界，就能召集軍隊回到這進行剿滅，現(xiàn)代軍火一定能夠消滅這頭猛獸！

? ? ? 我在莉莉頭顱飛出那一刻，便用盡全身觸手猛地向門外竄去，速度快到將身后桌子都震的粉碎，但盡管我已經(jīng)跑出超過音速的速度，卻依舊慢莉莉一籌，斷頭對她的影響幾乎沒有，畢竟她確切地說根本沒有頭部。

? ? ? 一道漆黑的瀝青狀粘液從莉莉那空空如也的脖頸中鉆出，與她飛到空中的頭顱連接上，然后就這樣如同蜈蚣般帶著莉莉的頭朝我甩來，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狠狠撞飛到一旁，哪怕我的手距離門框僅剩幾厘米。

? ? ? “教條第100條，”莉莉的身體再度變成腫脹分散不定型的無以名狀的怪物，這次她的身體散開成網(wǎng)狀，覆蓋了整個房間，僅用那好似連接著飛天蜈蚣的頭顱怒視著我。

? ? ? “對于不聽話的主人，施以懲罰?！?/p>

? ? ? “來啊，我跟你拼了！”我也索性將身體爆開，化成無數(shù)觸手向莉莉張牙舞爪，從頭到尾除了頭顱依舊保持外沒有一處人類的樣子。

? ? ? 兩只龐大怪物就這樣在古堡中交戰(zhàn)著，滿空飛舞的觸手眼花繚亂地狂甩著，每一秒都伴隨著撞擊的音爆和飛濺的膿液。我的身體被一遍遍地打散并重組，但終究還是被莉莉壓制了下來，畢竟我不過僅新生了半個月，怎可能比得過她超越三百歲的肉體。

? ? ? “殺了我，來啊?。。　崩蚶蛴妙^顱將我徹底擊落在地，我向她叫囂著，一邊用最后的力氣將頭連接著脊骨甩出去撞在她的頭上，用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她的臉。

? ? ? “主人要保證不再離開古堡。”莉莉邊用嘴與我撕咬著邊說，天知道她是怎么邊啃我臉邊變出另一張嘴說話的。

? ? ? “想得美！”我松開噬咬她的嘴，將頭用力往后一仰，憑借沖撞的慣性將犬牙刺進她眼睛里，破裂的眼珠連帶著小半張臉如玻璃般落下，從中流溢出一種仿佛星空光芒一般的氣液混合態(tài)色彩。

? ? ? 莉莉的身體突然間從原本分散的狀態(tài)聚合，由織網(wǎng)變成了混合成一團的圓團形惡心固體，從各處長出的幾百根觸手還伸在體外怪異地蠕動著，正上方，莉莉的頭依舊連在液態(tài)脊椎上晃動個不停，模樣說不出的恐怖。好在我的模樣也不遑多讓，我也將頭部之外的身體聚合成團狀，兩團幾乎將古堡擠垮的凝膠態(tài)怪物便蠕行翻滾著朝對方撞去，首先碰頭的便是我們的頭顱。

? ? ? 但在撞擊的前一刻，莉莉本已破損一角的臉上徹底裂開，有無數(shù)種無法認知的色光混合或者根本沒有顏色的光從中溢出，直直涌進了我眼睛里。

? ? ? 又是那一片日光籠罩的森林小徑，我意識回歸時早已又變回人類之軀，站在精神空間中，身后走來的是同樣恢復(fù)人形的莉莉，只是她的樣子明顯超出尋常的憤怒。

? ? ? 我立刻拔腿就跑，深知現(xiàn)在的自己不可能是莉莉的對手，我能接受在現(xiàn)實世界被怪物莉莉吃掉，但在精神空間中，完美的莉莉會對我做什么我絕不想知道。

? ? ? 對莉莉的恐懼太過強烈，乃至于我一時忘記了路的盡頭是什么——

? ? ? “爸爸？”我猛然地看到鮮血淋淋的父親躺在地上，身旁是一頭被槍擊碎頭顱的熊，而正前方與我一同震驚地目睹這一切的是另外一個九歲時的我。

? ? ? “威廉……”奄奄一息的爸爸將頭轉(zhuǎn)向我并伸出求援的手，他當然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那九歲時過去的我……

? ? ? “幫幫我……”爸爸的下身已經(jīng)被熊咬的血肉模糊，一只腿已經(jīng)斷了，另一條也只剩一半皮肉，就算治好也不可能行走了……不，這副樣子恐怕根本活不下來！

? ? ? “爸爸……”九歲的我顫抖著看著這一切，目光在熊的尸體和爸爸手中的獵槍間不停游移，最終瞄到了一旁濺血的石頭上。

? ? ? “不……不……不……你不能！”我與爸爸一同尖叫起來，自己接下來會做什么我當然再清楚不過……

? ? ? 爸爸……爸爸，他叫什么？為了避免看到后面那幕，我的腦中不停胡思亂想著。對了，他叫喬瑟夫·蘭斯提姆，再往上是我的祖父，他叫亞瑟，亞瑟·蘭斯提姆，我的曾祖父叫……哦對，倫道夫·蘭斯提姆！

? ? ? 九歲的我已經(jīng)搬起石頭，在爸爸的哀求中對準他的頭部……

? ? ? 然后是我曾曾祖父，他叫杰森·蘭斯提姆，不對不對，這一代沒有男性后代，所以隨夫改了姓，遺傳了血統(tǒng)和胎記的曾曾祖母叫瑟琳娜·威爾伯格……

? ? ? “爸爸……對不起！”

? ? ? 噗嗤——

? ? ? “不?。?！”盡管在夢中已看過很多遍，但從未有如今這般真實，我低下頭看自己的手，仿佛還能看到當初留下的血。

? ? ? 此時莉莉也早從身后追了上來，她和我一樣目睹了我謀殺親父的全過程。

? ? ? “如你所見，是我殺的，本來還能活下來的爸爸被我殺了！”我萬念俱灰地朝向莉莉，此時的我真的很需要個傾訴對象，哪怕是剛才還視之為惡魔的她。

? ? ? “不算個很有能力的父親，一天到晚不著家，但我和媽媽確實都依賴他干體力工作養(yǎng)活。這天周末他難得在家，我就吵著要他帶我去森林公園玩……”我語無倫次地向莉莉解釋著，莉莉卻只是聽著，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 ? ? “我哪知道會有逃出來的熊啊！而且熊還只吃了爸爸的腿，被爸爸用槍打死了……我……我能怎么辦？全家靠爸爸一人養(yǎng)著，結(jié)果他腿斷了就不能工作了……治療費又那么貴，雖然有保險，但只是殘疾的話保額太少了……我和媽媽……我和媽媽養(yǎng)不起一個累贅呀?。。　?/p>

? ? ? 在我的淚流出來的前一刻，場景再度發(fā)生了變化，這次我站在一條河畔邊，波濤的河水內(nèi)掙扎的媽媽正招手向我呼救……

? ? ? “爸爸死后媽媽開始酗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還經(jīng)常打我……雖然爸爸留下了一筆可觀的保險金，但媽媽一直沒有工作，之前就沒有，酗酒后更不可能有了……再加上她花錢還無度，這樣下去根本支撐不了多久的……于是我想起媽媽買了和爸爸一樣的保險……”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終于情緒徹底崩潰的我開始瘋狂流淚與狂笑，狂喜與狂怒兩個人格在體內(nèi)瘋狂撕扯著，仿佛要將狂躁不安的靈魂也撕成兩個。

? ? ? “現(xiàn)在你知道了？難怪沒人愿意接近我，他們應(yīng)該不知道??？反正還是沒人接納我！不對，有過一個，但他被你吃了！哈哈哈，一直以來都怨什么胎記，實際上純粹是我自己的問題，我親自把最親近的人給殺了，還指望什么與他人親近？我這種人不配！我根本不配做人！”

? ? ? 我扯住莉莉肩膀聲嘶力竭地吼著：“你說，我是不是活該？！我殺了親人是不是錯了——?。?！”

? ? ? 莉莉沒有說話，她只是俯下身來用玉臂緊緊將我摟入充滿香氣的懷中，像安撫孩子般撫摸著我。

? ? ? “教條第92條，主人哭泣時需要擁抱?！?/p>

? ? ? 緊抱著這許久沒感受過的溫暖，盡管我對這一行為有些莫名其妙。

? ? ? “為什么？我殺了自己親人呀？！”

? ? ? “吃掉親人很怪嗎？”莉莉一臉疑惑地望著我。

? ? ? “哎，不會你也……”

? ? ? “經(jīng)常這樣哦?！崩蚶蛲嶂^，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 ? ? 這副樣子真的很可愛……不，是有些滑稽，讓我忍不住想笑……不，我笑還有些更深層理由，這是一頭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的野獸，終于遇到另一頭心有靈犀的野獸時的幸福與滿足……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抱著她，如倒盡苦水苦盡甘來般狂笑著。她也在笑，盡管她可能不懂笑的含義，只是陪著主人笑。

? ? ? “你還愿意接納這樣的我嗎？”

? ? ? “教條第1條，女仆永遠愛主人?！?/p>

? ? ? “哪怕與99條相悖？”

? ? ? “哪怕與99條相悖?！?/p>

? ? ? 于是，在精神世界，我再度與她激吻著，身后是父與母的尸體，作為最好的背景相襯，慶祝著這超脫人類的愛情。

? ? ? 哪怕在現(xiàn)實世界中，我與莉莉懸浮的頭顱正于崩塌的廢墟中互相啃咬對方的臉，進行著世上最轟轟烈烈的舌吻……

? ? ? 本以為經(jīng)歷這樣一場大戰(zhàn)之后城堡早已頹然倒塌，但我恢復(fù)意識后卻發(fā)現(xiàn)四周環(huán)境與逃跑前沒有任何不同，就連被我親自震碎的桌子及上面未吃完的食物都完好如初。想想也是，能誕生出如此反常怪物的城堡本身能有多正常？若真是普通古堡，那這300年間在這并不算偏僻的山中為何一直不被大眾發(fā)現(xiàn)？

? ? ? 這也斷絕了我最后一絲逃跑的念頭，正常的世界已與我隔離，再說我這種人想必也不配融入正常生活。在這反常的監(jiān)獄中與莉莉度過一生才是歸宿。

? ? ? 現(xiàn)在我全心全意深愛著莉莉，就如她愛我一樣，不是出于對美的色孽或教條的拘束，而是心與心之間彼此信賴并抱團取暖的柏拉圖式戀愛。就連日常彼此宣泄感情的做愛過程也漸漸不再需要虛假掩飾，最初我還需要莉莉展開精神空間才能與人形的她交歡，隨著我對她的全盤接受，進入精神空間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后來干脆廢棄精神層面的欺騙，直接與她在現(xiàn)實中交配。她不成人形，我當然也不像個人。

? ? ? 與莉莉那場怪誕大戰(zhàn)后，我的雙腿和大半張臉都被吃掉——這當然不是出于噬主的渴望，對她來說，彼此吞噬是表達愛意的一部分。事后莉莉想對我進行保養(yǎng)，但我拒絕了，我寧可通過身體的再生力自我恢復(fù)，因為我沉溺于讓莉莉無微不至地照顧這個殘疾的自己。

? ? ? 我也經(jīng)常會于交歡過程中啃下她的血肉來填補自己殘缺，當然經(jīng)常是被她啃出更多傷口，這個過程并不疼痛，相反還有一種不亞于性交的爽感。莉莉卸下偽裝，我也褪下人皮，我與她，一個怪物一個偽人，就這么坦坦蕩蕩毫無遮掩地沉迷于赤裸裸的歡愛中，拋棄所有世俗人倫，棄一切現(xiàn)實羈絆于不顧，只是享受于觸手與內(nèi)臟彼此纏繞而產(chǎn)生的最為純粹的愛。

? ? ? 我才發(fā)現(xiàn)只要莉莉愿意是可以隨意長出各種器官的，當然這種能力我也擁有，于是我們狂歡的方式便更加多種多樣。我最喜歡與她在洗澡時交歡，在她抱起不倒翁形狀的我放入浴池中時，自己也會同樣跨入浴池，這時我便能在茉莉花香薰和紫羅蘭般的體香中狠狠親吻她的櫻唇——全身上下的每一張。而她則會以絕對的威壓將我按倒進水里，這樣我便能感到最初被改造時難得一見的窒息感，出于掙扎我會長出更多器官，嘗試伸出水外吸收空氣，這些就成了交配的最好性器。

? ? ? 粉紅色的鴛鴦浴中，兩團漆黑的皮塊翻滾嬉鬧著，詮釋著生命進化的另一種可能。

? ? ? 入住這座古堡已有三個月，對城堡的構(gòu)造我也大致了解了，唯有一個地方從未去過，便是那座我一直避之三舍的，培養(yǎng)莉莉的血肉食材的地下室。除了可憎的血肉培養(yǎng)池外，樓梯還在繼續(xù)向下延伸，對于再下層的內(nèi)容，我既恐懼又期待。

? ? ? 隨著對古堡的適應(yīng)和身為人的認識逐漸暗淡，我對地下室中所藏之物的恐懼也越加消散。本身第一層的血肉怪物就已被莉莉吃完，我又一直禁止她捕獵新的人類——不食人是我唯一堅守的底線——本就沒什么好怕的了，至于第二層或者更下層的秘密，又有什么能沖擊到現(xiàn)在的我呢？

? ? ? 于是我向莉莉提出想去地下室看看，本以為她又會想出各種惱人的教條，誰知這次卻答應(yīng)得非常痛快，“主人好久沒去了呢?！?/p>

? ? ? 當我坐上輪椅在莉莉的扶持下一級一級走下那段陰暗潮濕寒冷又陡峭的石階時，不安感依舊向我涌來，但此時身邊有莉莉保護，我也早就不是那個普通的人類。經(jīng)過第一層平臺，石門后早就沒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東西了，因為那坨飼養(yǎng)的血肉早被莉莉吃完，一直沒能得到補給。莉莉有些表現(xiàn)出對吃蜘蛛和蜥蜴的不滿，但在我的命令下依舊將我向下層推去。

? ? ? 這間暗室比我想象中的短，才第二層就已到底，但打開大門后出現(xiàn)在我眼前的卻超出了盡我所能的一切想象——

? ? ? 初步踏入大門時，我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水族館，環(huán)繞在四面八方的透明玻璃透露出一片黑暗的液體，顏色和質(zhì)感像石油。在這液體內(nèi)部，那些本以為是魚的東西，實際上是不斷憑空生成再溶解的器官，就我所能看出的至少就有上千張眼球和黑黢黢的巨嘴，其余的器官則根本無法辨認，每一個與人類的器官都差距千里有余。

? ? ? 不，隨之而來的發(fā)現(xiàn)讓我震驚得差點昏倒——那些分散的肉塊中存在著一些我能辨別出的器官，那是人類的心肝肺腑！它們不同于其余零零碎碎的器官，正如同被水沖散的污穢物般不停嘗試聚合著，盡管每次聚合都不過幾秒便再次散為碎片溶解，但有一瞬間，我親眼看到其中一處器官聚合成了人類的消化系統(tǒng)——它們在試圖組合成人，而且已經(jīng)相當接近了！

? ? ? 似乎辨別出有人進入，嘈雜又刺耳的叫聲從玻璃后傳來，不是具體的某一處，而是發(fā)自液體整體。此時我才意識到，這并不是某種浸泡著器官的液體，而是無數(shù)只有生命的液態(tài)生物，只是它們在狹小的培養(yǎng)皿里混合在一起，才形成了這黑色海洋。

? ? ? “Teke—Lili——Teke—Lili——”在聽到它們那刺耳的，穿透耳膜滲入骨髓如被扭曲拉長的笛音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后，我方才明白“塔克-莉莉”這名字的由來。

? ? ? “這個是親屬，是女仆的眷屬以及給養(yǎng)品?！崩蚶虼鸪隽宋倚闹械囊苫?。原來她就由這里誕生，這些匍匐在玻璃上如爬行館中的毒蛇黏滑爬行，還在腹間用嘴惡心地啃咬的怪物，居然和如此美人是同類？！

? ? ? “Teke—Lili——”莉莉發(fā)出同樣一聲嘶鳴，瞬間一處暗門被開啟，一團惡臭不堪并散發(fā)黑亮與翠綠光斑的無定形原生質(zhì)膿泡如擠奶油般從骯臟的洞口中擠出，邊發(fā)出“Teke—Lili——”的怪叫邊向我蠕動流淌而來。我想逃，但礙于雙腿沒有長全，只能眼睜睜地被腐臭的液體裹住，任它入侵身體的方方面面，如那晚的莉莉般幫我把軀體補全。

? ? ? 于是我拖著恢復(fù)完整的身體開始奔跑，甚至搞反了方向朝著更深處沖去。這群怪物的形狀讓我甚至接受不了莉莉的存在，仿佛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她是怎樣一個惡魔！

? ? ? 我的腳下突然一滑，透過一道暗門跌入一間秘密暗室中。莉莉隨我之后跳了進來，并點開了煤油燈。

? ? ? 這是間破舊骯臟到似乎莉莉從未打掃過的房間，屋內(nèi)僅有的幾件廢棄家具都已被歲月和霉斑腐蝕得不成樣子。我在一面搖搖欲墜的紅木書桌上我發(fā)現(xiàn)一本日記，就在這一刻，引導(dǎo)我來此的歸屬感到達極致，就像古堡只是我旅程的起點，真正召喚我的實際是這本日記。

? ? ? “上面寫了什么？”我向莉莉問道。

? ? ? “教條第6條，女仆無權(quán)觸碰主人工作室內(nèi)任何東西。”

? ? ? 于是我上前翻開日記，紙張已發(fā)霉泛黃，但還能勉強辨認其中字跡，是一種相當古老的英文字體，寫下它的人絕對是三百年前的古堡的第一任主人，最后隨著第一任主人的死，連同這密室一同被封存。

? ? ? “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我的實驗體本該天衣無縫，究竟是什么使它脫離了我的掌控？

? ? ? “它本該是完美的奴隸，我在其身上注入一生的心血！為了制造它，我甚至不惜動用自己的血液，用我這人類與古老血脈的偉大融合體的基因，讓它擁有理性與辨識人類語言的能力。它當然比不上我的血統(tǒng)，但它已是修格斯中的極品，它是完美修格斯！

? ? ? “也許當初那個黑色怪人說得對，妄圖改造任何生物終歸會付出代價。我渴望從祖先中培養(yǎng)出能陪伴自己的永生存在，卻不知不覺中離人類越來越遠。塔克-莉莉不是我渴望的戀人，盡管它擁有與我一樣的血脈，但終究無法成為人類。而真正應(yīng)當被我珍惜的家人……已經(jīng)為時晚矣！

? ? ? “我的兒子已經(jīng)被殺害了，只因他進入了地下室，只因那根本不存在的第99條！塔克-莉莉的自我認知已經(jīng)超出我的掌控，它將對我的愛理解為畸形的掌控欲，不再允許我離開城堡，離開它身邊一步！更糟的是，它對我家人表現(xiàn)出明顯敵意，不再將他們視為主人，現(xiàn)在它辨認主人只能通過那個手環(huán)！

? ? ? “所幸女兒被我及時救了下來，我已讓家人全部逃離了城堡，它想要的僅有我一人，只我自己留下來便好。城堡已被猶格索托斯庇護，一旦離開就無法進入——除了擁有我的血統(tǒng)，我相信這能將它永遠困在里面，至少不讓更多人遇害。

? ? ? “現(xiàn)在應(yīng)該讓我解決自己釀造的惡果了，我也擁有修格斯的血統(tǒng)，該讓我自己消滅這只怪物。修格斯實驗已停止，但我無力將它們都殺死，希望它們永遠被關(guān)在這互相吞食自生自滅吧。

? ? ? “后來者啊，我希望沒人能看到這篇筆記，因為這代表塔克-莉莉還未被消滅，而且已擁有離開結(jié)界的能力！請一定要將它拖在此城堡中，只要戴上這手環(huán)它就會對你言聽計從。但愿它還沒進化出違逆命令的智能，一旦它帶著同胞離開城堡，對全世界都將是滅頂之災(zāi)。

? ? ? “在此致敬。歐文·威爾伯格?！?/p>

? ? ? 筆記的最后刻印著一個符號，似乎是書寫者家族的家徽。這個符號……威爾伯格這個姓氏……

? ? ? 天?。⊥柌瘛易濉漳取璗e……塔克-莉莉……Tek……猶格索托斯……Teke……血脈……起源……Teke-li……這個符號……Teke-lili……脖子上的胎記?。。eke—Lili——Teke—Lili——Teke—Lili——Teke—Lili——Teke—Lili——Teke—Lili——Teke—Lili——Teke—Lili——

? ? ? ………………

? ? ? 10月25日清晨，警方接到塞勒姆山一起失蹤的報案，當日于山頂一處廢棄多年的古堡廢墟中發(fā)現(xiàn)一本筆記，上面的字跡尚且嶄新，但筆記主人卻不知所蹤。

? ? ? 筆記以一種非常古老的語言所寫，最資深的考古學(xué)家也無法識別其含義。經(jīng)米斯卡托尼克大學(xué)考古學(xué)教授戴爾博士及其專業(yè)團隊研究，現(xiàn)已破譯出筆記的大概含義：

? ? ? ? Fahf ah mgleth ot nilgh'ri? Y' realized cahf fahf agl ah destined llll ya? ng meeting h' ah n'ghftephai ahog like vulgtmoth will? Y' ephaich'nglui'ahog hup na'ah'ehye ehyeorr ot ya family ng ph' nnn h' ph'nglui syha'h y'or'nahh? mgep yah'or'nanah ahhai mgepog yah'or'nanahh yog ah l' resurface? ph'nglui syha'h shugog? ph'nglui shuggog ot shoggothh

? ? ? （原來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我發(fā)現(xiàn)這里是命中注定? 遇到她更是冥冥天意? 我將脫離家族束縛? 帶著她在永恒歲月中守望? 直到舊日行將復(fù)蘇之日? 在不朽的王國? 在修格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