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這艘船回港,再坐上這艘船 ,去到另一個島上 。
上午村民都出來忙碌 ,提著買的青菜或幾條魚,還有一輛挖掘機開過,聽民宿老板說是在修高壓線路之類的。
老人們在剛升起的太陽下怡然自得,一起聊天,一起曬太陽,他們或許已對這進行多年商業(yè)開發(fā)的小島上的新游客見怪不怪。

這座小島,缺少壁畫,五顏六色的壁畫,房子上,太需要有人來為它填充一些不一樣的色彩了。
需要一個藝術家,這是迄今為止我能想到的,這座小島還缺少著什么。
如果沒有島上唯一這樣一家咖啡廳外放著音樂 ,而我恰好坐在這咖啡廳下面的石板上,希望可以播放到我喜歡的音樂, 盡管現(xiàn)在放著富有節(jié)奏的鼓點,和這個寧靜的早上有些不太搭調(diào)。
問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奶奶,她周正的衣服和一條恰到好處的小絲巾,雖然滿目皺紋,開口卻整齊潔凈的牙齒,和一對金耳環(huán),讓我心情一瞬間好了起來。
她不知道我問她的“老街”在哪里,游客們自顧自的在這里取了名字,我們自封上去的名字,本地的村民們卻不知道。
我們揮了揮手,就此別過。
如此美麗的漁村村民,在她年輕時,我想她也是一位極其愛美,又動人心弦的姑娘。
等我再次走來海邊,有村民站在防護欄上捕魚撒網(wǎng)。他戴著一頂鴨舌帽,我想是這海風太大,吹的他眼睛流淚,鼻梁骨兩側(cè)有長長的淚痕,也讓他的面容粗糙,有些明顯的皸裂的皺紋。
“小姑娘讓一讓”,我聽懂了這句話,他隨即走去我另一側(cè)的護桿繼續(xù)撒網(wǎng),我注意到了他的手,傷口處溢著新鮮的血液,看著那雙常年捕魚的雙手糙裂,關于辛勞的生活,就算只字不提,也是不言而喻。
臨走要去趕船時,我走向前去向他告別,師傅有些耳背,可我指了指碼頭的方向,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問我在哪里住,說他們家也是開民宿的,并且他們捕好的魚會送給顧客吃,聊了幾句,便去到碼頭,買去東福山島的船票了。
那家咖啡店始終沒有放到我喜歡的歌,哪怕是一首。樓頂上有幾個年輕人抱著吉他,熱熱鬧鬧的彈唱著 :
“我曾經(jīng)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見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p>
我聽見他們的歌聲,又看向捕魚的村民師傅,我突然不想抬頭去注視他們了。
到底什么才是平凡呢,如果平凡的是生活。那么到底誰會最懂平凡,誰又最懂生活呢。

等我再下船,到達東福山島的時候,海依舊是那片海,這次能望到的海的盡頭,就是天的盡頭。
這里的山路更為坎坷不平,等我走到民宿門口,已經(jīng)是累的氣喘吁吁,大口的吸氣呼氣。
東福山島上的山,我總覺得比廟子湖的島更多,人也更為稀少,除了開民宿的老板出來招呼顧客,很少能看到村民出行來往,基本上都是一些商家。
以至于開民宿的房子打理的很好,不過在淡季,有的民宿也不再開張,無人理睬的房子,也更稀疏破落。

這里離著大陸更為遙遠一些,坐船幾個小時的路程,遠離了智能,快捷,便利和發(fā)達,可我并不覺得這是令人難過的一件事情。
我一個人走在這個島上,累了便停下來坐在一塊礁石上,靜靜地望著海平面。
海面由于風浪起伏,并不太平,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著大礁石,又退回去再沖上前來,樂此不疲。
而太陽就在不遠處,就與我平行相對著,它望著我,我望著它的視線之下。

我拿出耳機,再次聽起徐佳瑩的《last dance 》,熟悉的旋律響起,這一次我終于流淚。
戴著口罩,帽子和手套,我一言不發(fā),只是自顧自的流淚,看著這片大海,我身處在這坐孤島之上,我并不覺得孤獨,我與我自己對話的時間太少,與自然對話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
這次我終于可以一個人,只是坐著,靜靜地看著大海,我聽它的聲音,它可能也在收集著我的心聲,化作一陣海浪,擊碎在礁石上,不留痕跡。
我可以一直一直,從天明一個人在海邊呆到傍晚,有時候在一個人獨處的時間里,才發(fā)覺這種機會來之不易的可貴,時間不會說謊,卻讓我們一直說謊,上一年時間流逝飛快,讓我恍惚之間以為自己抓住了什么,但低頭看看手中,依舊兩手空空。
一些令我焦慮不堪的事情,我多花費一秒鐘思考,就失去了一秒鐘的輕松。
這半年來沒有哪一天,能像現(xiàn)在這樣,讓自己真正的屬于過自己,我來這里,就是為了安撫內(nèi)心深處那個真正的我。
我甚至不知道,為什么會流淚,在徐佳瑩的歌聲在耳邊響起來的時候,在我看著大海的時候,交雜著海浪聲音的時候,為什么會觸動到我。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此淚此意,難忘終生。
得知舟山原來是王家衛(wèi)和三毛的祖籍地,讓我倍感親切,這兩位的作品我曾經(jīng)看過一些,王家衛(wèi)的電影,三毛的書,我從高中就開始看了,這里被遺忘許久,正在慢慢被大家所發(fā)現(xiàn)。
窗外的海浪一陣接著一陣,我在房間內(nèi),獨享這份溫暖。
我愛這份寧靜,愛這片大海,我沒想在自然里索取得到什么,自然卻反饋給我這么多。
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片大海,內(nèi)心便達到了一種飽和,這就夠了。
在許多事情不必去做的這里,我得到了久違的舒適和平和。
長期以來,在心里狀態(tài)瀕臨壓垮的時刻,在勞碌奔波不停的在地鐵的時刻,在快節(jié)奏的上海,我得到了什么,我又失去了什么。
這藕粉色的天際,重疊相迎,船只歸港,燈塔便亮起了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果一切都這么簡單的話,那該有多好呢。
人一旦走向簡單,一切簡單的事就準備就緒,也向你靠攏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