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歡《擺渡者》的一句話：每一個落水者都會經(jīng)歷四個階段，我來了，我累了，我好了，我走了。

其實，人的一生就是落水、上岸、落水、上岸的周而復始的過程。每個落水者，都會有靈魂的煎熬和掙扎的過程，就如在煉獄里涅槃般，但并不是每個落水者最終都能上岸，都能獲得重生，都能破繭成蝶，羽化成仙的。

因為，每個人心里都住著一位魔鬼?？巳R兒·麥克福爾在《擺渡者》里說，如果命運是一條孤獨的河流，誰會是你的靈魂擺渡人？那么我想說，如果命運是一條被魔鬼禁錮的河流，誰會是你的靈魂擺渡人？

1

下午，學校的微信工作群發(fā)了一則通知:區(qū)委書記要檢查中高考考場的準備工作，順帶來我們學校巡查。每位老師要以飽滿的精神和忘我的工作來歡迎領(lǐng)導的到來。

臨時的通知，打亂了大家的安排。就是到了下班的時間，大家也都在忙著工作，沒有下班離校的想法。我當然也不例外，但我的心已經(jīng)回家了。我在想著淘寶到貨的爬山虎苗，擔心時間長了，苗會枯死，擔心回去晚了，沒辦法將其栽種。

就在我心急如焚，歸心似箭，期盼領(lǐng)導快快到來的時候，手機響了。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老師，你有政史監(jiān)考，你忘了吧？”

“我沒有啊，昨天還仔細看過，我就監(jiān)考語文一門?！蔽艺Z氣十分堅定，我相信自己昨天看監(jiān)考表的細心。

“有啊，你沒看到。”

“好吧，我來了！”我的語氣變得猶豫了，但心里還是半信半疑。

我邊說邊下樓取卷?？紕?wù)室里，美女主任手拿剛與我通話的手機，笑著看著我。桌上就剩一疊試卷。

“不好意思，可能我沒看到?！蔽疫叡高叡е嚲砩狭怂臉?，但心里還是納悶。昨天我還仔細看了，沒看到有政史監(jiān)考啊。但美女主任是按表索人，還會錯？我快速到了辦公桌室，看了桌上的監(jiān)考表，在政史監(jiān)控一欄里赫然有我的名字！我的心咯噔一下，便自責起來。

我昨天是仔細看過監(jiān)考表的，生怕自己漏掉一門，但沒想到自以為仔細的我卻還是不仔細。幸虧美女主任電話的及時提醒，我的監(jiān)考任務(wù)沒有耽誤，否則我會更深地自責的。

哎，人，就是怪。過了50后，特別是那次頭摔破后，我的記性就不如以前了，總會丟三落四。而我又是個注重細節(jié)、追求完美的老男人。只要出現(xiàn)粗心的事情，總會責怪自己，心里總是不舒坦。我又是個自己事情自己做，盡量不煩人的知趣的男人，如果自己的疏忽，給別人帶來麻煩，我的心里定會糾結(jié)不安的。

《擺渡者》里有這么一句話，“每個人都要穿過他們自己的荒原?！币驗?，“每一個靈魂都是獨特的，都有各自的美德和過錯”，而不僅僅是美德。你是，我是，他也是！

2

我在考場里巡視著。像塞林格《麥田的守望者》里的霍爾頓，守望著，只要哪個考生奔向作弊的懸崖，我就會捉住他，禁止他步入雷池。

一會兒坐到講臺旁，一會坐到教室后面。從前往后看，學生們低頭忙著答題，也有幾位的眼睛在瞄著我；從后面往前看，一個個后腦勺在我眼前，偶爾有幾位轉(zhuǎn)過頭了，看看我。

多少年的監(jiān)考經(jīng)驗告訴我:凡是看我的，十有八九就是心懷鬼胎別有所圖的人，他們就是監(jiān)考中要著重關(guān)注的；在前面監(jiān)考，學生知道我的動態(tài)，他可以在提防我的時候抄襲作弊，而在后面監(jiān)考，他們不知道我的動態(tài)，有芒刺在背感覺，作弊安全系數(shù)大大降低，作弊被捉的風險非常大。

于是，我盡量坐在教室后面。窗外夕陽將沒，室內(nèi)燈火通明。心里先前的爬山虎苗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有的是在想有沒作弊的。

不久，我站起身，沿著第一排往前踱。我發(fā)現(xiàn)一個考生的試卷很厚，我停了下來，看了看，翻看了一下，試卷下面是政治的講義。他緊張地站了起來。我看了他的名字，三(7)的Zeng思雨，蠻文雅的一個名字。我低聲地問，“為什么抄襲？”

他語無倫次，支支吾吾?？吹某觯芘滤嘀魅?，緊張得連臉都變形了。

“考試是用來檢查你對知識的掌握程度，是來檢查前一段時間復習的效果的，你這樣有什么意義呢？”他依然緊張而又惶恐。

“這樣吧，你繼續(xù)考吧！”他一聲謝謝坐了下去，繼續(xù)答題起來。他的臉上的紅色慢慢地消去，坐得比先前正了，答題也比先前認真。眼睛也不再偷偷地瞄我了。

交卷后，我跟他說，“明天交一份500字的反思給我，反思到位，字體工整，以后不犯我就不跟你班主任說了。”他又一聲“謝謝”離開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想起了《擺渡者》里的一句話：所謂魔鬼的天梯，就是一條毀滅自己的路。而我說，這條路，雖說不是荒原里的路，但它卻通向荒原，永遠通向不了天堂。不知剛剛微笑離開的孩子有沒戰(zhàn)勝心魔，有沒有被我，真正把他從荒原送上天，如《擺渡者》的崔斯坦一樣。

3

一個雨天的上午，天板著個臉，時不時給大地灑幾次雨。我拿著試卷，走進了我辦公室旁的考場。

試卷按時發(fā)到學生的手里，叮囑著他們“在規(guī)定的地方填上自己相關(guān)的信息”后，靜等開考的鈴聲?？紙錾希祟^攢動，交頭接耳。我正色警示道，這是考場，馬上考試，還不能靜下來？教室一下靜了下來，隨即開考鈴聲也響了。大家于是就答題了。

不多久，好多考生就東張西望起來。我這才意識到，我監(jiān)考的是最后一個考場，考生都是一些成績很不理想的待進生。

考場上，好幾個考生在草稿紙上畫著什么；有的在撥弄著手指，撥弄著筆袋；有的索性趴在座位上睡覺。

看著看著，看的我心痛。是什么使得面前的這些孩子在本該學習奮斗的年齡選擇了逃避，在本該學會這些淺顯知識卻學得如此的狼狽。

老師的責任？不是，學校的老師是最敬業(yè)的。

家長的責任？這些孩子的家長，好多是外來務(wù)工的，有的還有兩三個孩子呢，沒有時間顧及孩子的學習；也有的是當?shù)氐?，家里拆遷有好幾套房，夠孩子吃用的，孩子念書好不好無所謂了；另外，這些孩子中，還有單親家庭的啊。

社會的責任？社會上，有些人向錢看，淡漠知識和學習，追求享受，貪圖安逸，怕吃苦，怕受累。

想著想著，我看到了中間幾個孩子頭埋了，手在抽屜里動著。我走過去，發(fā)現(xiàn)在他們的抽屜里一本本書，書翻開著。原來他們在看課外書。我拿起HUANG文凱的書，一看封面，《擺渡者》，我愕然了。

他們看到我將書拿到了講臺，題目又做不到，索性就趴在桌上睡了。但職責有讓我我去提醒他們不能睡。他們只好干坐著，東看看西看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百無聊賴，如坐針氈，度日如年了。

我坐在講臺旁看著講臺上厚厚的《擺渡者》，看看教室里心不在考試的覺得無聊的學生，我想，誰來擺渡他們？老師？家長？社會？還是他們自己？

其實，生活中，我們就是崔斯坦，就是迪倫，既擺渡別人，又在擺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