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凱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暖: 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帶著三生在回老家的路上了。
想了一晚上,你說得對,我還有三生,我可以放棄自己,但我不能放棄他,我決定把他帶回老家讓我父母幫忙照顧,然后我會在老家找個像樣的工作,余生,我會為了三生努力生活。
抱歉,沒有跟你打聲招呼就這樣走了,一是怕三生粘你不肯離開,二是不知道該如何跟你道別。謝謝你,這一年時間如果沒有你,我怕是挺不過來的,現(xiàn)在我真的想通了,放心吧,我和三生一定會生活得很好。其實我挺放心不下你的,但我相信憑你的堅強一定能重新找回自己的幸福,或許你心里比誰都清楚阿哲是什么樣的人,忠于自己的內(nèi)心,勇敢地走下去吧,我相信老天必不會虧待你這樣一位善良勇敢、內(nèi)心堅韌的女子,即便他真的負你,你也要找到答案,然后微笑著生活下去。要知道,我比誰都希望你幸福,不然我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加油!
房租我已經(jīng)交到明年上半年,你可以安心地繼續(xù)住在這里。好好照顧自己,勿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凱”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內(nèi)心竟是釋然和欣慰的,阿凱雖然走了,但他也終于放下了那些讓他走不出的痛苦陰霾,開啟了全新的生活。有時候,分別并不是結(jié)束,而是全新的開始,我祝福他。
而我,也繼續(xù)著我的生活。為了幫阿哲舉辦個人攝影展。一個人挑燈夜戰(zhàn),從阿哲的攝影作品中分類篩選優(yōu)秀作品,一個人裝裱作品,一個人寫作品簡介,一個人制作海報,一個人布置場地……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已到2017年元旦。
展覽那天,同樣是“浠哲島”度假村正式對外開放的日子,L城大多數(shù)人都紛紛到聞名已久的“浠哲島”一睹海島美景,因此,前來參觀攝影展的人并不多。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終于如期幫阿哲實現(xiàn)了夢想。
就在同一天,我也完結(jié)了我的小說,并將它投到了出版社。那個與我們有關(guān)的故事也該告一段落了,只是,這個故事少了個圓滿的結(jié)束,但那又如何?生活本就沒有那么多圓滿不是嗎?
展覽現(xiàn)場稀稀疏疏地來了一些人,我小心地向他們每一個人點頭微笑,并為有需要的參觀者解讀作品。
就在我耐心解讀作品之時,突然發(fā)現(xiàn)有幾位參觀者的關(guān)注重點并不在作品,而在我身上。
“對,就是她,沒錯?!币晃慌衩氐乩耐檎f著,還不時拿出手機對著我拍起來。
我疑惑地走上前詢問:“請問,有什么需要幫忙嗎?”
女生似乎鼓起了勇氣略帶羞澀地問:“你就是樓上展覽作品中的女主角吧,真好看,沒想到本人比照片里還漂亮?!?
“攝影師肯定非常愛你吧,不然怎么會為你拍下那么多那么美的照片呢?”另一位女生也湊上來興奮地說。
我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么?什么照片?”
“就是在樓上展廳里展覽的照片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全部都是你,沒有錯……” 沒等女生把話說完,我立馬往樓上沖去,滿心的疑問在進入展廳的那一瞬間全部解開了。
“是阿哲……”二樓展廳,滿眼的照片,有微笑,有哭泣,有憤怒,有哀傷……但主角卻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那張被放得最大的落地式海報,就是我在海邊喊得嘶心裂肺時阿哲偷偷拍下的;
那張我專注地做巧克力,鼻尖還沾了點巧克力醬的照片,是阿哲坐在巧克力店靠窗的角落偷偷拍下的;
那張我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翹著打石膏的腿,面目猙獰地朝鏡頭怒吼的照片,是我出車禍后住院時對著阿哲發(fā)脾氣時拍下的;
那張我站在山頂,手指頭遠方一整片被日出染紅的云朵,頭發(fā)在風(fēng)中舞動,笑容燦爛地回望鏡頭的照片,是我們一起在靈山看日出時拍下的;
那張穿著棒球服,扎著馬尾,打扮得像個學(xué)生一般清純干凈,手拿櫻花,在成片櫻花樹中靜謐思考的照片,是到L城城市大學(xué)參加小艾的社團演出時阿哲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偷拍下來的;
還有那張在濱海公路是,我奮力奔跑的照片,是我們一同住在海邊別墅那天拍下的,那天,阿哲向我表白了……
還有許多我吃飯、睡覺、玩鬧、工作時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有一段回憶,我一張一張地看著展廳中的每一張照片,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這么多這么多的回憶啊,突然成片成片地闖入我的眼簾,回憶如潮水般瞬間將我淹沒,我再也無法假裝堅強,當(dāng)看到最后一張照片時,淚已徹底決堤。
我努力擦去眼淚,定睛看上面的作者名字,竟然不是藍浠哲,而是——Eden。
Eden?沒有誰比我更清楚這是阿哲的作品,但為什么作者會是Eden?
“很驚訝是嗎?剛開始我也很驚訝?!庇袀€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我身后,轉(zhuǎn)身,是Eden。
“你究竟是誰?這些作品你到底是哪來的?”我的心里有無數(shù)的疑問。
“我倒還想問你,你到底是誰?”Eden走到我面前,低頭直視著我。
“我知道這些作品并不是你的,請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并沒有正面回答。
Eden像要把我看透一般直視我的眼睛,然后又突然笑著移開視線:“我是在幫一個人完成夢想,但今天看來,貌似我們是在做同一件事,只不過,展出的作品不同罷了?!?
“你說的是,藍浠哲?”
“是的,我叫藍浠澈,是他的弟弟?!盓den輕挑了挑嘴角。
“你是阿澈?你竟然就是阿澈?!”難怪剛見到他時,感覺與阿哲有些神似,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在阿哲朋友眼中玩世不恭的大男孩阿澈竟然就是Eden,而這個在一個多月前突然闖進我生活的臭豆腐Eden居然是阿哲的弟弟阿澈。
“可是,為什么作品的作者會變成……”
“是阿哲的意思,他也有難言之隱,無法用自己的名字舉辦展覽,但仍他希望能在今天展出這些作品,即便是用我的名字。”阿澈雙手一攤,深吸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你居然就是阿哲心里那個念念不忘的女人。”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了?”
“NO,當(dāng)然不是,不過當(dāng)我看到這些照片后就去你家找你了,只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有兒子了,枉我哥為你承受了那么多?!卑⒊貉壑谐錆M了失望。
“不是的,我沒有結(jié)婚,更沒有孩子……”我竟不知從何說起,眼淚又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原來這世上果真有這樣的傻女人。”阿澈輕笑一聲,目光漸漸柔和了下來。
我將目光落到門口的落地海報上,上面印著攝影師的一雙眼睛,一眼就認出那是阿哲的眼睛,那雙清澈的雙眼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眼睛下面寫著這次攝影展的主題“The only love” 。
唯一的愛,唯一的愛,他的愛還在,沒錯,他的心沒有變……我轉(zhuǎn)身一把抓住阿澈的衣領(lǐng):“阿哲在哪?帶我去見他!”
“死女人,能不能溫柔點?現(xiàn)在可是你有求于我哎,還這么兇巴巴的怎么行?”阿澈又露出一臉痞子樣兒。
我心急如焚,他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我憤憤地扭頭就走,不料正好撞上趕來的大壯。 大壯見我先是一愣,然后輕拍了拍我的肩,著急地對阿澈說:“阿澈,開業(yè)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可不能缺席啊,這里我?guī)湍憧粗?,你快過去?!?/p>
“我才不要去!”阿澈很不情愿地別過頭。
我像是抓到了一線希望,死命抓住大壯的手:“大壯,求求你,帶我去見阿哲好嗎?我有話要問他。 大壯猶豫著,面露難色:“不是我不帶你去,但今天真不行,再給他一點時間好嗎?等所有事情都落定了,他一定會來找你的?!?/p>
“可是,我今天就想要見到他,求你了?!蔽铱嗫喟?。
“阿哲好不容易才撐到今天,你是想讓他前功盡棄嗎?他一直堅信你比誰都懂他,支持他,一年都等下來了,現(xiàn)在又何必急于一時?”大壯有些激動,又極力穩(wěn)控情緒,“他現(xiàn)在每走一步都可能影響藍海的未來,他賭不起,也輸不起。他曾告訴我,是你給他力量承擔(dān)起屬于他的那份責(zé)任,這一年時間你知道他是怎么過的嗎?質(zhì)疑,挫折,失敗,嘲笑,他都挺過來了,他說,你還在等他,他必須讓藍海漂亮地重新站起來,然后回到你身邊,如今他馬上就做到了,只剩最后一步,你真的要讓他在關(guān)健時刻放棄嗎?暖,藍海對于阿哲的意義你或許并不完全了解,但我懇求你,能不能暫時先放下你的兒女私情?”
“可是我……”突然間,我竟覺得自己如此卑微,我不否認,有無數(shù)個瞬間,我曾不理解阿哲,甚至怨恨他,怪他不來找我,怪他與別人結(jié)婚,而當(dāng)我在責(zé)備他,不理解他,為著我的那份微不足道的感情痛苦不堪時,他卻在為著他的那份責(zé)任而負重前行。大壯的一番話頓時讓我無地自容,大壯說的對,一年都等了,我還急于這一時嗎?我欲言又止,竟無言以對。
這時,阿澈突然將我往外拉:“真夠啰嗦的,跟我走!”
“去哪?”我被他攥著往樓下跑。
“去見你心心念念的人啊。”阿澈頭也不回。
阿澈該是又沖動了,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別鬧!我現(xiàn)在又不想見了。”
“呵,這么快就被洗腦了?剛剛還巴不得跪下來求人家呢?!?
“剛剛是剛剛,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你管我!”
“不就是見個面嗎?天會塌下來不成?膽小鬼!”阿澈下意識抬頭瞥了眼樓上的大壯,“某些人怕這怕那的,我可不怕,跟不跟我去,你自己決定?!闭f罷他頭也不回往外走。
我猶豫了一秒,小跑著跟了上去,內(nèi)心埋藏了太久的思念就在短短一秒鐘時間就輕易地擊垮了剛剛艱難積蓄起來的理智,心里默默想著,我就去看他一眼,不跟他說話總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