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孽》古典/言情/仙俠 請關(guān)注作者微博@林浣Alica
（序）
聽聞天界生有各種奇花異草眾多，唯獨沒有雪蓮。
因為，它只生在凡界。
天山此刻正下著雪，不論隆冬還是盛夏，它從不停歇。終年積雪的山頂白皚皚的一片，與山腰以下的灰藍色形成很明顯的對比。雪花從天端飄零而下，穿過棉花似的云，穿過薄紗般的霧，最后落在山頂。
一朵猶如冰雪般圣潔的雪蓮獨立于群山之巔，沒有一點雜色。它不同于其他雪蓮，那花蕊生的金黃無比，花瓣純凈潔白，薄如娟紗。
千年前，風云突變。巍峨的雪山上空原本潔白的云霧漸漸凝聚、擴大，由潔白轉(zhuǎn)為灰黑，不時還伴有雷電。住在山腳下周圍的居民見到這一狀況紛紛出門探看，一條黑色的巨大龍尾忽的從云層中攪出驚得藏民們一片驚呼。
涼綰想：“敖欽，你果然還是來了?！?/p>

（一）
距上回仙魔大戰(zhàn)之后已過千年，諸位神魔也都各自回朝休養(yǎng)生息。
涼綰一直覺得自己升仙升的有些僥幸，旁人都是歷劫萬次苦修千年。而她，僅僅憑著一頭牛就解決了。而且.....還是一口啃死她的老牛。
她以為自己會很快的命不久矣，誰知當太白金星腳下踩著一朵小祥云，手里拿著一把拂塵向她大幅度揮舞時，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世界還是有奇跡的。
太白老兒一向被譽為天界最富有喜感的神仙，是很喜感，當他告訴涼綰她即將要升仙時，涼綰喜的就快要哭了。問及原因時，原來那頭啃她的老牛，正是太白老兒家后院兒養(yǎng)的神牛。作為補償，天界的遼海花原上正缺一名掌管雪蓮的花主，太白就推薦她去了。涼綰想了想，五險一金，待遇優(yōu)厚，還不錯，便一口氣應(yīng)承下來了。
美麗的表象下總是有著不可告人的丑惡目的，彼時，涼綰才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已經(jīng)上了賊船，且再也無法回頭了。
太白老兒平白無故送她一個花主的位階，必是有相應(yīng)報酬的。而報酬就是，嫁往南海龍宮。涼綰聞言后小心肝兒顫了顫，南海龍君雖說也算龍族王室宗親，但南海那一支卻是帶罪之族。水族之中的女子大多勢利，見南海敖家敗落了，自然不愿嫁去他家。天帝這么干瞅著也沒辦法，索性命太白金星從凡界招一個倒霉蛋上來封了仙位嫁去南海。
無疑，涼綰正是哪個可憐的倒霉蛋。
好在天帝還算有義氣，給她封了個元君的虛名便命了一干隨侍人員催促的趕緊送去南海。
敗落之族果然是滿目瘡痍，那龍宮破敗的不像樣子，原本光可鑒人的水晶墻壁此刻布滿塵埃，讓涼綰不禁生出幾分悲嘆。她日后的日子就要從這里開始，不如，還是回凡界吧？
答曰：當然不可以。
太白老兒一再承諾，只要涼綰的道行到了兩千年后，她便可以回到凡界，建個神宮，當個神女。那是多么逍遙的日子？就同天界那些女仙一樣，永遠不用愁。
出來接她的就是南海龍君，同樣也是她的未來夫君，敖欽。
白衫墨發(fā)，簡簡單單。
堂堂一海龍君，身后卻沒有太多的隨從，獨獨一名隨侍的仙官并一個宮娥在側(cè)。
他在笑著，眉眼俊秀，清澈純凈。雖說家里清貧，但涼綰看敖欽，倒也不像個紈绔。讓人疑惑的是，南海這一脈怎么到了他這里就敗了呢？
成親的當晚，來的賓客寥寥無幾，也不過就是南海那幾個破落王族與幾個旁支子弟捧場。先前涼綰還覺得對于嫁來南海甚是不滿，可現(xiàn)在看到洞房時，她似乎有幾分悲切。
空蕩蕩的大殿里設(shè)著一張小木桌子，桌子周圍擺著四個木凳子。正殿之上貼著一張有些發(fā)了黃的紅紙，上面寫著大大的一個喜字。宮娥執(zhí)著涼綰的手往后殿走，后殿面積不大，但在原本就沒放多少東西后，卻生生的看出還挺寬闊的。
敖欽似乎不太喜歡沾酒，當他推門而進走到她身邊時涼綰沒有聞到一絲酒氣。身旁床上的褥子陷了陷，涼綰想，許是他坐下來了吧。
她微微側(cè)頭向下望去，那是一雙骨節(jié)勻稱修長的手，安穩(wěn)的放在他自己的雙膝上，沒有動靜，就這么沉默著。
涼綰覺得，那紅蓋頭蓋在頭上很是不舒服，便習慣性的讓身子扭了扭，不好意思撓癢，便試圖用蓋頭上粗糙的繡樣代替手搓了搓。
這時，坐在身旁沉默良久的敖欽說話了。嗓音清清淡淡的，沒有一絲起伏：“你不舒服嗎？”
涼綰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躊躇了半晌，才道：“妾身...妾身沒有不舒服。”
說實話，她對‘妾身’這個自稱很是別扭，涼綰有些尷尬，只聽敖欽說：“沒有不舒服就睡吧，太晚了?！?br> 涼綰怔了一下，他還沒揭蓋頭...

（二）
那日他說完后便起身出了寢殿，弄的涼綰半天沒緩過神來。她早該做好提前準備，準備過來當擺設(shè)。次日聽到這個消息是在龍宮閑逛時遇到兩個嚼舌根兒的宮娥說的。
宮娥甲：“聽說昨日天界嫁來了位涼綰元君？”
宮娥乙附和：“是啊，雖說沒見著面兒，但想必龍君絕對不會在她房里過夜。如今看來，可不就是？”
宮娥甲不屑的‘嘁’了一聲：“龍君心里只有東海的那位大公主，哪里還有她的份兒？”
宮娥乙聞言后立即神采飛揚的連連贊道：“姐姐說的是，姐姐說的是?！?br> 站在假山后的涼綰聽后沒有半分怒色，反倒多出了幾分理所當然的模樣，她們說的不無道理，想必那位大公主才是敖欽心中所屬之人，她不過昨天才嫁過來，有能奢望什么呢？
午間，用過宮娥送來的午飯后涼綰便坐在亭子中小憩。忽然看見一名宮娥牽著一只頗有雄姿的雪獅，一時興起，便喚來宮娥將雪獅牽過來。
在石桌上擺好鎮(zhèn)紙，潔白的狼毫在硯臺里沾了沾墨，對照著面前雪獅的模樣，筆鋒游走于藍底印花宣紙之上。
涼綰之前從未有過作畫的底子，彼時這一出不過是一時興起。白色的影子見到亭子內(nèi)專心致志作畫的她便一下頓住，隨即一陣輕而緩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直到走到?jīng)鼍U身旁她還未曾發(fā)覺。
敖欽看了看她作的畫，淡淡的道：“這獅子與你有何冤仇？你要這么折騰它？”
涼綰聞言有些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毛筆，問：“龍君說的什么？妾身沒聽明白?！?br> 敖欽不語，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拿起案幾上的畫，其神其貌可謂栩栩如生，妙筆生花，頗俱后人《小雞啄米圖》之風。
自此之后，涼綰便再也沒有在南海作畫，以致后人從未得見她傳說中被南海龍君敖欽大為稱贊的墨寶，甚是遺憾。
聽聞與南海同屬龍族的東海得知敖欽大婚，當即派人呈了帖子來南海送與涼綰，說是請她賞臉去東海喝個茶什么的。涼綰的自尊心剛被敖欽打擊，彼時心下煩悶，遂對呈帖子的宮娥推辭道：“回去告訴你家公主，涼綰身體有些不適，就不去了。”
宮娥有些難為，道：“君后還是去吧，公主說您不想過去是必然的，但此刻...此刻公主的車駕已然停在了龍宮外，許是這會子已經(jīng)進宮了吧?！?br> “......”
涼綰想，敖欽大婚的消息一放出，四海便應(yīng)該早已曉徹，此時說才剛聽聞，必定不是真的前來恭賀她新婚，許是另有企圖。讓涼綰說，恐怕那大公主是前來興師問罪的吧。
涼綰早該想到榕碧作為東海大龍女，絕對不會孤身上戰(zhàn)。涼綰面對面前一眾王室女眷，心中不免發(fā)憷，同時也悔自己提前沒有在天界廣結(jié)善友，以備在很有可能被人群體攻擊時第一時間做出防范。
榕碧不愧是艷冠四海的第一美人，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隆冬只一眼，便覺三月春。相較于涼綰，她的自尊心又頓時矮了人家一大截，先從氣勢上便消弱大半。
半晌無言后，榕碧的嗓音軟綿綿的，直直酥到了涼綰的骨子里，她心里不斷贊嘆敖欽的口味委實頗重。
“君后....嗯，也算是個挑尖兒的美人...吧?！遍疟痰哪请p鳳眼上下打量著涼綰，語氣很是躊躇，尤其是最后的那個‘吧’最讓涼綰覺得很不爽。
隨后，坐在榕碧身旁的那名叫玉響的公主開口，語氣有些尖利，聽的涼綰險些傷了耳膜：“如今夫人已經(jīng)嫁入南海，我等姐妹還不知敖欽殿下的喜怒，不如夫人給我們說說，也好讓我們改日送了新婚的禮來南海?！彼齽傉f完，卻又故作一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得又道：“對哦，夫人數(shù)日前才入南海，殿下怎么會與夫人講這些梯己話呢？比不得榕碧公主與敖欽殿下相識多年，情意非淺?！?/p>

（三）
涼綰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此間，又有女子附和：“說起榕碧公主與殿下當年，也算得一對青梅竹馬了呢?！蹦桥诱Z畢，咯咯笑了兩聲。
那一女子說完，另一女子繼續(xù)接話，續(xù)道：“聽聞殿下十七歲時也曾傾慕于我們榕碧公主呢，那時還小不懂事，竟口不擇言的說了句‘日后我定要娶榕碧為妻，余生不負’不過如今看來，只道童言無忌?！?br> 涼綰聞言心中沒來由的一酸，她冷冷一笑，心道：“都十七了，還算童言無忌嗎?！毙南聼?，只覺得在這里待的憋屈，準備起身告辭，卻不料身后傳來聲音：“夫人，為夫?qū)つ懔季?，原來你在這兒，可叫為夫好找?！保╬s：這段給我一種西游記的即視感?！蚩眨瓉砟阍谶@兒，可叫為師好找....'）
她心里猛地一驚，起身一看，敖欽正一臉笑容的站在她身旁。他故作不知的掃了一眼席上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女子，對榕碧微笑道：“不知這位姑娘是？”
榕碧傻傻的愣了兩秒，兩秒過后當即淚如雨下的跑出南海龍宮。剩下的那幾名王族女眷也都一時沒搞清楚狀況，見她們的領(lǐng)袖走了，她們也連忙追上。
涼綰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卻看敖欽微笑的對她道：“看什么，走吧。”
她連忙問：“去哪兒？”
敖欽笑著牽過她的手，道：“跟我去就行了。”
據(jù)說，這片獨立于海面上的小洲名曰兩相知，說是龍族中有情的戀人都會到此與天盟誓，以示情意。
涼綰沒搞明白他的態(tài)度為何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遂問：“君上，你這是....”
敖欽對她道：“日后喚我敖欽即可。”
“.....”
敖欽問：“知道這里叫兩相知嗎？”
涼綰答：“知道。”
他笑了笑，道：“我們就在這里拜天地吧?！?br> 涼綰一怔，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敖欽給她解釋：“那就說明白了吧，我要娶你?！?br> 涼綰問：“你不是娶過我嗎？”
他笑了笑，說：“之前不算。”
之前是不算，那只是敖欽出于禮節(jié)性的將涼綰娶過門，這次，才是正式的。
涼綰冷笑：“那榕碧呢？”
敖欽怔了一下，道：“她只是一廂情愿。”
她是一廂情愿，自敖欽七歲時她便時常不遠萬里之艱辛的跑來南海纏著敖欽陪她玩這個玩那個，在榕碧的世界觀里，這叫青梅。至于十七歲時敖欽說的那句話，而是榕碧將敖欽綁在山洞里舉著榔頭威逼，才迫使他說的。在榕碧的世界觀里，這叫竹馬。
彼時，千百年未曾嘗過情愛二字的涼綰，頓時覺得自己的心似乎有些飄飄然，就像九重天的云一樣。她忽然覺得，敖欽似乎不錯，那個待她溫柔似水，無微不至的男子。
這回，敖欽才真正的娶了涼綰，涼綰有些詫異，不過，此刻卻不是她詫異的時候。因為她現(xiàn)在，正在做夢。是真的做夢，不是憑空想象。因為她在夢里，清清楚楚的看的見太白老兒的每一根青春靚麗的白胡須。
“元君？元君~老夫在這里...”涼綰想，近日是不是有些太過疲勞了，竟然出現(xiàn)了幻覺？夢里夢見自己正身處凡界雪山之巔，太白老兒正瑞氣騰騰的站在云端與我說話，就像我剛升仙那時。
想到這里，一句傳遍古今中外的名言曰：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想罷，不禁有些不耐煩。但面子上還是做出了一派頗為端莊的樣子，畢竟，他算是自己升仙之路的引渡者。不過，同時也是自己倒霉之路的始作俑者：“太白兄臺此番前來是有何事找涼綰呢？“
太白知道涼綰清楚他的來必定有事，隨即咳嗽了兩聲，道：“實不相瞞，本君此次是來向元君傳達天帝授予元君的秘密任務(wù)的?！?br> 涼綰有些好奇，便問：“什么秘密任務(wù)？”
太白正色道：“想來元君是不曉得這南海一脈貴為堂堂龍族為何如此敗落，他龍君敖欽地位尊崇為何卻無權(quán)無勢吧？”
涼綰聽此時與敖欽有關(guān)，不免慌神：“此話怎講？”
太白嘆了口氣，道：“千年前那畜生便早已心懷反意，天帝迫于他貴為龍族宗親，不得已才將他貶去南海。如今得到探子來報，那敖欽竟然賊心又起，天帝知道不能留了，已經(jīng)準備出手了。將元君嫁過來，便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br> 涼綰聞言后她的心里愈發(fā)惴惴不安，她的腦海里還浮現(xiàn)著敖欽那一派純凈溫和的模樣，就算再怎么想象，也絕不能將他與謀反這二字聯(lián)系到一起。
“元君？元君？”太白見涼綰半晌沒說話，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涼綰立即回過神來，太白便繼續(xù)說：“那畜生定是提前便與魔界早有勾結(jié)，此時便只能倚靠元君之力了，本君在天界也略有耳聞，那畜生對元君你甚是疼愛，若元君此刻與天界聯(lián)手，就不愁那畜生不敗了！”
太白只是一口一個畜生讓她有些厭惱，之后還對她許諾：“只要元君能配合天界將那畜生除掉，屆時元君想要什么天帝都會滿足。就像元君喜歡凡界的雪山，天帝說了，只要元君答應(yīng)，事成之后便會將雪山賜給元君當做封地，再送神宮，加以神女之尊，受一方香火。元君啊，這可是無上的殊榮呢，您可以仔細思忖啊！”
涼綰是聽的癡癡的，是啊，那是她夢寐以求的，不過不是什么神女之尊，華麗宮邸，而是雪山。她愛雪山，就像愛敖欽一樣。不過，自古便有人云：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她必須要做出個抉擇，是如愿以償?shù)幕貧w凡界，還是為了敖欽違逆天命？

（四）
太白走之前將一個小瓷瓶留給了涼綰，他囑咐道：“這瓷瓶里乃是誅神烈毒，只要元君將此藥加進那畜生的飯菜之中，必保那畜生三魂俱滅，六魄灰飛，永生永世魂歸離恨天！所有的全都在元君的一念之間里，望元君深思?。　?br> 涼綰醒來后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瓷瓶，她坐了一夜。直至次日宮娥說，敖欽在花園里等她。
匆忙穿好衣服梳好妝到了花園后，敖欽正一臉笑容的坐在石桌旁，手里還提了個鳥籠子，籠子里是一只紅嘴鸚鵡，可愛的緊。
見到?jīng)鼍U來，敖欽連忙叫她過來。涼綰坐下后，笑問：“這是什么？”
敖欽笑道：“我送你的。”
涼綰有些不解，問：“好端端的，干嘛送我東西？”
敖欽道：“你連自己的生辰都不記得了？我特地去了趟天界找司命星君打聽的。”
語畢，涼綰的心扭痛了一下，她活了千年，早已忘卻了自己的生辰。就為了這個，他竟然還專門去問，她想，天界此刻恐怕人人都知他敖欽心懷不軌了吧。即使不知，以他那樣破落的身份，恐怕去哪都遭人嫌，這樣才以致他千年不曾出南海。此時竟然就為了這個，還特地去天界問？
敖欽見她半天不言語，以為她不喜歡這鸚鵡，便連忙解釋：“綰綰，你是不是不喜歡？沒關(guān)系，我改日再給你尋個好的。”
“不用了?！睕鼍U突然站起，道：“君上不必費心了，妾身不是不喜歡。而是，”
敖欽問：“而是什么？”
涼綰道：“而是討厭?！?br> “希望日后君上不要再做這么無聊的事了?！?br> 君上，妾身。綰綰，你以前，可不是這么喚我的。
她三日都沒有再見敖欽，是為了徹底與他斷情，為之后做打算。但敖欽似乎沒有照涼綰意想的那樣，聽別的宮娥給她說，敖欽整整在門外站了三天，步子沒有稍微的移動，就那么站著，滴水未進。
她皺了皺眉，眼里的薄淚忍了又忍。
太白說：“元君，明日大戰(zhàn)在即，你只需漸漸消磨那畜生的體力，再將藥投入他飯菜中即可，其他就由天帝來指揮。待此事一過，元君就可以回到雪山了，元君一定很期待吧？”
她...很期待。
敖欽，終是我對不住你。
是夜，涼綰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終于肯讓敖欽進門了，他見到?jīng)鼍U時萬分激動，一把攬她入懷，力道極大，讓她喘不過氣來。
他說：“綰綰...綰綰，你終于肯見我了....”
涼綰努力遏制住自己語氣中的哭腔，強笑著將他鬢邊的亂發(fā)梳理到耳后，道：“你瘦了，敖欽。”
這一夜，他是在涼綰的殿里過的。他對她說了好多好多，從他小時候的摸魚抓蝦，再講到他成年后的興趣愛好。無一不說，無一不談。
“敖欽，敖欽，你別再說了..我怕我會忍不住，忍不住...”
在他出征的前一天，那是涼綰內(nèi)心的掙扎與痛苦。
天帝果然出手了，戰(zhàn)火自東荒邊境一直燃燒到西荒南海境域。南海終于被攻破了，即使敖欽還在親自率兵抵抗，他說，他一定要撐住，因為他身后，還有他的涼綰。
涼綰站在城樓上，目光清冷的看著戰(zhàn)場上騎著戰(zhàn)馬正在不停廝殺的敖欽，原諒我的自私。
殷紅的鮮血將天幕染的血紅，半邊蒼穹西風烈烈。
你到底在堅持什么，敖欽。
你覺得值得么。
你好傻。
不斷有天兵突破他的防御線，但卻不斷被敖欽擊退。一把劃天戟，結(jié)束了無數(shù)天兵的命，就那樣，一瞬間鮮血傾灑于空中，然后落入土地，帶著熱度洇滅。
天兵的數(shù)量越來越少，與此同時，敖欽也漸漸的開始體力不支。
涼綰此刻心中似乎有個聲音不斷回響，是太白金星。
“元君，元君！快出手啊，還等什么！那畜生累了，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元君！你莫不是對那畜生動情了？元君，你多想想你的家鄉(xiāng)，你的雪山！只要此事一成，你就可以回歸家鄉(xiāng)了！”
我的家鄉(xiāng)，我的雪山。
我的目光猶豫不定，我到底在猶豫什么！
突然，一道金光直朝正在拼殺的敖欽而去，速度極快，快的根本捕捉不到！
涼綰下意識的驚呼了一聲：“敖欽，快躲開！”
涼綰的聲音撕心裂肺，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她拼盡了畢生的修為，擋在了敖欽的面前。
直到還帶有我體溫的鮮血撒在他俊秀的臉龐上后，我才反應(yīng)過來，是我擋住了一支足以誅神的羽箭。
他緊緊的抱著涼綰，舉止近乎癲狂。
在這一刻，我突然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吃力的開口，鮮血不斷涌出，讓她的聲音有些不太真切：“你...你為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你是他？”
他一呆，也知道涼綰指的那個他是誰。那是涼綰第一次見敖欽落淚，溫熱的眼淚滴落在涼綰的臉頰上，緩緩劃下。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龐，嘴里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因為...你已經(jīng)忘記我了，忘記我了....”
后來很長的一段時間，涼綰都在回想。她說：“我喜歡雪山，只是因為敖欽。我第一次見敖欽，不是在南海，不是在亭子，而是在雪山。那時候的他還年少，青青澀澀，懵懵懂懂的令我生笑。后來，他說他喜歡我，想要娶我。我那時不懂事，只道‘若你能將我立為天后，入住大光明宮，我就嫁給你?！以趺匆矝]想到，他竟然真的去做了?！?br> 這是一次歷劫，歷劫期間涼綰以前的記憶全部消失。能扛過劫數(shù)的話，壽命便與天齊。若是扛不過劫數(shù)，那么便只能灰飛煙滅，魂歸離恨天。
“你...你是知道的，對吧？知道..我在你飯菜里，下毒吧？”涼綰哽咽著，泣不成聲。
他的聲音嘶啞，幾近奔潰：“你根本沒有下毒，我知道，若是毒...我根本不會活到現(xiàn)在?！?br> 是，我承認。我愛雪山，但，我更愛敖欽。
不過...似乎有些晚了。

（尾聲）
不少小神遙想起當年南海龍君是如何痛失愛妻，如何拼死一路殺上天界時，多多少少都有些欷歔。不過，不知為何，卻在大光明宮門口的一棵棠梨樹前，止住了步子。
滿身血污將原本銀色耀眼的鎧甲弄的辨不清原本的顏色，早已殺紅眼的他此刻卻難得的平靜了下來。一朵棠梨花掉落在他的手心，片刻后，他將全部軍隊撤回了南海。
躲在大殿長案幾下瑟瑟發(fā)抖的天帝得知了南海龍君退兵的消息大為欣喜，隨后立即下令加封南海龍君無數(shù)封地美女。
而在天界為敖欽退兵這一消息歡騰雀躍時，在西荒，洪荒十大神器之一的東皇鐘，卻整整悲鳴了百年。它像是在訴說著那一場戰(zhàn)爭的慘烈，還有說不完，道不盡的兒女情長。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好久都沒有回來了，回雪山。
敖欽站在庭院里，榕碧微笑著為他沏了一杯茶：“你在想她嗎？”
他不語，只是望著不遠處的雪山之巔。
夏日的蟬還在鳴叫，斑駁的樹蔭，還有那個樹下笑面如花的女子，花瓣落滿了她烏黑如墨的青絲。暖暖的笑意從細長的眼尾挑開，斜飛入鬢，灑在棠梨花香中，是灼灼的晨光。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誠摯的說：“我這里，是你的。”
全文完